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真的吗?”电话里蒋昭延声音很认真,“小渺,不能骗我。”
方渺不知道蒋昭延是怎么听出来他在撒谎,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抓着电话筒的手指紧了紧,另一只手又在那开始扣面前的墙壁来。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你啊?”
他每回打电话都忍不住扣墙,这一段时间下来,面前的墙壁都明显受损。
蒋昭延听方渺含糊的话原本只是怀疑,只想诈一诈他,没想到方渺这么快就承认,他揉揉眉心,又有些想笑,“你撒谎我当然能听出来。”
方渺撇撇嘴巴:“也没撒谎,就是在学校附近,我和安佟还有武平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我们在一家商场那摆的摊。”
“那么远?”
“也不是很远……今天我们只是打算去试试。”方渺仔细交待他认为对于蒋昭延来说的重要的事,“那家商场很大很安全的,还有保安,不会有人欺负我……安佟和武平还帮着我搬画架和板凳……从学校门口坐公交车就可以直接在商场门口停下来,晚上到了八点我就听话准时回来了……”
蒋昭延的语气缓和些:“怎么不在学校门口了?”
“学校门口的都没有人买我的画……”方渺语气忍不住带上撒娇意味,“在那个大商场,好多人喜欢我画的,而且给钱也特别大方……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出现意外的,安佟他们都陪着我……”
蒋昭延没回话。
“喂?听到了吗?”方渺以为信号不好。
“听到了。”
“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
“你就是不答应我也去,谁让你把我送出来的……”
方渺得不到准信开始耍赖了:“你倒好……把我送出来天天忙得昏天暗地,心里也没多大的空能让我占住……那我天天在学校闲得没事满脑子心里想的都是你,你还不让我找点事情做,你是想让我想死你吗?蒋昭延!”
他说这话时没控制住声音,刚好有一个高大的人从宿舍楼门口进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方渺抬起眼睛,对方戏谑地朝他挑了挑眉。
他看一眼,直接转过身,只露出一截儿洁白的脖颈,一门心思在跟蒋昭延通话。
电话里,蒋昭延的声音颇有些无奈:“那你就暂时先弄这个消磨时间,别生气,小渺。”
“哼,还是有一点点生气,你叫我一声那个……”
电话筒紧贴着方渺的耳朵,他听到蒋昭延低沉好听的声音叫出亲密的称呼之后,立马变脸比翻书还快,隔空发出“啵啵”的两声。
“其实我没生气,骗你的……”
“……”
“那你答应了就不准反悔。我会很乖的,不会闯祸,也会听你话八点前就回来。”
“嗯。”
挂断电话,方渺脚步轻盈,回到了宿舍。
往后几天,方渺他们几个一到下午完成了作业就背着东西坐公交车来商场这儿的空地摆摊。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挣两三百块,当然,也有生意差点的时候,一天能卖上一幅画就不错了。
空闲时候,他们几个人就坐在树下乘凉,有时聊天,有时方渺也会教武平画些东西。到了晚上回去,他就会把他们挣的钱给分一分。
申城春夏交际时总会莫名变天,说下雨就是一场。
这天下午方渺他们几个刚到商场这儿时天还是放晴的,可还没在这儿坐一个小时,天就突然阴下来,周围都开始刮起风来,树叶都被吹得哗哗响。
几个少年都齐齐抬起脑袋往天上去望,摸不准这头上的乌云能不能被风吹走,要是下雨,他们肯定是摆不了。
就在这时,一张报纸不知道从哪被风刮过来,直直蒙在方渺的一张小脸上。
方渺皱着脸把报纸拿下来,本想要团吧团吧扔了,突然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勾住了他的眼珠子。
【申江建材制砖产品存缺陷,安重工地墙体出现垮塌险情,疑似一人受伤】
时间是昨天下午。
方渺默默念着,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申江建材制砖。
这是蒋昭延工作的窑厂……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渺的心有些惴惴不安,他连忙拿给安佟去看,问安佟这报纸上写的是不是蒋昭延他们工作的地方。
安佟看清了上面写的,一张小脸刷的变白,点了点头。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安佟提议说。
方渺忙不迭地点头,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他的心莫名的砰砰跳起来����如果这件事情报道的是真的,那些砖都是蒋昭延那一批烧火师傅烧制出来的,蒋昭延会有麻烦吗……
他得赶紧回去,给蒋昭延打电话。
天上开始往下掉起水滴子来。
他们几个人动作开始慌乱起来。
取画架上固定的钉子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将方渺还没拿稳的几张画哗的一下吹散在空中。
“我的画!”
