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黎宝下意识反驳,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撒谎,肯定没有。”黎宝的反应让秦应更觉有趣,“你自己发现不了,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语气、用词都很古怪,像是在刻意强调。”

黎宝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他盯着秦应,耳根的红逐渐蔓延到脖子上,脸上。

“他是你编造出来的。”秦应愉悦而残忍地下结论。

话音未落,秦应感到胸口传来闷痛,黎宝这个爱动手的居然又推了他,这次非常重,他一个趔趄,呼吸都顿了一拍。抬头,黎宝愤怒、放大的脸近在眼前。

黎宝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压在墙上,手太过用力,压到了他的气管。黎宝抿着唇,不说话,他觉得这似乎不是黎宝的风格,为什么不说话了?

这样的黎宝挑逗着他的恶,他不是什么纯良的人,他很想看到黎宝狼狈,比现在更狼狈。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说话,是因为无话可说吗?因为我说对了。”秦应抓着黎宝的手腕,两人暗中角力。

黎宝还是没说话,秦应哼笑,“他如果真的存在,那他是谁?”

“黎顾问,你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黎宝下意识开口,但在说出那个名字之前,陡然停住了。

一瞬间,理智回到他的身体,他松开秦应,眼神冷下来,脸上的红也退去了,“不关你的事。”

来自脖子上的禁锢终于消失,秦应咳了两声,摸着喉结,“解释不了才会这么说。”

“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黎宝像看嫌疑人一样凝视秦应,“原话还给你,秦老板,你有点自作多情了。”

秦应站在阳台上,看着黎宝快速离开,像是逃跑一般,不禁沉下面色。今晚他有些失常,从黎宝要来拿内裤开始?似乎还要往前追溯,从发现成志喜欢黎宝,而黎宝去送了花开始。

本应放在伤者床头的花,此时正安静地摆放在花瓶里。这不是它应该待的位置。他夺人所爱了。

黎宝差点说出的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又不说了?

是自己太刻薄吗?但黎宝每次炫耀男朋友都很滑稽,没有人跟黎宝说吗?重案队那些人,那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法医也没有告诉黎宝吗?

还是说,黎宝没有跟其他人炫耀过。

有意思。

秦应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恶意正在激动地叫嚣,他太好奇那个名字了。更加好奇的是,黎宝的男朋友如果真的存在,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比起相信黎宝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黎宝根本没有什么男朋友。

一个警察,造谣自己有男朋友,这事怎么想,都很不简单。

秦应回到桌边,将没插完的花修剪一番,左右欣赏,一支支插好。然后点开手机里那个专门存放客户重要照片的文件夹,有个人的照片不该出现在那里。

秦应颇有兴趣地打开照片,黎宝站在赛百味的操作台边,认真地看着店员做三明治。这人有十分优越的侧面轮廓,寸发贴着头皮,看得出头型也很好,滚圆,如果不是头发太短太扎手,摸上去手感一定不错。

秦应将手机放在花瓶下,黎宝的气质和鲜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与鲜花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漂亮。

漂亮的黎宝抱膝坐在沙发上,脑子放空,须臾,心跳终于平复。刚才,秦应这个和他的过去全无关联的人将他激怒了,他几乎无法应对。

他的男朋友不存在?开什么玩笑!

原厦陪伴他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他们在寒冷却又热闹的平安夜上相识,是原厦主动走向他,给了那时尚且弱小的他最可靠的支撑。

秦应算什么东西,先让他别和成志纠缠不清,后莫名其妙质疑他的男朋友,这都关秦应何事?

黎宝憋着一股劲儿没处使,索性换了衣服,去健身房游泳。重案队工作忙,他已经有阵子没去健身了,这个点游泳馆的人少,他穿着黑色连体泳衣,一个猛子扎下去,闷头游了几个来回才出水。只见数道目光射过来,他面色不善地看回去,有的没见过,有的打过照面,其中一个是上次挑逗他的小0。

“哥,最近怎么没来?”小0又扭啊扭地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伤心了好几天呢?哥,你身材这么好,为什么老穿连体的呀?我想舔舔你的腹肌呢!”

