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我就说这怎么挖了坑……”
陈平朝抬起头,眼睛眯着望着这两个年轻人,手指抖抖烟,一小截烟灰从他指间抖落。
完了。蒋昭延心里咯噔一下。
“挖了坑跟我们有啥关系呀,我们就是随便来溜达溜达的。”方渺机灵。
“溜达怎么还卷着铺盖呢?”
“啊哈哈……铺盖是……”方渺说不出来了。
“你给我过来。”
陈平朝朝蒋昭延弯弯手,随后转身往那片独立房间走去。
方渺要跟着去,蒋昭延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让方渺在这等着。
跟着陈平朝穿过草地,来到陈平朝的房里。
那间屋子不大,李匀正支着腿坐在床边,对着风扇呼呼吹风。
“朝哥……”蒋昭延试图解释。
陈平朝背对着他挥挥手,左拐进到里屋,几分钟后出来,把二十块钱递给蒋昭延。
蒋昭延愣住。
“快拿着啊。”陈平朝说,“怎么了?我又没说让你走。”
他说:“我跟文员那申了你一天的工钱,我见你俩来这啥东西都没有,李匀刚说你那牙膏都要用成铁皮了,你回头下班去买点东西吧。”
蒋昭延垂在腿边的手蜷缩了一下,他的裤子都磨出毛边。
“跟我可没关系。”李匀的声音传来,头都没转,“谁叫我们组长就是个天大的好善人呢,路上的流浪猫猫狗狗他都要接回家养着啊。”
“去去去,就你那破嘴!”陈平朝骂道,但脸上依旧是挂着笑的。
屋里的光线柔和。
蒋昭延接过钱:“谢谢朝哥。”
“不谢啊。”
“哎对了……”陈平朝又叫住了要离开的蒋昭延。
……
蒋昭延回来时,方渺正坐在他俩的席上惴惴不安。
一见蒋昭延回来,他就立刻往人身上摸,“是不是他骂你了呀!他打你了吗?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该给他多盛肉!”
“没。”
“那叫你去干啥呀?”
往人身上挤,方渺听到塑料袋子的声音。
他疑惑地停下来,摸着拿起一看,借着昏暗月光一瞧。
是个面包!
“朝哥给你的。”蒋昭延眼神温柔。
“哎呀,我收回刚刚说的。”方渺摸摸鼻子。
“那还有呢,他叫你去就为了给我个面包?”
“还有一件事。”
方渺等了十几秒,蒋昭延还没说,他催促道,“啥呀,你快说呀。”
蒋昭延掏出了那被他握得很紧很紧的东西。
“还有我们第一天的工钱。”
月色下,那小小的被卷成束状的钱还沾着汗,混着油渍,闪着光泽。
“二十块!”方渺接过来摊开,黑亮眼珠闪过兴奋,“这么多?我们有钱了!”
“能买牙膏和洗衣粉了!”
方渺简直高兴地要蹦起来,这二十块钱,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但方渺无法跳起来,因为随后,他的身体就被蒋昭延紧紧按在怀里。
广袤的黑夜下,有微风飘过。
窑厂里难以忍受的燥/热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两个人相拥着,草丛里的蟋蟀兴奋地叫着,草尖扫着他们的脚/踝。
蒋昭延沉沉的声音敲打在他耳膜上。
“对,方小渺,能买牙膏了!”
