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经过一个岔路口，路上车流分散了许多。宿舟眼看着救护车突然开始第二轮加速，赶紧猛踩油门追了上去。
那辆救护车展现出了不同于记忆中的灵活和亡命。它几乎不踩刹车，全靠降档和手刹超车，轮胎在弯心发出凄厉的“吱嘎����”声。
被它超过的司机“啧啧”两声，“这救护车，还真是生死时速啊。”
路虎紧跟着腾挪而上，引擎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甩起一片白色的烟尘，那人又“啧啧”两声，“这路虎，真是赶时间不要命啊。”
两辆车如同一黑一白两道幽灵，在开阔的高速上，上演着致命的华尔兹。
救护车司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额头渗出冷汗，咬牙切齿道：“不行，甩不开，越跟越紧了。”
李佳乐探头观察路况地形，“不能在这里停下，容易被瓮中捉鳖。”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嘭”的一声迎来巨震，竟是路虎加速行进撞上了它的左侧车尾。整个救护车骤然一歪，惯性把几个人甩向右侧，车内众人都赶忙抓住什么稳住身形。
司机双手抓紧方向盘，电光石火间把歪向一侧的车头拧过来。李佳乐愤怒地吼了一句，“他不要命了？！”
阿泰稳住身形，伸手探向后腰，咬牙道：“他是自己要在路上飙车的，出了车祸也怪不到我们身上吧。”
“砰����”的一声，子弹划破长空，路虎右侧后视镜被枪打掉。
宿舟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徊洋的声音。
刚刚对方应该是瞄准他的车轮射击的，只是一时车辆漂移没能成功瞄准，如果再耽误，他很难再有机会追上来了。
于是，车子又一次迎来巨震。
阿泰看着徊洋：“他有病吧，他不知道你在车上吗，这是想让大家同归于尽吗？”
两辆车并排行驶，救护车的右侧已经与金属护栏相切，拉出一长串令人牙酸的“刺啦”声和耀眼的火花。
几滴雨点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积压的大雨一瞬间砸落下来。车辆像是冲进了瀑布帘幕，可见度刹那间降低。
救护车司机下意识减速的一个瞬间，路虎一脚油门横插进去，用一个干净利落的斯堪的纳维亚式甩尾，将自己整个车身直接横在了救护车前方，救护车踩刹车都来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引擎盖扭曲着弹开，冒出阵阵白烟。挡风玻璃破裂，雨水扑面而来。
司机还没从巨震中回过神来，突然感到身侧车门被拉开，然后一股大力就将他从驾驶座上扯了下去。随后他双手被以诡异的角度扭到身后，骨头“咔嚓”一声脆响，他迅速疼晕了过去。
宿舟在雨幕中抬起头，就见到黑漆漆的枪口正瞄准自己，霎时头皮一炸。
阿泰在车子被撞的一瞬间没有稳住身形，狠狠撞在后车门上，疼得龇牙咧嘴。等到眼前最初的黑影过去后，他几乎是立刻推开门跳下车，连李佳乐都没能将他拦住。
宿舟只看到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光线不足又下着雨的情况下，看不清对方长相，更看不清表情。但他却清楚知道，那把枪已经上好膛了。
宿舟身体动作快过脑中的一众想法，迅速双手撑地，结实有力的长腿向对方下盘扫去。白发男人条件反射般躲开，正要重新瞄准，手腕突然一疼，瞬间脱力，枪被甩出去好几米。
阿泰看着打了自己手腕使偏航的那半瓶水，“你疯了？！”
徊洋快速闪身到他身后，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扭到一边，“我说了，不能伤他。”
“你看不到他刚才是怎么不要命地撞上来的吗？我们不伤他，他能放我们走？”
宿舟蹙眉，他本以为徊洋是在混乱中被对方带走的，还一度担心徊洋的安危，可当下看好像又并不是这样？
他站起身来快步上前，“徊洋，到我这边来����”
徊洋语气中带着叹息与无奈，死死拽住阿泰的手，“宿队长，你来做什么，抓我回去投案吗？”
宿舟喉头一哽，当然不是。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宿队长，你就当我已经死了，不要再掺和到这件事中来了。看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你走吧，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宿舟怒吼出声，“什么见鬼的两不相欠，徊洋，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得开！不管发生什么事，先跟我回去！”