黎宝没眼看,索性又扎到水里,不听不看,只管游。几趟下来,劲儿发泄出去了,心里也平静许多。对秦应这种阴暗恶劣的人,也该用点不太光明的手段。

下次找个机会,介绍秦应来游泳,小0一个个缠上去,舔他腹肌,叫他没法脱身!

黎宝仰浮在水面上,被这缺德的想法逗乐了,发出奇怪的笑声。岸边的小0见他这副模样,更来劲了,健身房不缺帅哥,但变态帅哥可遇不可求。

黎宝游够了,众目睽睽下收摊走人。

几日后,东祥市警方来了些人,他们为洛城重案队提供了重要帮助,现在洛城的案子破了,洛城重案队也正在配合他们调查袁滨犯下的其他案子。

古林辉案和赵字宇案暂时没有新的线索,时间过去得越久,侦破的难度就越大。黎宝没参与两地警方的会议,但中途路过,听到东祥市的王队长想请公安部特别行动队接手,顿时停下脚步。

他对特别行动队有点兴趣,但不是想加入的那种兴趣。

他之所以会被李江洄调到重案队来,李江洄之所以会当这个代理支队长,其实和特别行动队有莫大的关系。

洛城刑侦支队原来的支队长陈争调走,重案队队长花崇兼着一部分支队长的事务,不久被调去特别行动队,重案队和刑侦支队一下子没了俩支柱。

关于花崇去特别行动队,黎宝听到一些八卦,有的说他是被特别行动队一个搞网络安全的祸水给勾引了,被哄去帮人干活,有的说这次调职只是短期,花崇积累够经验和人脉后就会回来,正式成为支队长。

黎宝比较相信后一种,证据就是李江洄代理期结束后是会走人的。但黎宝对前一种更感兴趣,他跟李江洄不同,时间一到,李江洄要走,他不一定,他大概率会安定下来,这就等于,他会在花崇手底下工作。

未来上司居然被祸水勾引过,这太让人浮想联翩了。花崇是个恋爱脑吗?黎宝不由得啧啧两声。他接触过的网络安全员很少,这个物种想也知道形象不会太好,成日坐在电脑前,运动少,压力大,咖啡当水喝,昼伏夜出,日照没有,大肚腩地中海大油田是标配。

那个祸水顶多好一点,花崇这是怎么被勾引的?黎宝想不通。前阵子李江洄还要走了一个粉色小花冰箱贴,说是花崇在打听他,于是做个人情送给花崇。黎宝觉得有点要命啊这是,那祸水心眼儿小吗?会怎么想他?

会议室的讨论还在继续,王队长知道花崇以前是重案队队长,打听他能力如何,性格如何。黎宝也专注地听起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几乎不怎么开口的徐勘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将花崇吹了个天花乱坠,还说什么赵字宇案和古林辉案如果提交到特别行动队,如果是花崇接手的话,就一定会破。

黎宝抖了抖鸡皮疙瘩,这徐法医也太那个了,年纪不小,怎么整得跟花崇迷弟似的?

王队长有了信心,说这趟回去就试试寻求特别行动队的支援。

黎宝回到重案队办公室,午休时间,张贸正龇着个大牙抱着手机笑,一看黎宝来了,张贸连忙喊:“黎老板,你红了,哈哈哈哈!”

第70章 惘红(02)

黎宝莫名,走过去看张贸到底在笑什么。

手机上正在播放一个街拍短视频,几个人在尬舞,配着夸张搞怪的音效。黎宝定睛一看,屏幕角落里那个傻不拉几的不就是自己?

