作者:初禾二
根据裴欣提供的线索,技侦掌握了一部分苏柔珊在网络上的动向,以及她所参与的公益活动。
苏柔珊被刘尚玟养在家中,产后和社会脱节,出现一系列心理问题,她曾经在刘鸥七岁的时候去看心理医生,断断续续治疗。这段时间,她很少出门社交,只有裴欣等少数女性朋友。
之后,她在网络上开始变得活跃,关注了很多主播,有聊男女关系的情感主播,有探店美食主播,有桂杰那样的患者主播,还有一大串擦边男主播。
流水显示,她给这些擦边男主播花了不少钱。
去年,苏柔珊和主播们的互动明显少了,因为她已经走出家门,成为一名公益志愿者。
不再对擦边男主播进行大额打赏后,苏柔珊给桂杰的打赏就变得十分突出。她很关心这位坚强乐观的主播,桂杰消失后,她几次在评论区留言,问桂杰出什么事了。
桂杰失踪案和苏柔珊、刘鸥案忽然联系到一起,曾乡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苏柔珊和三个公益组织有联系,分别是蓝天白鸽、红心微笑、凯君前行,支队下一步要分头去核实苏柔珊和公益组织之间的具体联系。
会后,大家各自行动,桂杰这条线,刘尚玟这条线都得有人盯着。
曾乡叫住黎宝,“你觉得桂杰失踪和苏柔珊有没有关系?”
黎宝说:“我觉得可能反过来。”
曾乡皱眉,“苏柔珊的死和桂杰有关?”
“桂杰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所有人都不清楚,但有一点,曾队,我们的看法应该是一致的����桂杰不是普通的失踪。”黎宝说:“他失踪之后,苏柔珊和其他网友一样,都很惊讶,如果她不是装出来的,那么桂杰失踪和她关系就不大。”
曾乡说:“桂杰有什么动机去杀害苏柔珊和刘鸥呢?”
黎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苏柔珊身上的疑点还比较多,而她和桂杰又通过网络、公益组织联系了起来。黎宝说:“我打算和苏柔珊的心理医生聊聊。”
曾乡会意,“我这就去开配合调查申请。”
黎宝回到支队给他安排的临时工位,发现星星包还在,秦应却不知所踪了,一问,没人看到秦应。秦应比他还先到秋犁市局,因为专案组的关系,秦应经常得来市局配合调查,神出鬼没的。
黎宝提起星星包,有点沉,里面有东西。黎宝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往里偷看,发现有一瓶水,一包纸巾,还有巧克力、饼干、小蛋糕等零食,最底下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一看,写着一行字:宝宝工作饿了吃。
黎宝赶紧将纸合拢,左右观察,幸好没人看他。
拉好拉链,黎宝咳了咳,一手提着星星包的肩带,一手揣在裤兜,拽兮兮地走出办公室,脚下生风。
等到出了支队的楼,黎宝才把星星包背在背上,还往楼上看了一眼。
应该没人注意到他。
但此时,秦应正待在专案组的办公室,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黎宝身上。
黎宝风风火火提着星星包下楼的样子很酷,背上星星包时又很可爱。
秦应笑了笑。
“在看什么?”小钟出院了,回到岗位,正是特别有干劲的时候。
黎宝已经拐过转角,看不见了,秦应说:“刚才有个小朋友。”
小钟莫名其妙,抻着脖子看半天,“哪有什么小朋友?小朋友为什么会来市局?”
黎宝在秋犁市开的是秦应的保时捷,停得离市局有点远,黎宝上去后取下星星包,本来随手想丢后座去,动作做到一半却停下来,放在怀里认真看了看,唇角勾起,眼尾也弯弯的,几秒后将它放在副驾,拍了拍,还拉过安全带将它绑起来。
“出发了,星宝。”黎宝自言自语。
苏柔珊一共看过四个心理医生,最后一个时间最长,姓蔡。得知苏柔珊及其儿子遇害,蔡医生神情悲悯,像黎宝确认:“她不是自杀吧?”
黎宝摇头,“是被人杀害。”
蔡医生叹了口气,“苏柔珊是个很典型的患者,她主动结束治疗时,我认为她并没有完全好起来。但她表现得非常活跃乐观,强调已经不需要治疗了。”
黎宝问:“典型是什么意思?”
