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程烨走出病房,察觉到门边的身影,转过头,果然是夏思勉靠在门边的墙上,也转头看了过来。
夏思勉此刻的表情很复杂,纠结、疑惑、迷茫,程烨一向看好这个聪明的后辈。
“走吧,有什么问题,去楼下问吧。”程烨说着,带上身后病房的门,抬脚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
住院部前的花园弥漫着白兰的香气,程烨抬头,果然看到树梢上几点白色的小花。
“白兰开花了,看来春天是真的到了。”程烨没有看夏思勉,自言自语着开口。
“程主任,师姐之前,找你做过心理疏导,对吗?”
“嗯。”程烨应了一声,回头看夏思勉。
“你在那个时候,真的那样对师姐说了吗?”夏思勉还是不愿相信,这话问出口了,夏思勉还在幻想程烨会否认,就算不否认,他只要解释,夏思勉就相信。
“是的。”
可程烨就这么爽快地回答了。没有任何解释说明。
“为什么呢?”夏思勉不解,“对师姐说这样的话,给她这样的暗示,你在那个时候,就没有想过会发生昨天那样的情况吗?你就那么肯定,找不到飞机吗?”
面对夏思勉的追问,反倒是程烨表现出了不解:“我对她说那句话的前提,并不是我觉得飞机一定找不到,而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只有这件事,或许可以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那然后呢?之后你有试着开解她吗?关于找到飞机之后的人生要怎样,你有和她探讨过吗?你这样的引导暗示,让她接受找到飞机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可以放弃生命的那一刻,之后应该有补救的吧?”夏思勉几乎要把话递到程烨的嘴边了。
可程烨却说:“没有。”
“为什么!”夏思勉无法接受。
程烨的表情很严肃:“在那个时候,她只有一根筋,她只想死,要说唯一能赌的,就是那一线生机����她的家人还没有被找到,只要没有确认他们死亡,她就没有失去他们,是这个偏执的念头,支撑着她活了下来。她活着,是因为他们‘没死’。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强行给她脑子里灌输另一种可能,这种可能的前提,是‘他们死了’,一旦让她意识到这种可能存在,她就一定会崩溃。”
夏思勉恍然大悟,可鸡皮疙瘩也冒了起来,他看着程烨,一时忘了要呼吸。
“思勉,我们精神科医生面对的病人,和急诊科面对的病人不一样,他们有明确的数值,或者病人身上有显而易见的伤口。但是,能不能救活,在医生看到病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答案了,这件事,却是通用的,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我们面对的病人,并没有显眼的致命伤。当然,你还年轻,可能还没有具备这样的能力,等你见的病人多了,自然也就有这样的直觉了,”程烨说着抬手来拍了拍夏思勉的手臂,提醒他,“我听舒棠说,这个月你就要交选题给她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当然,我也很鼓励你能够和我有更多像刚才这样的思想碰撞。”
第137章
苏萌萌接到戴阮玉的电话, 匆匆起身离开办公室,同时在大案组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戴阿姨给我打电话,说过来给我们送锦旗了, 你们快下楼!
等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冉季在叫自己,苏萌萌回过头,就看到冉季和沈确正朝着自己走来。
“他们呢?”苏萌萌问。
“应该看到消息了吧,我看张哥回复了,”冉季说着检查了群消息, 又补充,“郭哥也回了。”
电梯门打开, 三人一起走进电梯。
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苏萌萌关心起冉季:“你们那个嫌疑人还没抓到?蹲了这么多天了,是不是方向没对啊?”
