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束幽幽目光射在了自己身上。

方渺说:“其实,我正有此意!”

“嗯?”武平这才反应过来,“我去,艺高人胆大啊你,你昨天搁那不停问人家价格收费,其实当时你就有这个想法了是吧。”

方渺抓抓脸蛋,有些不好意思,“也最多能画成这样了,人家那种更复杂的,我可能得画个半天,还不怎么像……”

“够了,哪有人愿意花那么多钱在那坐上半天啊,你看那画摊,最复杂的那张都垫在最底下,这种肯定没几个人想画。”

一旁的安佟紧接跟上:“你,对附近,比较熟,你觉得,摆在哪,合适?”

摆在哪合适……

武平摸着下巴,思索着,“那肯定不能跟那画师在一块儿,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家生意……”

安佟:“那……咱们摆,学校门口,人多。”

方渺摇着脑袋:“虽然人多,但是学校这儿都是学生,学生能有钱吗?”

要是让他掏十块钱画一幅自像画,他可不愿意!想看自己拿个镜子照照不就得了。

自打方渺卖过笋后,他就知道钱可难挣了,买什么东西都节制起来,甚至还学会了讲价。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蒋昭延花钱大手大脚,无论给他买什么东西都可贵可贵。

他劝说很多次,蒋昭延都不听,看起来很不耐烦,沉着声音说:方渺,我能养得起你。

方渺只好作罢。

上回蒋昭延把钱都塞进方渺书包里,方渺拿了一半塞回去,其实他当时只想给自己留一百块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收了自己保存吧。

他都害怕蒋昭延趁他不知情又给他买衣服买画具。来学校用的这套画具就是蒋昭延趁他不知道事先付好了钱,要不然他绝对不可能用这么贵的!

武平对学校里学生们的经济情况也不了解,不过这么大一个学校呢,肯定也会有有钱的学生对这个感兴趣吧。

“要不,明天天气好的话,咱们试试吧。”武平说,“万一有钱的学生对这感兴趣呢。”

这事儿,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

第二日。

大雨停歇之后,工地上到处都是泥水。

地面坑洼里积满浑黄的雨水,一脚踩进去,泥浆立刻裹住胶鞋,拔出来的时候,鞋底沾满厚重的黄泥。简易排水沟淌着浑浊的污水,裹挟碎砖块、木屑和沙土到处都是。

一大早,负责安重工程的李经理就带着安全帽来盯着工作了。正是工期赶紧的时候,偏偏又遇上两天大雨。他心里急得厉害,可这工地到处都是水是泥,运来的砖都遭了雨淋,哪里适合继续砌墙赶工。

工期赶得再急,最重要的,也得是质量。

多少工程,就是因为质量不达标,坍塌损钱不说,要是闹出人命,那可就是吃牢饭了。

这边李经理盯着,工头立刻就吆喝着工人们排积水、清理场地。到了中午,太阳温度越来越高,下雨的云都飘走,把淋透的砖垛拆开扒散,通风沥水,等待砖面晒干。

周遇重混在这一群工人之中,男人带着粗布手套使用铁制砖夹,跟工友老王夹起数块砖,将密实的大垛拆成小砖堆。他年轻力壮,干活十分麻利。

等工头跟经理走远了,老王立刻就卸了力,他摆摆手,示意周遇重停下来。

“浪费力气。”老王擦了把汗,“上面的经理那就是花架子,光使唤我们干活,这晾了一会能有啥效果,要是好砖,不晾都没啥问题。”

周遇重也扔了砖夹,他砖头环视四周,周围的工人们都明显都懈怠了。

男人胳膊撑在砖堆上,眼珠子漆黑,“那万一这砖是坏的呢?”

“坏的?不得吧?”老王摸起块砖,“不是说这是旁边那窑厂产的,他们敢次货充好?”

周遇重勾了勾唇,他们是不敢次货充好,他们是压根就不知道是次货。

“哎对了,小周,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你先前在窑厂干活?是这家吗?工资怎么样?”

“工资倒是挺高,但是……”

周遇重眼皮子都不抬,走过去好兄弟模样胳膊揽住了那个男人。

“老王,我跟你说,那窑厂你还是别去了……”

“……怎么?”

“我就是从那过来的,我能不知道啥情况吗。”周遇重声音压低,“那边工资低不说,厂里产出的砖有问题。我是看在咱俩好兄弟的份上才跟你说的……回头工头叫你在高处砌墙,你可别去,到时候摔断了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好好好!”老王恍然大悟。

*

下午画室里的老师一走,方渺他们三个人就立刻收拾东西去学校门口摆起了摊。

看起来颇有模有样,就跟那天他们去看的那个画摊一样,两个板凳,一个画架,上面还钉着昨晚方渺画出来的安佟和蒋昭延的画像。

刚开始,来往的学生对这都挺好奇,有的听说是画像很感兴趣,一问价格之后立刻就摆着手走了。

于是方渺他们,把价格一降再降,从定价十块压到八块又压到五块。

“方渺,看样子,在学校门口这儿摆,真的没人。”安佟在一旁蹲得腿都麻了,也没见着一个单子。

“哎呀,学生就是穷啊。“武平感叹。

就在方渺都要撑不住收了画架走人时,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好奇走过来。

方渺忙站起来,积极问道,“你们要画像吗?很便宜的。”

“多少钱?”