“回去会被继续关进看守所的，我怕黑。”
“有我陪着你呢，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宿队长，你不该为了我放弃那么多，回去吧，接着做你的刑侦支队长。”
阿泰不耐烦听两人对话，想甩开徊洋的手去捡枪，但下一刻就被徊洋提起衣襟推搡得后退了几步。阿泰瞳孔紧缩，看到宿舟起身向他快步过来，赤手空拳二对一的话，他不一定有多少胜算。
李佳乐就在这时带着一根铁管下了车，挥舞着向宿舟的后脑袭击去，这一次，宿舟确定清晰地听见了徊洋的那句小心。
他侧身躲开，但脚下积水湿滑，不可避免地打了一个趔趄。铁棍虽然偏离了后脑，但还是狠狠打在了宿舟的肩背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宿舟倒吸一口凉气，单手抓住对方握铁棍的手，另一只手握拳，手肘后击接连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两人边打边后退，最终“哐当”一声撞上了救护车的车身。
李佳乐胸口剧痛，觉得自己的肋骨恐怕是断了。他不明白，这人不是刚从医院出来吗，怎么弄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伤体弱需要修养的。
李佳乐咬牙心下一横，直接用尽全力往宿舟身上一扑。
“砰”一声闷响。宿舟挥过来的一拳重重砸在李佳乐耳侧的车皮上，带着劲风。稍晚一点，那拳头就会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哥����”
这要是砸上来，下巴颧骨都得被砸错位吧。
李佳乐喉头涌上来一股血气，也发了狠，拼命抬肘击向了对方的喉管。宿舟当机立断松手后撤，但等他注意到身后还有个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冰凉的针尖刺入他的脖子。倒下之前他看到一个穿着雨披的女人，那双眼睛看上去有些熟悉，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第131章 不眠夜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刹那间一切都被照得毫发毕现, 包括他们身上每一道流淌着雨水的狰狞线条。紧接着，雷声轰隆炸响在头顶。
宿舟仰面倒在地上，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漫天雨丝, 意识尚算清醒，但是手脚无力。
他看到越灵打着伞靠近，与他对视片刻后，对身边人说了什么,
他看到徊洋走到他面前蹲下, 为他遮挡了迎头而下的雨水。
远处似乎有车辆驶来，灯光照亮漆黑的雨幕。这种天气, 高速路都应该封站的，这时候还开得飞快的车，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行人。
他听到徊洋靠近他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将他扶正坐起来。
他看到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在走出两步后又抬起枪, 被众人一片喝止后，指向了倒在救护车旁的司机，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砰����
砰砰����
一辆黑色轿车极速靠近，半路上向着天空进行了鸣枪示警。车辆在路面上一个甩尾, 还没停稳一个高大男人就推门冲了出来, 直冲向宿舟而去。
凌时跑到宿舟身边, 看看他的眼睛, 又摸了摸他的喉管, 然后躬身检查一旁倒地的司机，已经断气了。
凌时扶着宿舟的身体, 想将他拖到自己的车上，突然敏锐地听到一阵细微的“嘀嘀”声。
他浑身一僵, 下一瞬间像是肌肉记忆一样，拖着宿舟立刻后撤匍匐倒地。
轰����
停在原地已经被撞得不能再行驶的救护车突然毫无征兆爆炸，刹那间玻璃粉碎，零件合着雨水一道又砸在地上。
紧靠它停着的路虎被掀翻，在空中旋转了整整一圈后轰然落地。在惯性作用下，在路面上擦出一连串巨大的火花。火光带来的热浪仿佛成了实体，连带着那一片地皮都变得滚烫绵软。
宿舟耳鸣眼黑，还是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徊洋呢？”
凌时一边叹气，一边摁住他，防止他这副身子再受到二次伤害。“你们还真是难兄难弟，都够不要命的。”凌时掏出手机，“北环高速路中段，发生枪击以及车辆爆炸事件，犯罪人员跑了，请迅速安排布控排查，请求现场支援。”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深夜的北环高速路中段上，红蓝光芒闪烁成一片，各种电话及高声呼喊此起彼伏。