黎宝连忙抢过手机。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前阵子独自在街上溜达,对路边直播的各种主播很好奇,凑过去看热闹,有个杀马特打扮,头上还插着红色鸡毛的男主播和他看了个对眼,立马对着他跳,把他逼到了镜头里,发癫似的邀请他一起跳。

他当然不肯,但旁边音箱震天响,节奏感特别强,还有个女助理不断往他身上贴,大有他不跳就不放他走的架势,他不由得跟着男主播扭了几下,趁机挪到镜头外缘,就在男主播和女助理激情介绍他这个路人时,他扭头就跑。

之后黎宝再从别的主播身边经过,都是绕道走,再好奇也不凑拢看了。本来这不过是个令人无语的插曲,黎宝根本没当回事,结果他跳舞这段居然被剪辑了出来,被吃瓜同事刷到了。张贸看见了,不敢想重案队、刑侦支队是有多少人都看过了。

马上夏天就要到了,黎宝冒出一颗黄豆汗。

“黎老板,都在说你好帅!”张贸擦着笑出的眼泪,重放视频,那离谱的音乐又响起来了。

黎宝烦死了,“这人到底谁啊?很有名吗?”

“舂子,你不知道?本土小网红,算是有名吧,我妈喜欢看他,经常推给我。”张贸跟黎宝科普,视频里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主播叫舂海椒,网友基本都叫他舂子。

舂子是特别勤奋努力的那类主播,每天直播十个小时以上,洛城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他唱歌跑调、跳舞蛄蛹的身影。

黎宝越看越不理解,“他有什么好看?歌不好听,人长得也不行,他那个女助理上镜都比他上镜好吧?”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但看久了有点能get到了。”张贸说,舂子贫困家庭出身,好像从小就没爹没妈,跟着吃低保的爷爷长大。励志的故事总讲,穷人家的孩子聪明,上进,读书改变命运。但这显然没有发生在舂子身上。

他脑瓜子不行,长得也不行,小小年纪就跟着县城里的大哥超社会,数学一考就是几分,语文勉强能蒙个二三十分。老师看不起他,同学也因为他没父母而欺负他。他懒惰,游手好闲,任何美好的词语都和他不沾边,而他也是乡镇吊车尾的缩影。

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找工作,一开始还想学门手艺,但悟性差,又懒,好一些的工作做几天就黄了,最后只能干短工,日结。像洛城这样的大城市,短工需求很大,舂子的人生基本一眼能看到底了。

但一件事改变了他����他那相依为命的爷爷干农活摔倒,靠钱吊着命。春子是个蠢笨的混账,但他知道谁对自己好,也懂得感恩,他拿出干短工攒的所有钱,回到老家救爷爷。可他那点钱,杯水车薪。

他终于开始后悔过去的懒惰,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但悔恨是最没用的,换不来一分钱。他需要钱,需要最快速度赚到钱,但别说他现在不能离开爷爷去打工,就算能,他那点本事,就是干破天了,又能赚多少钱?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同病房一个患者家属建议他去做直播,那个来钱快。他倒是经常刷视频,玩别的太花钱,他没钱,不干活时唯一的娱乐就是看视频。这是一条路,但他什么都不会,直播时干什么?

那位患者家属也是真为他着想,看出他脑瓜子不灵光,没特长,索性叫他去搞擦边,毕竟他长期下苦力,有点肌肉,去头可食。

舂子起初放不开,还掌握不好度,擦着擦着就被封了,根本赚不到钱。但他擦得比较猎奇生硬,渐渐有人来看他,当然并不是抱着欣赏的意思,都是来看他笑话的。只要有人,他就大卖特卖,请求哥哥姐姐给他刷礼物,给爷爷治病。

大概是他太情真意切了,看笑话的有很小一部分留下来,礼物刷了,还留下重要建议,让他去试试户外表演,那条赛道喜欢看尬的,越尬越容易有流量,聪明的人做不好,最适合他这种有点头脑但不多的。

擦边赚来的钱延续了爷爷的生命,但还不够,舂子尝试去街上尬舞尬唱。就是从这儿开始,他有了名气。这条赛道的人非常多,因为没有门槛,无数想不用付出太多辛劳就能发财的人涌进去,舂子只是其中最拙劣的一个。

他跳得差,唱得差,妆造烂,说的都是烂梗,没有任何原创,东抄一句西抄一句,反应还很慢,和网友连线,他经常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成了本地小网红。