蔡医生详细道来,其中部分看法和裴欣所说大致是一个意思。
苏柔珊虽然是小镇出来的人,但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很爱她,对她很宽容,她是在没有负担的环境中长大的。她在上大学前所取得的成绩,一方面是因为她聪明勤奋,另一方面是因为父母舍得投资。她是镇上极少数请家教的人,父母还会想方设法找来市重点的资料、卷子。
上大学后,苏柔珊向往艺术学院,转专业也非常顺利,此后实习、就业,她也没有遇到障碍。可以说,在和刘尚玟结婚之前,苏柔珊一直过得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婚姻成为她的牢笼,一开始,她并不打算生孩子后就成为刘尚玟的附庸。之后答应离开琴梦,到玟兴文化工作,也是因为她认为城市娱乐行业有发展前途,她能够在玟兴文化实现自己的价值。
可是生产时的大出血改变了她,不止是身体变得虚弱,她的心理也承受了巨大的打击,休养期间,她没有收入,最难的时候甚至生活不能自理,她能接触到的就是刘尚玟、保姆、护士。父母和朋友有时会来看她,但都不能长时间陪伴她,刘尚玟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刘尚玟不断告诉她,没关系,你身体不好,不用想工作,我有钱,你和小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就是。
身体逐渐恢复,她的心气却越来越低,每当她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刘尚玟就告诉她,你不行,快去歇着。
久而久之,她对劳动、工作产生了抗拒心理,简单来说,就是变得懒了,不愿意思考了。而这时,刘尚玟对她的厌恶摆到了明面上,骂她一无是处,只知道赖在家里花钱,小时候依靠父母,现在依靠丈夫。
她是想要自救的,所以才会鼓起勇气来看心理医生。蔡医生给她的建议是尽快找个工作,就算是不那么赚钱的工作,也必须走出第一步,让刘尚玟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她能够独立生活。
但这对苏柔珊来说太难了,她自嘲,自己已经被刘尚玟养废了,一想到要出去面对职场上的人,就害怕得发抖、失眠,而这种尝试加重了她的焦虑和自弃。
蔡医生见过太多像苏柔珊这样的女性,所以说她的情况很典型。
在对苏柔珊进行治疗的同时,蔡医生建议她平时多和那种互动性强的主播交流,关注弱势群体,这些都能够让她或多或少得到放松。
黎宝展示苏柔珊的关注列表,“这些是你推荐她关注的?”
蔡医生看了看,“我没有具体推荐哪个人,我只告诉她这些群体。”
治疗过程中,苏柔珊的情况有多次反复,这很常见,但蔡医生感到,苏柔珊并没有对他敞开心扉,让她困在当前生活中的似乎不止刘尚群,蔡医生引导苏柔珊说出来,但直到苏柔珊不再来治疗,也没有松过口。
黎宝皱起眉,还有一件事困扰苏柔珊?至少在目前的调查中,警方没有掌握到类似的信息。
“那你判断是哪个方面?”黎宝试探道。
蔡医生思索了会儿,“我是有一些想法,但我说出来了,可能会影响你们的调查,因为我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
黎宝说:“没关系,分辨是我们的事。”
蔡医生说,苏柔珊详细讲过她在蓝草镇的生活,在镇里她有朋友,有爱她的父母。
蔡医生认为,暂时回到家乡是个不错的选择,苏柔珊离开令人窒息的家庭和丈夫,带着孩子或者不带孩子,回家乡也算是迈出第一步,工作的事可以试试在竹席厂帮忙,在松弛的环境中重获自信,再回到秋犁市展开新的工作。
但苏柔珊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了,理由是既然已经嫁人了,就不想再回去麻烦父母。
蔡医生觉得这不太符合苏柔珊的性格和成长环境,她为什么不肯回去?刘尚玟早已出轨,两人处在分居状态,苏柔珊不必考虑刘尚玟回家见不到她。
相似的案子,女性不愿意回娘家,是因为娘家给她们造成的痛苦甚至超过了夫家。苏柔珊的娘家显然不是这样。
“我猜测,她隐瞒的事可能在蓝草镇,她也是因为这件事不愿意回去。”蔡医生说:“这件事是她更深的心结,当我开始探寻这一点,她结束了在我这里的治疗。当然,她说的是自己已经好了很多,从封闭状态走出去了,正在做公益活动。她想试试不靠药物,不靠医生,找回过去的自己。”
黎宝询问公益活动在这类治疗中的作用,蔡医生给出积极的回复。
“公益活动可以说是治疗的一个重要环节。苏柔珊因为长期被养在家中,害怕接触职场,有个核心问题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没用了,会遭到年轻人的歧视,现实也的确是她很难一下子找到比较好的工作,只能做收入低,周围环境也比较差的工作,遇到一群素质不那么高的人。‘不被需要’是个巨大的阴影。
“但同样是工作,换在公益活动中就不一样了,志愿者是被需要的,被感激的,做志愿者带来的成就感能够瓦解她的退缩和自我怀疑。她接触的人多了,自信积累得多了,回到职场就变得水到渠成。”
蔡医生话锋一转,“但我不建议长时间沉浸于做公益活动带来的成就感。那是另一种自我放逐。”
黎宝立即问:“苏柔珊后来参加了多个公益组织,还在尝试自己发起活动,你知道吗?”