方淮带着许然掠过一地狼藉，往包围圈外一辆警车走去。
警车后盖打开，露着平坦的车尾部。宿舟披着毛毯靠在一侧的车身上，凌时单手搭在另一侧车身，微微倾身和他说话，“要不是小靳法医给我打电话，我都不一定赶得及来救你，你这人平时看不出来，怎么遇事也能这么冲动呢？”
宿舟脸上的伤口已经被临时处理过，现场的警官本来让他先回去休息，但被他拒绝了。反观凌时，一身衣服还算笔挺，发型被雨水淋过之后反而有种凌乱的美。
宿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开始闭目养神。
“嘿，我这暴脾气……”
正在凌时直起身来，想找点什么发泄一下情绪的时候，宿舟突然幽幽开了口，“他为什么要给你留信息。”
“啊？”
“我说，他为什么留言给你却不留给我，他和你说了什么。”
凌时“哼”了一声，突然变了个语气，“他呀，给我留的还是暗语，得亏我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这一次，还没等宿舟发表言论，身后一个声音带着百分百的敷衍就传了过来，“是是是，冰雪聪明的你、魅力四射的你、全世界最招人稀罕的你，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救我们宿队长，真是辛苦了你。”
“啧，小许博士，咱俩就不用见外了。”
许然翻了个白眼，“那是靠小靳法医聪明好吗，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凌时耸耸肩，随意地抱臂靠在车身上。许然没再理他，走到宿舟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
方淮说：“老大，高速上沿途的所有出入口都做了布控，他们如果都是步行的话，应该走不了太远的。刚刚局里开了紧急会议，陆局亲自挂帅，表示一定要将这批嚣张的犯罪分子都给抓回来。陆局气得不轻，看守所那个所长被他骂的走的时候都没敢抬头。”
宿舟只淡淡“哦”了一声。
方淮：“但局长已经放话了，让你归队参与调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局长说暂时不恢复你队长的身份，只作为配合调查的组员，一切行动听指挥……”
方淮担心宿舟会有什么情绪，没想到也还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他都有点担心他家队长会不会受的刺激太大，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痕检还在周边搜索探查，只不过案发时候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很多痕迹都被冲掉了。”这也是大家都有预料的事情，“但关于救护车上的炸弹，已经有了初步的现场分析。”
他终于在队长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神采，忙接着道，“根据现场留下来的残骸与相关痕迹，基本可以确定那个炸弹是远程控制的，并非定时，应该是那几个人离开后主动按下了开关。炸弹是一早就放在车上的。”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笼罩在城市上空，宿舟心头涌上一阵后怕，那些人大概早就做好了灭迹的准备，或许本来是想半路上更换交通工具，如果自己撞车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炸弹，那车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许然也把刚刚得到的信息同步给他，“救护车牌子是假的，司机的身份还有待核查。我查了这周边所有的监控，只找到一段和他们相关的。”
他将电脑屏幕调转向宿舟，那是距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岔路口，从视频信息来看，那时候雨还没有完全停下。监控下方有一个路灯，徊洋像以往一样抬起头看向这边，下一刻，一只手从画面边缘抬起来，一枪崩了摄像头，画面彻底变成了雪花。
徊洋看向阿泰，“子弹多吗，这么舍得用？”
阿泰瞪他一眼，如果不是他，几人何苦沦为现在这副境地。
“什么废物也敢叫天眼，我们明明在做救死扶伤的工作，这帮警察不分青红皂白。”
徊洋看一眼身边的李佳乐，指了指往前走的阿泰，“这是怎么洗的脑？”
李佳乐捂着受伤的肋骨，瞪他一眼，“你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