方渺叫一声,跟着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张画着蒋昭延的纸却好似风中的蝴蝶一般怎么都落不下来。
方渺急着追画,只匆匆看了周围没车开过,前脚刚踏出人行道边缘,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一个街角拐了过来。
司机急忙踩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了短促尖锐的刹车声,就差一点,车头就要撞上方渺。
方渺本人直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害怕地喘着气,胸膛起伏。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车撞到了,要是被蒋昭延知道,他就完了……
方渺捂着胸口,原本就紧张的心在此刻更是砰砰砰狂跳,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他小口小口喘气,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又害怕自己的病发作。
安佟和武平在一旁直接吓傻了眼,跑过去把方渺给扶起来,空中的雨开始变大,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泅成深色一团。
“方渺,你没事儿吧?”
“方渺,你身上疼不疼?”
“我,我没事。”
方渺顺手把被雨滴子打落在地上的蒋昭延的那张画给捡起来。可是已经湿了大半,沾了不少的灰尘。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撑着伞从车上下来,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回事儿你!走路不看路吗!”
“不,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不好意思有什么用!耽误了我们的事儿你担待的起吗!”
武平立马帮方渺回嘴:“这也不能全怪我们,礼让行人,你知道吗……拐弯路口下雨天你还不减速慢行,差点撞到我朋友!”
“你!”
“阿平。”
一道低沉的声音中止了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的话,只见那辆黑色汽车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莫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对方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很深,下颌线条利落,黑发中掺了几缕白,倒显得久经世事的成熟英气。
一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为他撑起一把黑伞,挡住一片湿雨。
那个被叫做阿平的年轻人立刻毕恭毕敬,转过身叫了一声,“蒋总。”
“几个小孩在路上乱蹿,我正解决,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那个男人抬了抬手,走近方渺。他身形很高,站在方渺面前时,眼睛是低垂着的,因此显得是细长一条,可他的瞳仁又是那么漆黑。
“小朋友,没撞到你吧?”
方渺望着对方,不知怎得回事,心跳却突然漏跳一拍。
好眼熟……
“小朋友?”
方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没有,对不起,叔叔……我在这摆摊,刚刚只是想捡回我的画……”
男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那张纸,淡淡笑了一下,“一张画而已,已经脏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要注意安全。”
“……好。”
那个男人叫一声什么方渺没有听清,而后,那个在他身后撑伞的年轻人立刻从手里拿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千块钱,塞到了方渺手中。
“不,不用的……”方渺急忙要拒绝。
“收着吧。”
男人却已经转身离去。
方渺愣愣地拿着钱,眼珠子却还是一直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可是,可是他自小生活在桃水镇,也刚来申城这个大城市……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有钱人啊……
男人坐上车,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隔着雨痕,他深邃的眼眸望向了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孩子。
脸庞白皙,眼神清澈。是一幅很惹人疼的模样。
身旁的秘书注意到蒋重晟的目光,低声问道,“蒋总,您一直望着那个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蒋重晟摇了摇头,突然说,“阿平,雨太大了,把伞留给他们吧。”
那个叫做阿平的男人便立刻下车,将手中的伞撑开顶在了方渺他们的脑袋上。
“钱也给你们了,下这么大雨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拿着伞还不快走!”
黑色的伞把被一把塞到了方渺的手心中,随后那个叫阿平的年轻人匆匆回到车中,踩下油门,汽车在大雨中驶离。
而方渺依旧睁着大眼睛,眼神彷徨,死死望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车屁股。
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那副已经脏了的蒋昭延的画。
那个叔叔……
他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从他眼前错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