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9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还有,小叔他还揍我,下手狠辣,面上一点都瞧不出来,我和别人说他们还都不信。”

梁秋野对这种告状的幼稚行为深觉无语。

想到明早需要出门,梁秋野并不想听小陆少耍酒疯,将音量调到最低,将其当做助眠的背景音。

正待梁秋野睡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刻,他似乎听到陆为岩小声的醉言。

“不过小叔好像挺喜欢和你相处,你知道吗?你身上带着一股暖劲儿,让人舒服,所以会很吸引像他那种人。”

梁秋野轻唔了一声,似梦言,“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叔啊。”陆为岩话语轻缓,有一丝清明,又难掩低落道:“他总是把自己困在过去,真的好累,或许也很寂寞…”

梁秋野已然熟睡,虽然捕捉到了这句话,却再也分不出心思细细琢磨。

*

次日,梁秋野开车时还在翻来覆去回忆。

昨天和陆为岩的通话居然有三个小时,梁秋野洗漱时发现这么长的记录,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陆为岩说了些比较重要的话,自己醒来却忘得一干二净了,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脑子都要快要运行超负荷了,梁秋野索性暂时丢弃。

汽车的性能极佳,梁秋野握着方向盘,掩饰不住欣喜,这辆车比陆为岩的车子品牌更加低调,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汽车已经改装过,还是技术水平很高的改装。

引擎有力,车体轻量化,垫块和弹簧升高,减震平稳,轮毂调试后抓地力更强,座椅也舒适宽阔。

梁秋野透过后视镜瞧了眼后位的谢熔,他正在休息,便更加小心地行驶。

其实梁秋野也许久没有下山,上次还是为山庄运送物资。

冷不丁见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熙攘的人群,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么多天来,梁秋野面对的只有谢熔,心底想得也是怎样让谢熔感觉更舒适,已经很久没有再把心思放在别处了。

“滴滴����”

城市的道路堵塞,周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梁秋野从前并不觉得如何,此时却有些烦躁,不想让噪音吵到谢熔休息。

终于行驶离开了高峰期堵车的路段,梁秋野按照导航行驶,见到周遭的街景却愈发眼熟,他们的目的地是老区。

曾经老区很繁华,倚靠着煤炭钢铁等得天独厚资源,率先发展,堪称重工行业领先区。可惜随着城市发展转型,以及陆续的商业开发,老区已然逐渐失去了原本的中心位,沦为现在人们口中常说道的“老破小”。

谢熔并没有告诉梁秋野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不过因为老区的街道建设较狭窄,还有许多违章乱停的小电驴,车子只能暂时停在街边,需要步行向巷子内行走一段距离。

“谢先生,到了。”梁秋野提醒道,随后快步下车,为谢熔打开车门,他体贴地同一只手挡在车框处,以免磕碰。

这是梁秋野第一次实践“装逼”服务,自觉动作非常规范,颇为得意。

可他眼里只顾着谢熔,一只手垫在车框处,却忘了松开扶着车门的另一只手。所以维持的是双手张开,拦住车门的姿势。

谢熔显然经常享受这样的待遇,并没有留心,结果不出意外,与梁秋野撞了满怀,脚下不稳,险些跌倒。

“谢先生!”梁秋野惊呼一声。

谢熔眼睛本恢复尚可,外出不需再特地覆上束带,梁秋野却小心谨慎,还是找来为他系上,以免被强光伤到。所以谢熔此时摸不准方向,抬手单手揽住身前人的腰肢。

是出乎意料的窄劲,谢熔的胳膊环过梁秋野的半身,手指搭在腰后的脊骨处。

然而隔着外套,梁秋野此时慌乱,也未发现不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谢熔。

谢熔也许从来没有展现出这么狼狈的时候吧,梁秋野心底叹气,他好像又办砸了。

“您还好吧,我在的。”梁秋野不知道谢熔有没有受伤,连忙询问。

谢熔另一只手搭在梁秋野的肩膀上,借力支撑,站稳了身体,梁秋野顿时觉得眼前一暗。

梁秋野的个子并不算矮,不过谢熔显然比他还高了不少。因着拉扯的举动,两个人身体紧紧地贴着,仿佛挤压掉了胸口处所有空隙,梁秋野的头埋在谢熔的锁骨处。

唔,好香,是檀香吧。

梁秋野的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嗅。

谢熔偶尔头痛,需要借着檀香入眠,梁秋野有几次为他燃香,没想到谢熔身上也沾着这种味道。

果木质味,醇厚绵软,沉静舒缓,又带着一抹凉意,仿若空山新雨后的冷冽。

梁秋野感觉脑子无法运转了,胡乱地想着,怪不得学校里的小情侣顶着校规的禁令,也喜欢躲在葡萄树架子下的小亭中拥抱。

他以为是这些小情侣们克制不住春心萌动,或者是张扬地宣誓对对方的所属权,亦或然是想吸引周围学生惊呼…结果只是纯粹的喜欢罢。

现在这个拥抱,不属于亲人之间的温馨,不属于情侣之前的暧昧。

是梁秋野和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交错。

好奇怪。

第10章 故人故事

谢熔穿了件浅色薄内衫,外搭一款深灰色羊毛呢大衣。

临出门时,梁秋野察觉到今日刮的是北风。已近冬日,风也似长了眼睛,轻车熟路地钻进行人的袖口领口的狭窄缝隙,卷去身体的余温,叫人无处可躲。

梁秋野强烈建议谢熔换掉单衣,搭配温暖的秋冬衣物。

谢熔欣然同意。

然而一路乘车,车内空调自动调节到舒适温度。

梁秋野向来不怕冷,所以穿的还较薄,这个温度对他刚刚好,并没有注意到后车位里,被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谢熔已经默默解开了外套所有纽扣。

