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纪灵的鼻尖一酸,眼前就模糊了。

脚步越来越重,每一次抬脚都像是有人抓着脚踝在往下拽。

呼吸声充斥着耳膜,纪灵口干舌燥,满嘴都是铁锈味。

忽然脚下一软,失去重心,纪灵扑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掌心也破了皮。

动不了了。

纪灵浑身一僵。

她就知道,那个人换了自己的药,一定是他伪装成了药师,连夏医生也被他骗过了,让自己吃了有毒的药,毒素已经进入了血液,自己大限将至。

一道阴影从上方投了下来,纪灵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挡在自己前面,居高临下,像在看地上的蚂蚁。

他是来杀自己的。

纪灵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你是纪灵吗?”男人问。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纪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哀求,她想逃,可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浑身麻痹,无法动弹了。

自己真的要死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要……”纪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

夏思勉赶到长生路派出所,刚跨进接警大厅,就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不对劲。

“夏哥!”苏萌萌刚好拉开防盗门从办公区里走了出来。

“纪灵呢?”夏思勉忙问。

“在办公室,”苏萌萌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开口,“她说……你早上给她吃的药被人下了毒,她中毒了,毒素已经进入血液里了……”

夏思勉哭笑不得:“没事,药没有问题,谢谢你们帮忙,还好及时找到了她,她没有带手机,加上情绪不太稳定,她这么跑出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已经是万幸了。”

苏萌萌点点头,又说:“夏哥,纪灵和她的父母现在在办公室里,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们这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协助一下。”

想到刚才沈确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话,夏思勉试探着开口:“是纪灵她们小区发生的那桩命案吗?”

“你知道?”苏萌萌有些惊讶。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纪灵她们小区发生了命案,她跑出医院,就是因为看到了相关的消息,受到了刺激。”

苏萌萌点了点头,压低音量对夏思勉说:“凶手现在在所里,但是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对劲,民警赶到的时候,她就蹲在血泊旁,用手指沾了血在瓷砖上画画,把她带回来之后,我们也尝试对她进行审讯,但是她每次说的话都不一样。”

夏思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夏医生!”

听到沈确的声音,夏思勉回过头,就看到沈确快步走进大门。

“沈哥?你怎么过来了?”苏萌萌歪头看沈确。

“不是说审讯遇到麻烦了吗?我过来看看,”沈确说着看向夏思勉,表情格外严肃,“我陪你一起进去。”

意识到沈确是在担心自己,夏思勉心里一暖,嘴角也咧开了:“好。”

*

夏思勉和沈确一起走进派出所的审讯室。

看到被铐在审讯椅上的女人,夏思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因为女人沾满鲜血的衣服和手指,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沈确领着夏思勉在审讯桌前坐了下来,开口叫女人的名字:“申琪。”

申琪的视线移向沈确,眨了下眼,算是在回应了。

“你和戴诗画有什么个人恩怨吗?”

申琪十分平静,看上去并不像刚杀过人,她的眼神清澈,反问沈确:“谁是戴诗画?”

申琪当然知道谁是戴诗画,刚才不同的警察已经问过她两轮了。

沈确没有回答她,又问:“你家住在哪里?”

“青枫雅苑。”

“哪一栋?哪一户?”

“8栋,1603。”

“1404住的人,你认识吗?”

申琪歪头。

“那你今天为什么去敲1404的门?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申琪恍然大悟:“画画,没有颜料了,我去买颜料。”

“那为什么去1404敲门?”

“电梯停了,我就下去,我去买颜料。”

“去买颜料为什么要带着刀?”

申琪看着沈确,突然露出一个笑来,模仿着沈确的语气问他:“去买颜料为什么要带着刀?”

第122章

夏思勉抬手拍了拍沈确的手背, 沈确住了口,把问话权交给了夏思勉。

“申琪你好,我姓夏, 我是个医生。”夏思勉向申琪自我介绍。

“医生?”申琪的脸色陡然一变,继而挣扎着尖叫起来,“不要医生!我不要医生!”

手铐叮当作响,申琪想要站起来,却被审讯椅牢牢固定住, 无法动弹,她只能发了疯一样地尖叫摇头, 大喊“不要医生”。

她的情绪转变之快,甚至有些刻意。

夏思勉的身上穿着白大褂,通常情况下,一眼就能识别他的身份, 申琪却是在夏思勉自报家门后才表现出失控的。

要么是缺乏正常的联想逻辑,要么就是装出来的。

沈确转头看夏思勉, 夏思勉平静地看着申琪激动地挣扎, 没有表现出任何安抚的意思。

申琪大喊大叫了一阵,不知是喊累了,还是发现面前的两人没有反应, 她逐渐消停下来, 大口喘着气。

那个杀了人之后留在犯罪现场,用死者的血在墙上“作画”的凶手,此刻面对着医生, 却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

“你不要过来……”申琪绝望地哀求道。

“那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夏思勉总算开口。

申琪连忙点头, 甚至表现出几分谄媚的配合。

“早上起来之后,你做了些什么?”夏思勉问。

申琪歪了歪头, 像是陷入了思考,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开口回答:“是保姆把我关起来的!”

答非所问,但夏思勉没有纠正她,而是顺着她问:“保姆是谁?”

“保姆就是保姆,她的头可以转到后面,”申琪说着向后转头给两人示范,几乎要把自己的脖子扭断,“她可以扭到这个后面,我不行。”

“是保姆把你关起来,让你画画的?”夏思勉继续问。

“画画?”

“刚才不是你告诉警官你在画画的吗?”

申琪回过头,扫了沈确一眼,当着沈确的面,和夏思勉说起悄悄话来:“我骗他的。”

“为什么要骗他?”

申琪俯身向前,一脸神秘,用气声回答夏思勉:“他想抢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申琪直起身,后背贴着椅背,垂眼扫了一眼夏思勉的手,警惕道:“你也想抢?你们是一伙的?”

然后申琪像是在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低下头,浑身一僵,似乎是这时她才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

再次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然后她脸上的震惊化作狂喜,嘴角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保姆死了?”

夏思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申琪的瞳孔散大,虽然她面对着夏思勉,却没有看夏思勉,她喃喃自语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把保姆杀了……我都想起来了……”

“你杀的?”夏思勉挑眉,摆出不信任的表情。

申琪回神,双眼逐渐对焦,也看到了夏思勉脸上的不信任,怒道:“当然是我!”

“你怎么杀她的?”夏思勉继续问。

申琪恶狠狠地想向夏思勉证明:“我用刀捅的。”

“你确定你杀的人是你的保姆吗?”

“当然是!”

“那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她很狡猾,”申琪咬牙切齿,“总是藏在别人的身上,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她,但她不知道,我能看到她,她藏在谁的身上都没用,我能把她从别人的身上拉下来!”

*

走出审讯室,沈确转头问夏思勉:“怎么样?”

“言语紊乱,说话内容前后矛盾,答非所问,言行不符合逻辑,情感表达不协调,如果是长时间保持现在的状况,应该是精神分裂症。”夏思勉分析,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沈确抬起手揉了揉夏思勉的眉心,夏思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看着面前的沈确,有些不知所措。

“辛苦你了,今天我们扣下纪灵的父母,害纪灵跑出来,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是我们的疏漏,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跑出医院了我们才发现。”夏思勉赶紧又把责任揽了回来。

见夏思勉的眉眼舒展开,沈确收回手,又说:“我们会尽快核实现场的情况,确认申琪的身份后,萌萌也联系了她的父母,他们已经赶过来了。”

“先不要向他们透露申琪的情况,等我过来再向他们问话。”夏思勉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