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那不行。”秦应背着包跟上，“新泡上的就要有新泡上的样子。”
这人怎么又提这茬？黎宝刮秦应一眼，秦应加装没看见。
“想去哪？”坐在车上，秦应问。
“你知不知道小孔在哪个村？”
“小孔？”
“就那个主播，你不还吃他的冰粉凉虾了吗？”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几秒后，秦应说：“这么关注我？”
黎宝一噎，他这是关心秦应吗？他只是在小孔的视频里偶然看到秦应而已！
“你那个酸辣鸭掌汤，就是跟着他学的吧？”秦应答非所问。
黎宝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既然秦应提到，他索性问：“你那天吃的冰粉凉虾怎么样？别的还吃了什么？”
“一般。”冰粉凉虾没给秦应留下任何印象，那不过是一碗桂花醪糟和红糖兑的小甜水而已。
“不可能，卖得那么好，青团和红糖糍粑你吃了吗？”
“你和我金主的妹妹肯定很聊得来，但她还是个初中生。”
黎宝听出秦应嘲讽他也跟初中生似的，“小孔在哪摆摊？指个路。”
秦应指是指了，但说：“他应该不是每天都来吧？”
“碰碰运气，不在就算了。”黎宝开过去，果然没看到小孔的身影。那一片有个商场，附近还有个中学，难怪小孔会选在那摆摊。
天气很好，一直待在车里没劲，黎宝提出在这条街上走走，秦应跟着他下来了。10点多钟，正是上班上学的时候，街上人不多，一些铺子还没开始营业。走到中学旁边，黎宝忽然注意到一个牌子：老兵炒饭。
很多退伍的出来做生意，都爱起名老兵、兵王，但或许这儿离中学太近，半条巷子都是做学生生意的餐馆，黎宝想起了兵王烫饭。
上次，他看见秦应在里面吃饭，这事他一开始觉得很不可思议，秋犁市有很多出名的餐饮店，实验二中旁边的兵王烫饭根本排不上号，服务的只有学生和老师，偶尔有毕业的学生怀念学生时代的味道去吃上一口，秦应这个外地人为什么会去？
但这事过去有点久，后面又发生了更多的事，他给忘了，此时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秦应。
“那家店怎么样？”黎宝指着老兵炒饭，“请你。”
秦应愕然地看着他，“不是，你又饿了？”
“……”被可疑男子秦某误会成饕餮了。
黎宝这顿饭没请成，因为时间太早，老板还在准备食材，11点半准时开炒。
“问你个事。”黎宝跟老板买了两瓶水，递给秦应一瓶。
“我有点慌啊。”秦应没接，“我怎么觉得你要审我？”
“你没犯事怕审？”黎宝直接把水塞秦应手上，“云松图书馆那个案子，还有印象吧？”
“这才几个月，我记性没那么差。”
“那就行。其实我在秋犁市看到你了。”
“因为我们都去了……”秦应话说一半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
黎宝说：“对，我去查张小贞案，和你跟派出所去查魏珊失踪是同一天，我们还在歧水中学碰上了。但我们都去的是歧水镇，不是秋犁市。”
秦应沉默。
“回洛城的路上，我和徐法医顺便去秋犁市吃饭，你就在我们对面的兵王烫饭。”黎宝问：“你怎么会找到那种偏门小店？”
秦应说：“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找到那种偏门小店？”
“因为我以前是实验二中的学生。”黎宝说：“难得经过秋犁市，我带徐法医去吃我记忆中的美食。”
秦应眼神顿时一深，“你是实验二中的学生？”
黎宝挑眉，“别告诉我你也是，你的家乡不是在北沧市吗？三年前你才来到洛城。”
秦应不语，黎宝注视他的眼，知道他一定在考虑些什么，但稍微出乎意料的是，秦应对他在实验二中念书很惊讶。一般会有这样的反应吗？
“那天和我一起去的民警和歧水派出所的人比较熟，我听见他们聊天，说是实验二中外的餐馆都不错。我跟着警察跑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路上打算去秋犁市填点肚子，就导航了实验二中。”秦应平铺直叙地解释，但这并没有说服黎宝。
当时他带着非常主观的情绪，带徐勘去吃饭，所以认为秦应也必然有更私人的理由。只是听说不错就去，在他这儿站不住脚。
“那你认为我是为什么去？”秦应问。
黎宝一时不好回答，他设想过几种可能，秦应和他一样，是实验二中的学生，秦应和实验二中的某个学生有过节，或是谈过恋爱，总之和那个学生一起在兵王烫饭吃过饭。但都很难成立，因为秦应以前在北沧市。而这种怀疑一旦说出来，则显得他自己比较奇怪，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奇怪的小事呢？
但秦应不是也在在意奇怪的小事吗？比如他是实验二中的学生。
两人都陷入沉默，仿佛有看不见的引力在两人之间角逐。黎宝没有再问，秦应也没提。就在黎宝觉得今天的city walk要以尴尬收场时，迎面走来两个看起来是逃课的女生。
第81章 惘红（13）
女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妆容却很浓，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卧蚕快要掉到脸颊上，鼻影黑白分明。两人都长发披肩，一人头发上有不少闪亮的夹子，一人编了两条细细的辫子。宽松的校服里面是红黑色的jk服，裙子一长一短。
