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方渺分明瞧见那瓢屁股还沾着炭灰呢,倒在锅里的水上面飘着一层油和浮沫。
他眼前直接一黑。
可这处地儿就是这样,哪哪都是炭灰,在这待上一天啥都不干也能被吹黑。
方渺索性装看不见,回答张奶的话,“地里只有青菜和土豆啊?奶奶。”
“还有豆角,辣椒,番茄。”
方渺一听,迎上去,可怜巴巴道,“奶奶你太辛苦了,待会儿我帮你打饭,明天咱们吃番茄好不好啊。”
“行啊。”张奶奶应着。
方渺赶紧过去帮老人家添火。
烧干水的这一会儿工服,方渺就被张奶打听完身世,他凭着伶俐的口齿和姣好的相貌赢得了老板他娘的怜爱跟心疼。
我可怜的孩儿啊,我可怜的孙啊,张奶奶这样唤着。
方渺拿着汤勺舀菜在饭盒里时,张奶奶就让方渺多舀点肉给自己。
方渺笑眯眯应了好。
他给自己多舀几块土豆,给蒋昭延的饭多舀了几块肉。想想,又给今早讨人厌的李匀和陈平朝也多舀些。
等全部舀好,他帮着张奶一块把饭盒在推车上摆好,张奶嫌他干活不利索,自己推车,他自己端着四盒饭走在后面。
工人们刚结工,蒋昭延还有李匀正用凉水往自己身上泼。
带着蒋昭延在这窑里钻了两天,李匀已经跟蒋昭延熟悉。这会儿休息了,他没瞧到跟屁虫,问道,“你弟呢?”
“天太热了,我给他放后面的林子里了。”
“你可别为了你弟的事儿跟陈哥生气啊。”李匀抹了把脸上的凉水。
“不会的。”蒋昭延说。
“陈哥以前也有个小弟,可疼可疼了。”李匀的声音低下来,“也是吃东西,他没看住……”
蒋昭延怔了一下,随后很快说,“不会的,小渺也不爱记仇。”
李匀拍拍蒋昭延的肩膀。
没几秒,端着饭的方渺就找到正在冲水的蒋昭延,他冲水龙头那大喊了一声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蒋昭延回过头,瞧到跑来的一脸黑的方渺。
“这是去上窑了?”李匀跟蒋昭延说话。
“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蒋昭延急忙接过饭,去擦方渺的脸,“你跑哪去了?”
“我干了一件大事!”方渺神秘兮兮,他把饭盒打开,给李匀和蒋昭延瞧,里面明晃晃比平时多了两三块肉。
“我给奶奶干活,奶奶奖励给我的,我还给匀哥和组长也盛了。”
因为早上的事,方渺不叫陈平朝“朝哥”了,故意叫组长,但是肉却没少陈平朝的。
李匀笑了两声,水珠子从精壮的身体滑落,他接过饭道谢,湿着身体朝正在烧火的陈平朝那走过去。
蒋昭延找了块儿阴凉地,他身上挺脏,直接坐在地上,抬抬下巴示意方渺坐在他铺好的草上。
掏了一上午的体力活,蒋昭延早就饿了,他猛猛扒两口米饭,眉毛上的脏水珠子都滴在饭上。
“你慢点吃。”方渺拿手去抹他额头上的汗。
填了这股饿劲,蒋昭延才吐出口气,他望着方渺,“谁让你乱跑的,我不是说去接你。”
“我又不是小孩,我在那待着好无聊。”方渺拿筷子戳自己碗里的土豆。
“给你出的题你都写完了?”
“……快了快了。”
方渺脸上的灰印子还没擦干净,接着耳朵根那里还有。蒋昭延注意到,把饭放到一边,一只手按着方渺的脑袋,拿拇指揉着。
“哎呀疼!疼!”方渺叫唤着。
蒋昭延只好松掉手,看着花猫似的方渺,“你给奶奶干啥活?烧锅?”
终于等到这一句,方渺得意说,“我给奶奶盛饭,奶奶说我以后给她盛她就给我五毛钱。”
他笑眯眯的,高兴得不行。
终于他也能挣一点点点钱了。
一天一块,一个月可三十呢。
蒋昭延看起来像是不太赞成,他眉头皱着,“那多热。你烫着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
“你还是别去了吧。”
方渺饭也不吃了,急忙去往蒋昭延怀里扑,蒋昭延眼疾手快按住方渺,“别碰,脏。”他身上还穿着白天上工的长裤长袖,浇了凉水后就湿哒哒贴在身上。
“我就要去给奶奶盛饭!”方渺肩膀暗暗使劲,抵着蒋昭延的手,“你一天能挣几十,凭啥不让我挣那五毛钱!到底是我听你的还是你听我的呀!”