张贸说到这儿,也有些迷糊了,认真思索的话,看这种主播纯属浪费时间,但或许人就是卑劣的,在压力大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看看出洋相的傻登,稍微能得到片刻放松。

也许还有舂子比较惨的原因吧,舂子讲不出好笑的梗,可他站在镜头前就是个大笑料,他没话说时经常把爷爷的病,小时候爷爷教训自己的事拿出来讲,又哭又笑,有人纯粹把他当乐子看,有人被他的孝心打动,总之,他有了心怀善意和恶意的粉,平台给他推流,他出现在了更多人面前,甚至还有了女助理。

据说那女助理本来是他的粉丝,觉得他是块璞玉,想要把他雕琢出来,就来帮他直播了。

舂子的爷爷去世后,舂子处理完后事,又开始直播,风格更加奔放,整个人跟发癫似的,黎宝遇见他时就那样。他在直播里承认,做这个能圈米,自己又笨又懒,已经做不了其他工作了,就盼着当大家的笑料,多圈点米。这非但没有让他掉粉,还让他涨了一波粉,因为他real。

黎宝一边听张贸说,一边刷舂子的直播,觉得舂子有点扭曲。一想到自己也被迫参与了直播,就有点火冒三丈的感觉。

张贸看出来了,“黎老板,别气,他们就爱在街上逮人,网友也喜欢看长得帅的,流量谁都来蹭蹭,过几天就好了。”

黎宝问:“为什么要在人那么多的地方直播?唱歌跳舞的话,别的地方不行?没人还能放得更开。”

“那不就没羞耻play的感觉了吗?”张贸解释,“人家要的就是在大庭广众下玩尬,围观的人越多,观众越爱看。”

黎宝望了望天花板,行吧,理解不了就不强行理解了,今后看到举着手机发癫的更要远离,坚决不被带镜头里。

下午,黎宝收到成志的消息,他已经出院了,回到回家青旅居住。青旅经过前段时间的动乱,现在安稳下来了,外卖员和护士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忙碌����为了早日攒够钱离开青旅。

成志说他找了份新工作,在一个四星级酒店当学徒,今后会好好干。

黎宝回复时斟酌很久,打了一行字就想起秦应那天的话,成志喜欢自己。黎宝当然知道成志的喜欢不会有结果,但成志没有明确说出来,而且成志是个善良诚实的人。思来想去,他回复说今后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找秦应。

成志几乎是秒回,还带着可爱的表情包,[好,我会认真生活的,谢谢黎警官,你也要注意安全,你们当警察的太辛苦了。]

黎宝放下手机,手臂压在眼睛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荒唐。成志给他发消息,他突然提到秦应是在干什么?他都没问秦应的意见,就叫成志有困难找秦应。是把成志推给秦应的意思?还是默认成志找了秦应,自己也一定会知道?

自己和秦应,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黎宝又拿起手机,在聊天记录里划动。

闹过不愉快之后,他和秦应的关系就僵住了,谁也没找谁。他大概知道秦应最近在干什么,马上就要入暑了,炎热降临之前,洛城繁花似锦,最适合拍照。秦应赚翻了吧,忙得一条消息都没发来过。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这天晚上,黎宝按时下班,买了一口袋新鲜鸭脚板和老鸭汤底料,准备回家炖个酸辣鸭掌汤,结果刚把锅放上灶台,就看见秦应那下沉的头像浮了上来。

[可疑男子秦某:链接。我看错了吗?]

黎宝点开链接时眼皮跳了跳,果然是张贸重放无数遍的视频,经过几个小时,播放量更高了,还被搬运到了不同的平台,热评说:“这男的帅是帅,但肢体看着不协调,傻傻的,是刚驯服四肢吗?”

谁傻?黎宝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只是突然被拦住跳舞,适应不过来,要给他点时间,他绝对能驯服好四肢,特勤里的人都说,他的优点之一是灵活。

[可疑男子秦某:他们说你看着好傻。]

[信这种话的人比较傻。]

黎宝回复完就丢了手机,照着网上的教程炖汤,半小时后再次拿起手机,秦应果然发来了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