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方渺讲完一面后,蒋昭延给他出一道题,让方渺试着自己去做。

趁着方渺在那咬着笔抓耳挠腮时,他从那一摞书最底部抽出一本书。

《建筑构造与设计基础》

方渺凑过来,“这是啥呀?”

“认真写题,是我自己看的。”

“哦。”

纸页翻开时发出刷声,蒋昭延认真看着。

他从小就对建筑学感兴趣,但以前在方家他没有钱去买书,也从来没告诉过方渺他的兴趣。

现在还有一些剩余钱时,蒋昭延能给自己买书,但是时间却少得可怜了。

不远处的窑厂传来动静,是组长喊人搬货,他匆匆在第三页处折了一个角,把书放下。

“你要走了?”

“嗯,你先写,写完再看后两页,两个小时后我搬完货过来检查再教你。”

说完,他便跑着离开。

留下方渺一个人在这块儿地和这堆书大眼瞪小眼。

写完题目,方渺在吊床上晃荡着看书,看了半个小时,只觉得脑子头疼。

“干嘛呢方渺。”孙尧走过来。

“我哥让我看书。”方渺把书盖在脸上,企图以这种方式让知识流进自己的脑子里。

跟着方渺玩了一阵子,孙尧也大概知道了方渺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他看着上面写的九年级的二手书的书皮,“你不是不能上学?”

“嗯……”方渺蔫蔫的,“蒋昭延说他来教我。”

孙尧开玩笑说,“别把你越教越倒数。”

“我哥很聪明的!以前他上学,回回都拿第一,不上学了,也都是自己自学高中的书!”方渺紧接着话把儿。

“行行行。”

孙尧算是看明白了,这兄弟俩,合拍得很,外人说一句不对味,那是赶紧护着。

得亏不是男女,要不他真怀疑两个人有啥了。

也不是,男的跟男的也行,孙尧在学校里见过一对儿,别人都指着那俩人背影骂。

还好是亲兄弟。

“你咋又来了啊?”方渺问,“你下午不上课了?”

“请假了,我爸今天开车来运货,我给他搭把手。

”孙尧简单说着,他读高中,学习不好,他爸见他可能也不是能读大学的料,索性开始让儿子来参窑厂的事儿,高中毕业跟着学几年,就能继承家业了。

“嗯……”

孙尧见方渺学着难受,过去拉方渺的胳膊,“别学了,走,咱们出去玩。”

“哎不行……我哥说待会儿就来了……”

方渺蜷蜷身体。

孙尧注意到方渺脚上穿的鞋,“哎,你买新鞋了?”

“对呀。”方渺伸出脚给孙尧炫耀,“我哥给我买的,这双鞋穿着好舒服,和之前那双一点也不一样。”说着,他侧侧身体,把吊床里的零食露出来,“还有好吃的!”

“我去!这么多零食。”孙尧拿了包干脆面拆开吃,看到鞋上的标,“这是牌子鞋,今年最新款呢,可贵了,能不舒服吗。”

“啊?很贵吗?”

“也不是太贵,你哥真挺疼你的。”孙尧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他忘了这双鞋是多少钱了,但是对于蒋昭延这个工资来说,能买这双鞋,那真的是放血了。

方渺一听,这下看自己脚上的鞋目光就不同了。

这双鞋,比以前都好穿,都好看,肯定不是普通价格。

这蒋昭延,怎么也不知道省着点花。

给自己也买一双啊。

方渺摸紧了手上的书。

“走啊,去掏兔子窝去,咱去找你哥报备。”

“算了算了!”方渺从吊床上坐起来,冲孙尧说,“你赶紧走,下回再来找我玩吧,我今天真的要认真学习了。”

“行吧。”孙尧又掏了方渺一颗糖。

“哎,对了,你那借给我的小说书……能不能晚两天来拿啊,我可能这几天看不完了……”

方渺为难地挠挠脸。

“行啊,多大的事。”

孙尧走后,方渺又垂着头打量了自己脚上的鞋,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蒋昭延粗糙的手指,坚硬却瘦的肩膀,还有因为睡眠不足,眼下总是犯黑的眼圈。

方渺揉揉眼睛,这一次,他认真地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更满六千字了!周五再继续更新,想留一点存稿放在下周榜单上,谢谢大家喜欢!

