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非常大,瞳孔又黑又亮,就算是笑起来,眼睛也是弯成月牙,不像别人一样一条缝。

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好,被喂得胖胖的,搂着出去一堆人抢着抱。现在瘦了也好看,笑眯眯样子瞧着可友善,男孩女孩也都喜欢跟方渺玩。

但方渺就喜欢缠着蒋昭延。

别人跟他玩他是假玩。

很多时候方渺玩到一半就受不了火急火燎回家撵着蒋昭延了。

蒋昭延刚来时能被方渺烦死。

一会儿让他给削铅笔,一会儿又是上厕所忘记带纸了,让他送纸,一会儿又是哪磕到了让他来揉揉……

像是对蒋昭延进行测试一样,终于在蒋昭延来他家一年后没那么那么那么多事儿了。

可蒋昭延就跟被训得走火入魔了一样,那个让他刚开始很烦很烦的娇气包方渺,都不需要方渺哎呦叫唤了,他控制不住的眼珠子粘在上面了。

他一边烦,一边磨蹭着答应方渺的各种要求。

蒋昭延这样安慰自己:要是不帮方渺,方渺这粗心大意的性格,指不定惹出祸来,到时候还是他跟在后面擦屁股。

“好吃。”

蒋昭延点头,搂着衣服要往堂屋走去,身后还跟着撵着脚步的方渺。

蒋昭延在挂方建国他们的衣服,头也不转地跟方渺说话。

“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就想跟着你啊,我今天上学一天都没见着你呢!”

“我看你是又被罚抄了吧。”

“哎呀,你真聪明。”方渺嘻嘻笑着,在身后说话腻死人,“小蒋哥哥……你帮我抄吧,我在学校已经抄了三遍了,手都累断了……”

回回求人,就开始那不害臊的劲儿,把蒋昭延叫得汗毛直竖。

蒋昭延转过身来。

方渺眨眨眼睛。

他看着方渺的脸,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捏着方渺的手腕把他的油手指往方渺脸上去抹。

蹭出几道油印子,方渺像个花猫,还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

蒋昭延嘴角勾一下,出去了,方渺又跟了上来。

“你到底帮不帮呀?”

“不帮。”

他开始使硬了,“你要不给我抄我可生气了!”

方建国很快回来,他穿着工服,左右两只手还拎着两袋子东西。许燕看见方建国回来是穿着工地里的服装,放下些心来,把炒好的菜端到堂屋的饭桌上。

“我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原来是去买东西了。”许燕放好碟子,过来接方建国手里的东西,“你买的啥?”

方建国一回来就脱鞋,坐在椅子上,“发工资了,买点东西给家里。”

他今天手气很好,赢了不少的钱,比一天在工地里干的还要多两倍。

一共三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的苹果,一个装的半只烤鸡,还有一条新鲜的鱼。

“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许燕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高兴,把烤鸡拿出来放在了饭桌上。

转过头看方建国时,发现方建国眼神浑浊,心下起疑,“今天不是三号?怎么这么早发工资了?”

方建国理直气壮:“工地里就是这样的!干完一个工就结一次钱。”

许燕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把方建国带来的鱼拿出来,打算放点盐腌一下。

现在天热,新鲜的鱼肉要是就那么放着一夜就要坏了。

这个年代冰箱没有普及,贫瘠的小村庄连电视都很少,村长家有一台小电视。许燕之前去村长家取东西,在电视里看到城里的有钱人是有冰箱的,吃不完的菜放在冰箱里也不会坏。

方建国去吆喝在屋里写作业的方渺和蒋昭延来吃饭。

饭桌上又多了一道硬菜,方渺立下豪言壮志全部吃光,方建国笑眯眯把鸡腿夹给了方渺。

方渺一边吃一边不停给身边的蒋昭延夹菜,惹得许燕不大高兴。暗自腹诽养方渺都开销不小,还要养个人高马大的外来人,全然忘记了他们花的钱都是方渺父母留下的。

吃完饭后,方渺挺着吃撑的肚皮躺在凉席上,旁边蒋昭延正坐在桌子旁给方渺改作业。

方建国之前说方渺好好学习,等高中,也把他送城里。

结果方渺上学不认真,天天去到就是看程文带的武侠小说,吃零食,上课说悄悄话。

“你这写的什么?”蒋昭延在旁边打了个叉。

这些东西都是蒋昭延学过的,他能再教方渺一遍。实际上,虽然蒋昭延已经辍学,但他平时还在自学高中的书。

程文有个高中的哥哥,用过的书都被方渺借来给蒋昭延看。

那书在方渺眼里都是天书,蒋昭延竟然能看懂!