所以下车后,谢熔也是大敞着外套的。

梁秋野的鼻尖贴着谢熔的锁骨,闻嗅时的一呼一吸穿过薄裳,熨烫在谢熔的皮肤上,而始作俑者却没有退意,微扬起头,还在追寻着那抹檀木香。

裸露在外的脖颈,气息更加引人探究,那不是纯粹的燃香,也有谢熔独有的味道。

是梁秋野从来没有感知过的,有些像林子中的冷杉木,或是别的什么…

谢熔身姿未动,手指扣在梁秋野的腰后,直到梁秋野微凉的鼻尖划过他的喉结处,终于引得谢熔率先破功。

“秋野。”

这是谢熔第一次抹去姓,单独叫了二字的名,有些亲昵。

谢熔的喉结微动,梁秋野骤然瞳孔大张,自己是疯了吗?他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和自己的客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该死的狗鼻子,梁秋野将这怪罪到嗅觉的好奇心。

“谢先生,呃…”梁秋野逃也似得后退两步,挣脱了谢熔半搂的怀抱。

谢熔只觉身前一凉,钻了满怀的风,正如梁秋野所言,这种天气在外若是呆久了,定会受凉生病。

谢熔悠悠开口道:“我有些冷。”

“哦。”梁秋野正在尴尬地摸鼻尖,听见这话立即又靠近谢熔。

这倒令谢熔颇为意外,他还以为梁秋野会逃开,微张开双臂,等待梁秋野走进。

“衣服怎么还敞着?当然会冷。”梁秋野一眼就发现原因,微微屈膝,从最下面的扣子往上系到领口处的第一颗,“这样就好了。”

昂贵的定制风衣或许从来没想过作为装饰的每颗扣子都能派上用场。

谢熔默默放下手臂。

梁秋野在谢熔的面前,总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傻子,做出不着调的蠢事。

搀扶谢熔缓步行在旧巷。

旧巷子的街角胡乱堆砌着装修剩下的破玻璃,墙壁上涂鸦杂乱,几株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长出,叶片枯黄被风刮得匐在地面。

“那个…谢先生,其实山庄里的专职贴身管家很优秀的。”梁秋野语气有些闷。

贴身管家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业务水平很高,懂礼数识大体,能将琐事为客人们安排妥当,好评率很高,更适合为谢熔服务。

“而且嘴也很严实。”梁秋野补充他们的好处,意思很明显。

谢熔好似没有听见,顾自前行,步子加快,梁秋野立即闭嘴,专心做起导盲杖。

目的地位于巷子深处。

是家小门店,古色古香,做出延伸向外的瓦檐,小店没有招牌,只用短细竹竿,斜挑着一个小葫芦。

梁秋野不知道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

倒是早年七八十年代,老式的饭店有类似的习俗,不过挂得是幌子。

幌子通常是圆筒形状,上面缀着纸花下面垂着穗子,饰以吉庆的图案。立起幌子,便证明店主人家有厨艺绝活在身,幌子越多,品级越高,食客要求无有不应。

而这个小葫芦却显得朴实无华,没有坠饰,吊在檐下似乎也有些时日,风吹雨打,显得陈旧。

梁秋野小心地扶着谢熔走进去,推开门,撩开门帘,迎面撞上一位婆婆。

“哎呦。”

婆婆抬头,瞧见两个高个子的男人,属实被吓了一跳。她这店偏僻,进门的多是周围老邻,倒是很少有年轻人踏足。

婆婆的头发已经花白,却被整理得利落,还别上精致的碎钻夹子,年轻时必定是很漂亮,虽然上了年纪,眼睛并不浑浊,细心地端详着谢熔和梁秋野。

梁秋野不知道如何介绍来意,谢熔先行微垂头,问候道:“向婆婆,叨扰了。”

“你是?”婆婆疑惑。

谢熔解释道:“我来自淮陵。”

“呀。”向婆婆眼底浮过一丝讶异,竟是上前抬手将谢熔遮目的黑色束带解下,扫过他的面容后,笑道:“果然和她很像,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谢熔吧。”

谢熔点头。

“前些时日收拾出了旧事物,我托了诸多关系,才联系到谢四小姐。”

向婆婆见到故人的后辈,显然已经陷入了回忆,“不对,现在她也应该像我这么老了吧,哎啊,真是想不到…”

向婆婆口中的谢四小姐便是谢熔的外婆。

梁秋野稍微离远了些,不想耽误两人聊些私话。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小店,梁秋野透过遮挡的屏风朝内望去,瞧见了靠放在东侧墙壁一个柜子。

柜子楠木质地,尺寸精巧,抽屉横六纵七,下横三,是标准的四十五屉。

梁秋野瞧不出门道,不过每个小柜子外都用金笔描摹出了药材的名字,想必是中医的药柜子。

除此之外,墙角处还立着一个老式炭火炉子,上面摆着陶瓷罐子,“咕噜咕噜”地冒泡,散发着浓郁的药味,正是萦绕整间屋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