第22章 我怎么心跳得那么厉害
天一大早,方渺就去拿早饭。
陈平朝把馒头递给方渺时,方渺接过,还甜滋滋叫一声,“谢谢朝哥。”
“又不生气了?”陈平朝斜斜瞅他一眼。
“我本来就没生气啊。”方渺把口袋里的面包拎出来甩甩,“我昨晚都没舍得吃。”
“别贫了。”陈平朝笑着把方渺推一边去,“别挡着人家拿馒头。”
吃完早饭,很快,蒋昭延就要去上工。
这几天老板催着赶货,窑都在不停地烧,工人们班也都排得紧。这地方干活本来就比平常累,大多人来这也就是干个快钱,存够了些就另谋他处。
工人们怨声载道,老板开车过来,保证这个月多发五十块钱才算结束。
忙完这几天,他们的牙膏彻底挤不出来一点,蒋昭延才有时间闲下来。问了相熟的工友,才知道这儿附近确实没啥商店,能买的着东西也得是靠边的县城里。
方渺嘴甜,问老板他娘借了三轮车,拿着这几晚被看了无数遍的二十块钱,和蒋昭延去了就近的县城里。
二十块钱,对这两个差点就身无分文的孩子来说,如久旱逢霖。可实际上,在这更发达的燕县,也买不了什么大物件。
蒋昭延只能捡着他俩最需要的东西来买。
一小袋洗衣粉两块钱。一支牙膏一块二。一个塑料盆两块钱。一刀黄草纸七毛钱,一刀软纸一块三毛钱。两只铅笔四毛钱,一本草稿本三毛钱。
买完这些个东西,他们就只剩下十来块钱。
“只买黄草纸就行了……其实我擦着也不难受。”方渺站在蒋昭延盖下来的阴影中,一路走到现在,他才知道钱的重要性。
蒋昭延粗糙的指腹摸摸方渺光滑的脸,“这不需要省。”
“嗯……”方渺蹭了下,瞳仁很黑,“咱们还买其他的吗?”
蒋昭延望着方渺脚上穿得不合脚的鞋,这十来块钱,无论是给方渺买一双合脚舒适的鞋,或是个风扇,都不够。
他想了想了,找到摊位又买了个八块钱的尼龙绳吊床。
方渺把那尼龙吊床往张奶奶三轮车里放时,很是心疼,这是最贵的一个物件了。
“这个床多贵呀,还不如坐在席上呢。”
方渺摸着吊床的尼龙绳子,这吊床瞧着编得也不密,在他们桃水镇五块钱就能买到,在这那黑心老板竟问他们要八块!
他怎么不去抢钱啊!
他们手里现在就剩四块一毛钱了。
“咱们还有啥要买吗?”方渺跨起条腿,踩上车厢里。
“不买了,等缺了再买吧。”蒋昭延把钱装在口袋里,骑上车。
这二十块工资是陈平朝提前预支给他们的,实际上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发二十的,真正发工资的日期是在二十多天后。
他必须得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炽热的光线将整条街道烤得热烘烘的,三轮车在树影下行驶。
蒋昭延并没有沿着方渺记忆中他们来的那条路返回去,方渺看到蒋昭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沿着这条街道再往前走。
他提醒道:“走错啦,该拐弯了!”
“没有。”蒋昭延继续蹬着,“我们去派出所。”
他们的身份证连着钱都被小偷偷走,找回钱肯定是不可能了,身份证或许会被小偷丢下,万一有好心人捡起来送到派出所呢。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蒋昭延还是要去看看。
派出所离学校不远,他们快到的时候,正赶上小学生放学,随着钟声咚咚咚结束后,一群孩子奔了出来,带着喧闹声。
蒋昭延朝那学校的大门看了好几眼。
两个人在派出所很显然没找着好心人送来的身份证。
派出所人给他俩登记了挂失报备。
“你俩这身份证丢了,要想补办,你得拿着你户口本还有证件照回你户籍地,要当地派出所办理才行。”给他俩挂失的女警道。
“那要是户口本也丢了呢?”蒋昭延问。
之前在方家翻东西时,他没翻到方建国他们的户口本。或许许燕那里有他们的,但许燕早已经带着方大武走了。
“那可麻烦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临近下班,那女警要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她说,“你回去再找找吧,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丢。”
“好,谢谢。”
蒋昭延带着方渺离开派出所,又去了旁边的那所学校。
学校门口这会儿几乎已经没人,靠着花坛摆了一个小摊,有两三个孩子正在围着。
方渺只觉得一走近这学校大门脚底板子都发软,他拉住蒋昭延的衣服,“好累啊……”
蒋昭延要蹲下来,“那我背你。”
“不用吧……或者我在这坐着等你呢……”方渺已经挑了个阴凉地坐下来了。
他伸手朝微微汗湿的额头扇了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