“什么什么啊?”方渺闭着眼睛,正犯困,风扇吹出呼呼的风,在耳边跟催眠音似的。

“方小渺!”

“我来了我来了。”

方渺应着,心里嘀咕蒋昭延事儿越来越多,以前作业都是给他改好才叫他,现在改一道题就叫他一声。

方渺跟个小醉汉似的,习惯性压在蒋昭延身上,“哪又错了呀,你给我改掉不就好了……”

他特别喜欢闻蒋昭延身上的味道,觉得蒋昭延身上怪香的。

蒋昭延就受不了方渺这样,方渺一贴着蒋昭延的身体,蒋昭延身体就变得很僵硬,身体也会变得很热。

在方渺手搂着蒋昭延腰部的时候,他啧一声,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方渺都没来得及撤开身,一屁股险些坐到地上,他捂着脑门,“你咋啦,我脑袋都被你撞好痛……”

“我冲个凉水去,你先改着,我马上就来。”

蒋昭延说着就打开门跑出去。

方渺不高兴坐在板凳上,抱怨道,“你最近吃错药啊,叫我过来自己又冲凉水去。”

“跟着火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嘻嘻(对手指)

第4章 一百年是多久啊

“你这不对,辅助线要这样画。”

冲完凉水的蒋昭延浑身冰凉,头发梢聚着水珠子,手里拿着方渺的作业试卷。

试卷在书包里经过一番蹂躏,已经比八十岁老奶奶的手背还皱了,最右上角还有指甲盖大的黄色的油,是程文给方渺分辣条时滴到上面去了。

卷子的空白地方,没有计算草稿,都是方渺比着课本插图临摹的画。

方渺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表现得跟多为难似的。

看着这草纸一样的作业,蒋昭延忍不住皱眉����这试卷上的很多题他都不知道给方渺讲了多少遍,来来回回就这些题,方渺怎么做了还是错呢?

蒋昭延拍下试卷:“我上回给你讲的题你到底听懂了没?”。

“就……就你当时讲我听懂了……”方渺心里发怵,拿手指头去勾蒋昭延的手指头,“我后面又忘记了嘛,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忘记一点不是很正常!”

说到后面方渺下巴越抬越高。

“那你还是没听懂,你真懂了你不可能还会做错第二遍的。”

蒋昭延严厉得可怕。

“哎呀你别这样。”方渺咬咬嘴唇,开始耍赖,“你帮我改了不就好了,非要在这怪我!”

“我帮你改那你考试怎么办?那你读了高中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方渺想也没想,“高中你也帮我写呗。你又不是不在。”

在他的世界里,不管怎么样,蒋昭延肯定陪着他。

他最多想到,如果大伯还没钱的话,那他就不上了,让给蒋昭延。

蒋昭延学会了能教他。反过来可不太行。

蒋昭延没有动静,低头看着方渺圆圆的脑袋。

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眉心。

他迟迟留在方家不外出,还不是因为这个傻瓜方渺。

走路都能摔倒,洗衣服都能把手搓破皮!要不是蒋昭延在床边睡,睡觉睡到半夜都能滚掉地上……

他本来打算等方渺读高中再走的。

可感觉方渺就算到了二十岁,也还是现在这样。

总不能管方渺一辈子吧!

蒋昭延强压下心中逐渐浮起的烦躁����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

想这些东西总让他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想到真离开方渺了,方渺要是又叫唤哪摔着了……

现在方建国又染上赌博了……

不能再想了。

不管如何,还是让方小渺多学点知识吧。

“那你也得好好学习,不然读了大学我们就不能在一个班了。”

蒋昭延哄着方渺。

读大学,多么遥远的三个字。桃水镇能出一个就不得了了。

但方渺还是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