冉季垂下眼,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其实我觉得嫌疑人不会出现在他妈妈住的那个小区, 但是……”
但是他是新来的,他没有发言权。
“你有什么想法, 案情分析会的时候直说就好, 姚远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沈确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
冉季转头看沈确,他正注视着显示屏上逐渐变小的数字,继续说:“你在大案组怎么做, 现在就怎么做, 明知方向错了却不敢提,最后一无所获,浪费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冉季点了点头, 把那句“我还是喜欢大案组”咽了回去, 但又确确实实,传进了电梯里另外两人的心里。
电梯到达一楼, 沈确抬脚跨出了电梯,就看到了张淞栩正站在戴阮玉的身边这和她聊着天,也没有接过她手里卷起来的锦旗。
“松鼠怎么跑这么快?”苏萌萌一脸诧异,戴阮玉察觉到三人走近,转头看了过来,苏萌萌立马变脸,摆出营业的微笑,朝戴阮玉挥了挥手。
申泰宁带人大闹医院,二度登上热搜,第二天“平安C市”就发布了警情通报,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对申某宁进行刑事立案,现场多名参与者实施言语恐吓,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均处以治安拘留5日。
网友们叫好声一片,还不忘敦促推动立法完善。
经过这么一闹,还真的惊动了上面,不止是法律界又重新讨论起这个议题,公安机关和检察院苦其久矣,也相继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毕竟和法院不同,他们离案件更近,也看到了很多和戴阮玉有着相似经历的受害人家属,他们比高高在上的法律更懂受害人的苦楚。
就申琪杀害戴诗画一案,省厅领导亲自做出指示,检察院那边也打了招呼,公检双方心照不宣,滨海分局这边迟迟不撤案,到时间先申请延长,移送检察院后,检察院再继续拖时间,时间一到再退回公安补充侦查,这一套流程循环两轮下来,理论上还能够给戴阮玉争取小半年的时间。
戴阮玉这边也没有停止维权,除了温晴介绍的两位政法大学的教授,C市最大的刑辩律所也加入进来,愿意无偿为戴阮玉提供法律援助,她们组成的团队也在四处奔走。
这只扑火的飞蛾竟真的经受住了火焰,逐渐展现出了凤凰之姿。
“哎呀,干嘛还花钱去做锦旗呀!”苏萌萌嘴上抱怨,但脸上早就笑开了花。
“要做的,一定要做的,如果没有遇到你们,诗画的案子,肯定就不了了之了,我说不定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戴阮玉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虽然她现在已经不会再一提到戴诗画就崩溃了,“是你们救了我的命,那天在医院,”戴阮玉又看向沈确,“沈警官又第二次救了我的命,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挡到我的面前,要是你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戴阮玉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下眼泪来。
“哪是我一个人?”沈确微微一笑,“我们可是集体行动的。”
戴阮玉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你们干嘛呢,怎么把我们戴阿姨给整哭了?”身后传来叶锦书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叶锦书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地朝这边走来,跟在他身后的郭雪明就稳重多了。
“不是的,是我太开心了,才没忍住,”戴阮玉连忙抹了抹眼泪,见人到齐了,忙将手里的锦旗双手递给叶锦书,“叶队,这是送给你们大案组的。”
“呵呵,谢谢啊!”叶锦书双手接过,展开了锦旗。
红色的金丝绒布上,是金色的刺绣文字,抬头写着“赠C市公安局滨海分局刑侦队大案组”。
“‘公正执法,全心为民’,”叶锦书点点头,抬眼看向戴阮玉,称赞道,“好!谢谢戴阿姨,有心啦!”
“叶队,我来帮你们拍照吧?”坐在咨询台的女警童心妍起身绕了出来。
“好呀,谢谢啦!”叶锦书欣然答应,招呼众人把戴阮玉包围在中间。
“这样,戴阿姨,你做出把锦旗交给叶队的动作。”童心妍端着手机指挥起来。
戴阮玉配合地又从叶锦书手里接过锦旗,做出转交锦旗的动作,看向了镜头,问道:“这样吗?”
“对对对,好,大家看镜头,一、二、三!好,换个动作,这次换叶队拿着锦旗。”
叶锦书接过锦旗,有些无奈:“拍一张就是了吧?”
