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了,方渺闭着眼睛,他就那样两只手心贴着蒋昭延的眉毛,只要蒋昭延眉毛稍稍有一点要拧起来的趋势,他就不高兴地发出重重的“嗯”声。

“蒋昭延,你这样,我睡不着!”看起来很不讲理。

唯恐担心扰到方渺睡觉,蒋昭延只能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鼻尖是熟悉的安心的气味。

两个人都逐渐放松,不知不觉就互相环着睡着。

第二天。

蒋昭延买了两张轮渡的票,带方渺回去看小白。

回去的船上,方渺吹的风感觉都是甜的。他火急火燎地跑回他们的屋子,把蒋昭延都甩在身后。

等到方渺跑到门口拧着钥匙要开门时,后面的蒋昭延才想起来,脸色骤然一变。

他想拦住方渺,但来不及了。

方渺已经把门打开,冲进去后,他有些傻眼。

只见眼前,在那张他跟蒋昭延睡的床上,不是整齐叠好的床被……

上面几乎都摊满了方渺没带走的衣服……

第73章 他俩果然天生一对

身后响起脚步声,方渺扭过头去,看到从后面赶过来的蒋昭延。

“这……这是咋回事呀?”

只见平日里惯常沉稳没什么表情的蒋昭延头一回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乱,甚至还有几分窘迫,他的两个耳朵也开始发红。

“这,这是我收拾衣服,没来得及装起来。”蒋昭延强壮淡定,他走到床边,就要将方渺的几件衣服收拾起来。

方渺小猫一样的圆眼睛盯着蒋昭延的后背,几秒后,他悄声窜到蒋昭延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语气笃定。

“你,在,撒,谎!”

好端端,蒋昭延收拾他的衣服干什么,他临走时衣服都整齐挂在衣柜里呢。而且,他的衣服分明一点也不平整,发着皱,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被人用手被多次蹂躏过一样……

一瞬间,方渺就想明白了。

他踮着脚强双手捧着蒋昭延轮廓分明的脸,强行让蒋昭延注视他,“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睡不着觉。”

他用了“也”这个字。

两个人再亲密再亲近的事都做过了,彼此的脆弱彼此的习惯都深深相知,蒋昭延索性承认。

“是。”

他离不开方渺,就跟人必须要吃饭喝水一样,一天没有,就会难受。

所以即使再忙,也要每天都定时给方渺通一个电话,听方渺电话里微微有些失真的声音,知道方渺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才能安心。

就算是躺在床上也必须有方渺的气味,他想方渺想的快要疯了,想念睡觉时两个人紧紧相拥触感,想念方渺睡着时绵绵的呼吸……所以只能从柜子里一件件翻出方渺的衣服,瘾君子一样贪婪呼吸着,只有这样,空闲下来的蒋昭延才会觉得自己在活着。

所以听到方渺说想他,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的船,就算是船停了也必须从江里游过来,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如果说在宿舍楼那见到方渺搂到方渺闻到方渺身上的香味能让他勉强镇定尚且伪装,那昨晚在宾馆里迫不及待地将方渺顶在墙上亲恨不得将方渺整个人拆吃入腹的蒋昭延才是本性彻底暴露。

不,准确的说,以前方渺在身边的每一天蒋昭延都能勉强伪装。

他离不开方渺。

可人怎么会如此离不开另一个人呢……

蒋昭延知道他生病了。

而且无药可治。

可承认完,蒋昭延看起来又有几分颓废,“小渺,你会觉得我……”

“当然不会!”

方渺显然不会因为蒋昭延对他的依赖而有一分一毫的嫌弃,他知道蒋昭延拿出来这么多件衣服出来一定是太想自己了,就像是他在学校里睡觉也拼命地从玩偶身上嗅着蒋昭延的气味。

他俩果然天生一对!

他亲了蒋昭延嘴唇好几下,“这次我走的时候我也要带走你的衣服!我也要披着你的衣服睡!”

蒋昭延怔了一下,说一声好,他低着脑袋埋在方渺的颈窝中,又开始细密地亲吻他的脖子来。

……

等到中午时窑厂里属于蒋师傅的那间小屋的木门才打开来,方渺顶着肿肿的嘴唇出来,去找自己的小狗。

他们住的木屋后面就是一块还没开发的荒地,平日里上班人多的时候小白就栓在那,省地扰人不高兴。方渺贴着墙走还没去到时,小白就听到了动静,警惕地“汪汪”叫了两声。

“小白,是我!”

认出主人的声音,小白在墙根后面开始撒娇一般呜呜叫着,链子甩地哗啦啦响。方渺终于走到墙后面,一把冲上去摸着小白的狗头狂rua。

多日没见自己主人,小白又扑又跳,爪子上的灰都沾在了方渺裤子上,方渺毫不嫌弃,任小狗的舌头湿漉漉舔着自己的脸颊。

“啊哈哈哈,小白,你的口水……”方渺终于受不了,强行合上小白咧开的狗嘴,慢慢用手抚摸小狗的皮毛,安抚它激烈的情绪。

“你也很想我对吧?”