“五块一张。”

“那我俩一起呢?”那个女人亲密地挽着自己的伴侣。

“十块。”

“那也太贵了。”女人说,“我俩画在一张纸上,你还收两张纸的费用啊,便宜点吧。”

方渺认真说:“纸不算几个钱的。我们挣的是画人像的钱。”

女人皱皱眉头:“八块吧,八块我就画。”

“那太低了,八块钱你只能买个简笔画。”武平说,“我们已经很优惠了,在巷子口那你画一个人都要十块呢。”

“……那还是算了。”女人转身就要走。

眼见着唯一一个想要画像的顾客就这样流失,几个小时不挣一分钱,方渺急忙伸手,“哎,别别别……”

女人回过头。

方渺一咬牙:“别走!我给你画。”

第70章 因为我也想你

两个人,一张画,方渺哼哧哼哧画了快有四十多分钟。虽然钱给得少,但是是自己的第一个顾客,他还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画,确定很像很像才行。

落完最后一笔,方渺把架上的画取下来,呈给对方看,“怎么样?”

那个女人接过来一看:“不错。就是你把我的眼睛画得也太小了,还有,太胖了。”

“我男朋友画得挺像。”

方渺:“啊?”

在后面看着全程的安佟和武平也在心里发出一声:啊?

她明明眼睛就是这么大,脸就是那么宽啊……

“难道不是吗?”见对面三个纷纷诧异,女人微微蹙眉,把纸还回去,“再帮我改改吧。”

“可以的。”

方渺接过画,低头又开始动起来。

天已经快要渐渐黑下来,空气里几乎没有什么风在流动,方渺的手心出了一些汗。不到十分钟,他就把这个女人提出的细节给弄好了。

那个女人接到画之后,很满意点了点头,笑着从兜里掏出了八块钱递过去,一个五块,三个一块。

方渺连忙接上,笑着说:“下次再来呀。”

望着这个女人跟男人走远的背景,确定他们不会听到,呆呆才开口,“我觉得,你改完,才和,她不像呢。”

“我也觉得。”武平重重点头。

方渺有些无奈抓抓脸:“可她很满意。”

眼见着天越来越黑,心知就算是再来顾客这个黑灯瞎火的劲儿他们也画不出来什么了,几个人开始收拾小摊,把从教室里搬出来的板凳还有画架还回去。

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几个人早已饥肠辘辘,方渺拿着那八块钱,说要请客。

几个人开开心心地跑到外面的小吃摊去了。

虽然没挣几个钱,可到底也是挣钱了。后面几天,下午他们三个完成作业,就继续在学校门口摆着个画架子给人收费画像。

有时候顾客多,能画五六个人的,但大多时候依旧没多少人。

最主要的是,他们得收费便宜,一旦价格高一点,顾客就不能接受。

终于,周四摆摊结束之后,经历过能靠画像挣钱的喜悦之后,方渺开始不满足了。

这一天天的,他得了空就在这儿坐着摆摊,挣的钱除掉时间,那时薪低得不能再低了!还不如他当初在燕县卖笋挣得多呢。

晚上安佟都睡着了,他还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可还能怎么样,方渺没有想好,他又转过了一个身,心里开始想蒋昭延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跟蒋昭延通一个电话,蒋昭延似乎看起来很忙,每次都说个几句话就要挂电话了。有一回方渺回来得晚,一进宿舍大门,坐在一楼台子的阿姨就赶紧叫住了他,说他哥给他打电话没找找人,让他赶紧回个电话。

方渺没跟蒋昭延说摆摊的事儿,这个事儿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到时候蒋昭延又该操心他了,他随便扯了个谎过去,蒋昭延倒也没追究。

今天电话里说,周六,蒋昭延要过来。

一想到这,方渺就开心地不行,笼统就这两天,他还在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周五,等明天一过,就是周六。

可周六到底什么时候来看他呢?当时方渺太高兴,也忘记了问。现在简直想得抓心挠肝,恨不得跑到电话那打电话问个清楚,到底是几点来啊?怎么不说清楚,害他现在躺在床上都睡不着了。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方渺吐出口气,感觉有些热。马上就快要步入夏天,他现在睡觉都穿着短裤短袖,身上的被子是学校发的,布料有些粗糙,有时候会磨到他的皮肤。

这种感觉很熟悉。

蒋昭延的手上也有茧……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方渺突然觉得更热了,身体里就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四处乱蹿。他咽咽喉咙,这才发现喉咙也很干,他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下床找了点凉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