“嗳!当然要多拍几张留念了,这是你们作为大案组收到的最后一面锦旗了吧?你们以后也难有机会再聚在一起拍这种照片了……”童心妍说到最后,竟然也替大案组伤感起来。
戴阮玉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他们不是一起下楼的,但看他们个个都这么精神,也没有多想,听到童心妍这话,她的脸色都变了,转头问叶锦书:“叶队?什么意思?大案组……没了?是因为我吗?是因为帮了我……”
戴阮玉还没说完,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满脸都写着自责,又回头看苏萌萌,苏萌萌赶忙牵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是的!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只是否认没有一点说服力,戴阮玉知道,大案组拆组一定和自己有关。
童心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端着手机,僵在了原地。
“都是因为我……怎么办啊?你们的工作,是不是也因为我受到了影响?领导是不是还罚你们的钱了?”戴阮玉越说越自责。
叶锦书却笑了出来,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们是公职人员,是死工资,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罚款啦!哈哈哈哈����”
叶锦书笑得停不下来,戴阮玉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也松了一口气,抽了抽鼻子,又问:“那你们组为什么没了?”
“大案组本来就是成立起来处理特殊案件的临时小组,”叶锦书解释,一脸臭屁的笑,“当然,我们的确是从刑侦队里抽出来的精英,但‘不能把精英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处理完特殊案件,我们就又被打散分到其他的小组啦!别自责,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是因为你。”
戴阮玉半信半疑,转头问苏萌萌:“真的吗?”
苏萌萌也红了眼眶,却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又深吸一口气,“所以,在拆组前,能够帮到你,我们真的很开心……来吧!我们赶紧把照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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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戴阮玉出了滨海分局,大案组众人都收起脸上的笑。
“老大,这个锦旗你来保管吧。”苏萌萌提议。
“我才不保管呢!”叶锦书毫不犹豫拒绝了,“这是大案组的财产,当然要挂在大案组办公室了。”
虽然大案组被拆组,众人被打散分到刑侦队各个小组,但大案组办公室暂时还没有新的用途,就先维持着原样。
“那以后呢,如果大案组办公室,有其他用途了……”苏萌萌没有说下去。
“‘以后’再说呗。”开口的是沈确。
苏萌萌转头看沈确,沈确收回落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垂下手,语气很自然:“夏思勉邀请你们这周末去海边烧烤,上次不是有突发状况耽误了么,他说再不吃,天就要热起来了,你们都有空吗?”
“我OK啊!”叶锦书率先回答。
“这周末我不值班,我也OK。”冉季说。
“我值班啊!”张淞栩掐指一算,竟然是精准狙击了自己,但他立马想到对策,“但没关系,我可以去换班,我必赶到!”
“废话!你不是负责桌椅吗?你不到,我站着吃啊?”叶锦书瞪张淞栩。
“哎呀!知道知道!换得了!烦死了!”张淞栩在叶锦书那里受了气,抬手揽过冉季的肩膀,挂在他身上,向他吐槽,“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雪明和萌萌呢?”沈确又问。
“他们当然也必须可以啦!是吧?”张淞栩朝郭雪明抬了抬下巴。
“嗯,”郭雪明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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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沈确醒来的时候,夏思勉已经不在床上了。
沈确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阿努比斯就迎面冲了过来,听脚步声,是从厨房来的。
“岚岚?”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沈确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夏思勉正在串肉串,串得脸都花了。
沈确忍不住笑了起来,抽纸给夏思勉擦沾到脸上的调料。
夏思勉垂眼一扫,老婆的大白腿就在前面,他赶紧移开视线,假正经:“你、你快洗漱了把裤子穿上,早餐在桌子上。”说完不死心,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被沈确逮了个正着。
“色狗。”沈确嘲笑,转身往回走,阿努比斯也朝夏思勉吼了一声,转身摇着尾巴追上了沈确。
这白眼狗,沈确没醒的时候,它围着自己摇尾巴讨肉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夏思勉越想越气,化愤怒为效率,怒穿了二十串青提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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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确洗漱完换好衣服,夏思勉已经麻利地把昨晚腌的肉都串好分装好,放进保温箱里了。
看到夏思勉在洗菜,沈确一边撸袖子一边往放着砧板的灶台走,对夏思勉说:“我来切吧。”
“不用,你先去把早饭吃了,我还得洗一会儿,我洗完了切好,你可以过来和我一起串。”夏思勉答得自然。
他起了个大早,遛了狗,做好早餐,又把最麻烦的准备工作都做了,留下最轻松的工作,邀请沈确一起,让沈确也有参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