“汪!”

“可我不得不要离开这儿,爸爸会在这照顾你的,你也代替我陪着爸爸,你知道吗。”

“汪!”

“等爸爸挣大钱了,就把我们俩接走,以后都不住这了,好不好?”

“汪!”

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听懂,反正方渺说一句,这小狗嚎一声,一人一狗聊得不亦乐乎。

下午就开始起风,在江边的缘故,这里刮的风也比别处的大,上午还晴朗的天空没一会儿就开始变阴,周遭万物都浸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

果然,没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掉细细的雨来,等方渺忙将狗牵到能避雨的地方时,又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来。

正值五月份,申城这块儿地方总爱下雨。一下雨,各个洼陷的还未修缮的地方,便总是积水,在窑厂这,走哪脚都落不到一片干净的地方。

这两天休息,方渺索性哪也没去,蒋昭延一有时间,两个人就在屋里黏着。就是什么都不干,不说话,但是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的几米之内,他们都会觉得安心。

可再怎么样,时间还是流逝的,到了周日晚上快要天黑时,方渺装了两件蒋昭延的衣服在书包,二人再次买船票,跨过江面,回到学校。

这回再分别,两个人都控制得很好,没有先前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蒋昭延这回依然给方渺宿舍里的东西都一一打点好,确保没什么东西能缺着。上回给方渺买的零食他还没有吃完,还剩下一半儿,蒋昭延有去店里给他买了新的,教他认识了新朋友分给朋友吃。

他不在方渺身边,方渺遇到麻烦事儿了,同学总能帮着他。

方渺在学校摆摊这事儿已经跟蒋昭延“沟通”好了,他软硬都使了,蒋昭延不答应也得答应。作为条件,方渺答应蒋昭延不管怎么样晚上八点他一定回学校,跟蒋昭延报平安。

等到周遇重送安佟返回宿舍,有人能陪着方渺,蒋昭延这才准备动身回去。

两个人还有窑厂以及安重工地的事要商量,这些事儿不方便小孩们听,喜欢瞎操心,周遇重索性便让蒋昭延再等两分钟,他跟着一起回去。

临走时,方渺把自己近期穿过的衣服叠了两件给蒋昭延,小声趴在蒋昭延耳朵边说话,嘀嘀咕咕。

意思说他先前的衣服味道都淡了……

周遇重站在门口望着举止亲密异常的兄弟俩控制不住地皱眉,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天天有那么多的小话要讲。

幸好安佟没方渺那么多话,毕竟安佟说话慢吞吞的,还有些结巴,要是他像方渺那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恐怕得等到天黑。

两个人终于说好了小话。蒋昭延带着方渺的两件衣服跟周遇重往学校外面走去。

路上周遇重没忍住:“你弟让你带他的衣服干什么?”看他俩的体型,衣服是绝不可能混穿的。

“你不明白。”蒋昭延说。

周遇重脸色有点不好看,换了更为重要的话题。

“这两天下雨,前一批运过来的砖特地留着没用,这回又露天淋了许久。”

“嗯。还要多久?”

“快了,工人们都有些察觉,害怕出事故不愿意去动,经理又来催了两回。”

江边的风吹动着他们二人的衣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深邃的眼眸望着对岸即将拔地而起的楼房还有相隔不远的轮窑。

风掠过宽阔的江面,涟漪一层接着一层向两岸扩散开来。乌云垂落,水天连成一片沉郁灰色。

又一场暴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临。

第74章 要挣就挣有钱人的钱

又下了半夜的雨,周一一大早,天开始放晴,太阳光强烈。方渺背着画具和安佟起床去教室里上课时,学校里的水泥路面都晒干的差不多,只有些坑坑洼洼存着积水。

武平刚从食堂买完早饭出来,看到前边两个熟悉的身影,叼着一个包子跑上前叫住了俩人。

“方渺,安佟,你俩不吃早饭啊?”

两个人同时扭过头来,双双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小脸,随后点点脑袋。

“……没睡好啊?”

“昨天,隔壁,一直在吵。”安佟解释说。

他们报名来得晚,宿舍排在后面,隔壁本来是没人住的,昨晚好像又新搬来了学生,大半夜一直在霹雳乓啷。安佟睡觉本来就浅,隔一阵儿就被隔壁的咚咚声吵醒。方渺是压根就没睡着,由奢入俭难,前两天夜里都蒋昭延抱着他睡,突然身边又没人了,他还得适应一下。

“那你俩去找他啊。”武平说。

“去了。”方渺吐出两个字。

然后呢?武平又问。

然后就是隔壁门被打开,出来一个快有两米高的男生,眉毛很浓,看起来挺凶,手里还握着一根木棍。方渺和安佟两个人如小鸡仔一般仰着脑袋,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方渺:他竟然……长那么高!

安佟:他手里……怎么有棍子?

你好,麻烦可以声音小一点吗。方渺礼貌开口。

对方居高临下睥睨着眼神,将方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不耐烦的说一声知道了,就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