蔡医生摇头。
黎宝于是简单讲了下苏柔珊参与的活动,蔡医生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就是我说的自我放逐,她并没有通过公益活动好起来。”
蔡医生解释,苏柔珊一开始在公益活动中尝到了被需要的甜头,她上瘾了,她需要更多的被需要感,她通过不断的付出,来换取人们的感激,这对她来说,比物质更加宝贵。而她生活富裕,需要的本来也不是钱财。
可这样,她依旧无法改变和刘尚玟的关系,本质上她还是依附于刘尚玟,她在用忙碌、找事做来麻痹自己,她还是不敢走上职场。
蔡医生最后说:“我觉得她其实有自杀的可能。”
黎宝告别蔡医生,自杀在警方看来,是不可能的,但蔡医生提供了两个很关键的线索,一是苏柔珊可能隐瞒了一件发生在蓝草镇的事,二是苏柔珊对公益活动有病态的上瘾。
在她上瘾的过程中,有没有谁起到了推动的作用?桂杰会是这个人吗?桂杰非常需要帮助,而苏柔珊最后发起的是帮助年轻患者的活动,桂杰没有失踪,且活动搞起来的话,会覆盖到桂杰。
黎宝回到车上,思绪在看到副驾上老实坐着的星星包时松懈下来。他又拍了拍星星包,看了会儿,解开安全带,让星星包坐在自己腿上,先拿出水喝几口,又把零食翻出来。
他确实有点饿了,以前跑外勤,半途饿了是常事,但他没有随身带食物的习惯,嫌麻烦,如果饿的时候正好遇到便利店或者路边摊,那就有啥吃啥,如果没有遇到,那就忍着继续干活,饿过了就没感觉了。
但现在,他的星星包里有食物,不多,够解饥渴,即便吃完也不会太满,忙完了还能好好吃个正餐。
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拿着蛋糕,黎宝心想:还怪贴心的。
吃完收拾好,黎宝觉得应该感谢秦应一下,但直接说谢谢就太见外了。
黎宝很有自知之明,秦应应该更想看到他,而不是得到一句谢谢。
黎宝将椅背往后推了下,依旧让星星包坐在自己腿上,手臂一伸,自拍一张。看了看,一般般,不是很帅。黎宝又拍,拍到第十张时,最帅的黎宝诞生了。
黎宝满意地欣赏完,发给秦应。对话框里没有立即弹出“正在输入”,黎宝猜秦应可能没看见,于是也不等了,把星星包放好,车调头上路。
支队正在调查几个公益组织,最近的一个是凯君前行,黎宝打开导航,开了过去,中途来的新的信息,黎宝没看,开到地方了,才拿起手机。
[男朋友:给我看这种照片?]
黎宝眉脚挑得老高,将照片放大仔细看,没问题啊,很帅好吗,百分百还原本人的英俊。
黎宝实在没看出照片有什么问题,他鸭子照都给秦应看了,这照片有啥?
[本人,不满意?]
秦应很快发来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
黎宝顿时觉得秦应在找茬,他忙着呢,没工夫和秦应打情骂俏,遂一个视频打过去。
屏幕里,秦应正在笑。
黎宝索性又说:“本人,不满意?”
秦应不笑了,“照片什么意思?”
黎宝莫名其妙,“我照片有什么问题?”
秦应说:“你再看看呢?”
黎宝不看,他已经看过几遍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秦应问:“你腿上是什么?”
黎宝一想,“星宝啊!”
秦应终于又笑起来,“名字都有了?星宝,黎宝。”
黎宝这才发现自己嘴快了,脸有点红,“星宝怎么了?”
“星宝坐在你腿上。”秦应说:“你好爱它。”
黎宝:“……”
秦应继续幽怨地说:“你都没这么爱我。”
黎宝懵怔的脸在手机里放大,几秒后,秦应看见他拍着大腿吼道:“你坐!让你坐!我以为多大个事呢,跟一个包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