第28章 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

“注意点啊!货都一一在棚里放好,下雨淋坏就完了啊……”

三四辆皮卡车都装满了煤,停在窑厂的一大片空地上,李匀跟蒋昭延站在车顶,他们负责将车厢里新拉来的的煤一锹锹铲到筐里。

工人们来来回回,将筐里的煤背到新搭建的棚里。

从远处望去,窑厂里永不停歇的窑口正往天空冒着青白的烟。

“老板这回又购这么多煤,比去年都快多了一倍。”

这直接导致原先的石棉瓦棚根本就放不下,新搭建的棚位置偏,车开不进来。

李匀铲得猛了,停下来喘口气,趁着空隙抹把额头上的汗,手落额头上就是一抹黑印子。

“这不纯浪费力气。”他嘀咕,“烧到驴年马月啊。”

本来还打算冬天跟老板请假,这样看,老板不一定放人。

细密的汗珠已经从蒋昭延短硬的发根中冒出来,他望一眼不远处的小树林,顺口说道,“不加工资吗?”

“加吧。”李匀说,“不加大家伙都不干了……”

蒋昭延听此,肌健鼓起的小臂用力,将脚前的煤又铲起一铁锹。

有个头发已经发白的工人摇摇晃晃走来,肩膀处的褂子都磨破露出肩膀,那里已经被筐绳磨得通红一片,蒋昭延挑了一筐货量没那么多的,递给工人。

那工人累得有些吃不消,背上筐后,仍靠在车旁慢慢喘气。

“行不行啊,老李。”李匀喊道。

“不行了,不服老不行啊。”

被叫老李的摇着头,他在这干了挺久,身体早已在这座厂里拖垮。

买命钱就是这样。

“你知道为啥子买这么多吧。”老李张望四周,老板不在,他压低嗓子,凑过头吐着浊气,满口都是煤灰味儿,“前些天俺儿子打电话,搁电视新闻里瞧着嘞,往后上头要管严喽,不让乱挖泥巴烧红砖,小土窑不知啥子时候就关了。”

李匀知道这么个事,他道,“咱这也不是小窑子。”

“在这儿不算小窑子,再往外扩个几十里,不就是小……”

李匀说:“别出去乱说,回头老板听见给你开除了。”

“开除吧,俺儿子也不叫俺干这了。”老李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休息好后背起筐,“冬天俺就回家养老了。”

“别走啊……”李匀喊道。

老李嘿嘿笑两声,摆摆手,留下个苍老的背影。李匀告诉蒋昭延,老李是这儿的老员工了,从老板刚开窑厂时就在这,干了十几年,前一阵子听说儿子带他到大医院看病,查出肺病来。

窑厂常年烟雾灰尘缭绕,在这待久了的工人,呼吸都不大好。

蒋昭延若有所思:“匀哥,那你……要在这待多久?”

“陈哥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李匀神色认真。

一车铲完差不多,盯着进度的陈平朝领着窑厂里的文员走过来,车里的司机把单子递给陈平朝,陈平朝接过,绕到车后面把车牌号一起写上。

老板订的煤多,车辆不够,只能先拉过来几车填上,铲空的再开回去拉。

陈平朝做事严谨,每铲完一车,都认真记上时间,车牌号,防着人家坑,少算量。

“朝哥。”蒋昭延在上面叫他一声。

陈平朝写完单子,抬眼一看,“剃头了啊。”

“嗯。”

“你别说,你这头发一剃,跟我最开始见你一点也不一样了。”

蒋昭延不知道怎么回话。

怎么剪个头发大家都这样说。

“累不?”

“不累。”

“那行,你过来,先别铲煤了,这有个窑要赶,今天你来操着全程。”

陈平朝话毕,蒋昭延就已经从车上跳下来。陈平朝忙得火急火燎,单子都交给文员,让文员在一旁盯着,又对蒋昭延说,“五号窑,我待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

“嗯。”蒋昭延神色认真,这是第一回,陈平朝把整个窑的全程都交给他。

“窑有啥问题去找李匀还有其他组长……”

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蒋昭延平时的学习陈平朝都看在眼里,这小子不爱说话,但脑子聪明又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