“你背不疼了?”
“……不疼了呀。”方渺揪着上面的话,“我就给奶奶打饭,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蒋昭延本要继续劝说,可转念一想:他没空去盯着方渺,方渺总在树林里乱逛也不安全。
“那你去吧。”
“啥?”
“去吧,你注意别烫着,嫌热就别干了。”蒋昭延把方渺腿上的饭端起来给方渺。
他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方渺,“快吃。”
“啊����我不想吃。”
这肉方渺吃着感觉犯恶心。可能是因为他目睹了制作过程。
“你不是要长高吗。”蒋昭延伸手摸摸方渺的脑袋,哄着他,“吃土豆长不高的。”
“那好吧。”
方渺有些面露难色,但还是一股脑把那肉吃嘴里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渺虽然现在弱,但他以后也会成长的!成为老公的帮手!
第20章
晌午过后,日头正是最毒,工人们都找着阴凉的地方休息。
整个窑厂都似火炉子一般,早上工人们填了两个窑,老板催着赶货,陈平朝头上顶着个草帽,在一棵早已烤死的树下坐着,守着这两个窑。
白天不比夜里,火要更燥一些,就连老技术工陈平朝也不敢偷懒,把这两个窑盯紧了。要是火出了错,整个窑就全都毁了。
不远处,蒋昭延手里端着一个茶缸,朝陈平朝走了过来。
“朝哥,喝水。”
陈平朝正犯困,抬头一见是蒋昭延,他接过水,“你怎么来了?”
蒋昭延蹲在陈平朝身边,“朝哥,这窑必须要守着才行吗?”
“昂。”
他上下打量蒋昭延两眼。
刚送走一个李匀,这怎么又来一个蒋昭延,这大太阳晒着就这么舒服?
一天天的,怎么净有傻子。
“方渺呢?”陈平朝点了根烟。
“他睡着了。”蒋昭延尝试开口,“朝哥……”
注意到三号窑原本细细的白烟开始变急,夹着几缕黑烟,陈平朝来不及应蒋昭延,立马站起来跑过去,顺着窑逢儿一看,红光比平时都亮。
蒋昭延跟在后面,看到陈朝平蹲下来,伸手将风口缩小。
“这就是火大了。”陈平朝抱着手臂跟蒋昭延站在一块儿,他抬抬下巴,示意蒋昭延去看,“这烟要轻飘飘的,要青才行。”
一分钟过后,蒋昭延看到烟色慢慢缓下来,刚刚那几缕黑烟不见了,重新转化成青。
“刚刚叫我干啥来着?”陈扭过头,草帽的绳子在他下巴处松松挂着。
“那要是火小了呢?”
蒋昭延跟陈平朝对视,眉骨锋峭,野心在他深黑眼珠中逐渐显露。
陈平朝笑一下,露出整齐牙齿,“想学?”
“对,朝哥。”
“我弟身体不好,吃不了苦。”蒋昭延的眼珠更黑了,暴晒的阳光将他的脸庞晒得发红,“烧窑的师傅老板都会配单独的房间,我想让我弟住单房。如果我学会烧窑,朝哥,我以后也能帮你看。”
这孩子挺坦荡,陈平朝没料到,他大笑两声,“烧窑可不是简单活,你先看着学吧。”
他以前不是没带过小工,但最后,大多都耐不住性子,就此了了。有学会的也没留下来。
“谢朝哥。”
陈平朝带着蒋昭延去看六号窑,教蒋昭延如何摸温度,如何看烟。
到了该上工的时间,蒋昭延便又跟着李匀走了。
正是夏天,本来就热,窑厂里温度都能到四五十,有工人中暑,老板知道,花了一笔钱不知道从哪运来了十几桶冰。
孙老板生得膀大腰圆,肚子上挎着个小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露出点粉色钞票来。
“都过来搬点冰啊,还有西瓜,凉快凉快!”李老板喊道,身旁的桌子上摆了一块块切好的西瓜。
一群“黑人”便放下箩筐,蒋昭延也跟着过去。后面排着长长的队,冰和西瓜显得就不够多,李老板还在旁边看着,工人们都老实地只拿一份。
蒋昭延也只拿一份西瓜,拎一小桶冰。
趁着休息的空隙,蒋昭延把脸洗干净,拎着东西去到方渺待着的小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