起初，她们拿着手机边走边说着什么，忽然，一人向黎宝和秦应看来，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睁得老大，右手扯了扯同伴，两人都露出奇怪的笑容。
秦应看黎宝一眼，眼神示意两个女生的方向，黎宝也注意到了她们的视线。两个女生似乎是网上常见的精神小妹。
“哥哥！”细辫女生忽然挥手，拉着同伴小跑过来，她们跑步的姿势很漫画，细胳膊细腿，有着这个年龄孩子独有的活力。
但她们跑到面前之后并不站住，而是一蹦一跳，手也跟着挥舞，看得黎宝有点尴尬，这种活力，二十八岁的“老人家”招架不住。
“哥哥！”两个女生又喊，声音很甜也很夹，黎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看向秦应，秦应好像也不大招架得来，露出假笑。
“你们……有什么事吗？”黎宝说：“怎么没去上学？”
“体育课。”长发女生娇滴滴地说：“哥哥，你们是明星吗？长得好帅呀！”
黎宝尴尬，精神小妹夸人都这么直接的吗？她们兔子似的冲过来，话都说了几句了，还在原地跳来跳去，黎宝不由得想起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好像没这么有活力？
“你们也很漂亮可爱。裙子是自己改的吗？很符合你的气质。小辫扎得很好看，这个夹子很适合你。”秦应和精神小妹互相吹彩虹屁，黎宝听得心里呵呵一声。
“哥哥，你好会说啊，这个哥哥怎么不说话？”细辫女生双手背在身后，来到黎宝面前晃来晃去。
别晃了，我要晕人了。黎宝心里想着，面上却挂上笑容。
“这个哥哥比较腼腆。”秦应说：“体育课可以不参加吗？你们就这么出来，会不会被记过？”
“哈哈，体育课不就是用来逃的吗。”细辫女生说：“哥哥，你们住这附近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来旅游。”秦应说。
“啊！那难怪！”长发女生语气夸张，“我就说，咱们县里哪有你们这样的帅哥！”
“哥哥，我好口渴，能不能请我们喝奶茶啊？”细辫女生朝秦应眨眼。
黎宝正要嘲笑秦应，自己也收到了长发女生的比心。
黎宝：“……”
“哥哥，好不好嘛，请我们喝奶茶。”长发女生撒娇道。
秦应露出不好办的神情，指了指黎宝，小声说：“我都听他的。”
“哥哥，今天好热啊，刚才我们还跑了圈，搬了器材。”两个女生开始围攻黎宝，秦应退到一旁，转过脸去。
黎宝知道他肯定在笑。
“你们想喝什么奶茶？”黎宝颇有定力地问。
“蜜雪冰城！”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说。
县城里最多的奶茶店就是蜜雪冰城，贵一点的也有，但中学附近这一圈黎宝没看到。
“走啦走啦！”细辫女生来牵黎宝的手。
黎宝下意识退开，看到女生脸上的惊色，又连忙说：“行，蜜雪冰城，要什么口味？”
“我要草莓啵啵。”
“我要抹茶。”
这个时间的蜜雪冰城，客人不多，店员在忙着做外卖，长发女生过去点单，黎宝亮出二维码。店员看看他，又看看长发女生，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黎宝回头看秦应，“你要么？”
秦应居然说：“那就柠檬水吧。”
黎宝点头，正在付两杯柠檬水的钱时，后面又传来某人夹成太监的声音：“谢谢哥哥。”
黎宝瞪向秦应，你哥个毛啊？
女生们拿到饮料，不急着喝，头抵着头拍了几张照，又叫黎宝帮忙拍，秦应将柠檬水递给黎宝，“我来帮你们拍吧。”
黎宝拿着两杯柠檬水，看秦应被使唤来使唤去，几口冰凉的柠檬水下肚，顿时神清气爽。
“哥哥，你真会拍！”长发女生一边检查照片一边惊呼，“怎么可以拍得这么好看！”
秦应说：“哪里，是你们好看。”
黎宝把柠檬水还给秦应，秦应挑起眉，黎宝又递了下，“拿着啊。”
“黎顾问，你喝了？”秦应调子上扬。
黎宝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秦应拍照，居然左边喝一口，右边喝一口。
这个习惯不好，但养成了就不好改。
还是周非的时候，好吃的好喝的从来轮不到他，给自己起名黎宝后，他内心也无法真的将自己当做宝贝。
是蒋铭一次次在治疗中，在日常生活中告诉他，你想要什么就去买，钱不够找姨姨要，找哥哥要，你值得一切美好的。
虽然有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权利，可他没有被养成一个纨绔子弟。一开始的尝试，只是买了两杯不同口味的饮料，左手冰可可，右手葡萄冰茶，左边喝一口，右边喝一口。
他看见蒋铭背过去抹泪，听见黎危说自己还有两只手，要不要借给他。
后来的岁月，他学会了买喜欢的东西，这两年很少再买两杯奶茶左一口右一口了，但刚才接过秦应的柠檬水时太过自然，他一下子忘了手上的并不都是自己的。
“……我重新给你点一杯。”
“算了。”秦应接过，没事似的喝起来。
黎宝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两个女生又蹦跳过来，“哥哥，今天我们陪你们玩吧，我们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秦应又看黎宝。
黎宝实在不想陪小孩子，“不用，你们等下还要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