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你俩不像。”他摇头道,“还不如小福跟他像。”
“你这眼睛还没你弟弟的一半大……不过,你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到底眼熟在哪,老头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绵绵的猫叫声从墙角传来,几人闻声去看,一只橘色的小猫翘着尾巴晃悠悠跑来了,身体一跃跳上了那张木桌,开始抬起一只雪白的爪子慢慢舔了起来。
“小福来了。”林婷说。
老头口中的“小福”原来是只猫……
蒋昭延没有忍住,眼睛弯了一些轻微的幅度,眼中常惯的冷漠转而被湍湍的温情替代。
林婷让方渺把他的画拿出来给这老头看,老头用旁边的井水洗干净了手才将画接过来,看到一半,他让林婷把桌上的西瓜切了,分了吃。
全部看完,老头把画还回去,“不过,我看你们不像是本地人……”
“是的。”蒋昭延不卑不亢道,“我和小渺从小在平山县长大,是来申城打拼,我弟对画画很是喜欢,却缺人指导,不知道老先生您是否满意?”
老头笑眯眯问道:“西瓜好吃吗?”
“……好吃。”
“……好吃。”
不知哪里的回答戳中了老头,这老头哈哈笑起来:“满意,满意,这孩子我很满意。”
“我同意收这孩子当徒弟。”
“不过……”老头说,“你俩,既然吃了我的西瓜,就得在这菜园子里帮我除半天的草!今天不把这块菜地里的草给我薅完,就不准走!”
而随即,那个叫林婷的女人就不知何时手里拿了两把小铲子,哐当一声扔到了方渺和蒋昭延面前的地上。
“来吧。”女人高兴道。
方渺:“……“
蒋昭延:“……”
方渺小声说:“我还没同意当你徒弟呢……”
这……他怎么感觉是被这个女老师还有老头给骗了呢……其实收不收徒不重要,为的是大老远的把他和蒋昭延骗过来帮他挖草吧……
岂料这老头年纪大,耳朵却尖,他扇着蒲扇摸着小猫的脑袋,“你还不同意?你知道多少人想让我当他们师父我都还不愿意……晚了!进了我的院门还想反悔?”
方渺瞠目结舌:还有强当人师父的道理?
“那,那你看了我的画,对我满意。”方渺忍不住说,“你好歹也得给我看看你画的吧,我哥说给我找老师也得是我满意的呀。”
要是别人肯定都要生气,可这老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我喜欢,有个性。”
“想看我的画那也得把草给我清了!”
蒋昭延没有说话,他拿起地上的那两把小铲,分给方渺一只,“好像也很久没有挖草了,对吧。”
见蒋昭延愿意,方渺便不再说其他,跟在人屁股后面跑菜地里去了。
“别踩了我的菜!”老头站在阴凉处喊道。
过了十来分钟,老头又喊道:“你们兄弟两个,干什么呢,给我分开!一人一块儿地。”
方渺愤愤道:“知道啦!”
两人于是分开,一人一块,哼哧哼哧挖起草来。
作者有话说:
种田瘾发作了。
第82章 要寄信吗
半个多小时后,蒋昭延很快要把自己那块地里的草给挖完,而方渺还只挖了一小半。
正是下午,太阳光很强烈,晒得方渺脸庞发红,汗珠子都从额头上冒出来,他伸出手往脸上抹一把汗,咽咽有些干的嗓子。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方渺抬起脑袋,像蔫了的草,“蒋昭延,我热……”
蒋昭延蹲下来,用干净的手背擦擦方渺额头的汗,“你去阴凉处坐着,我帮你来挖。”
“那老爷爷会同意吗?”方渺眉毛耷拉下来,“他真奇怪……早知道我俩就不要吃他的西瓜……”
他脸上还有自己不注意抹上的泥印子,看着颇象一只花猫,蒋昭延笑着把方渺手里的铲子拿掉,“他已经走了,你去阴凉处坐着,我很快就能弄完。”
方渺转头一看,远处的那个小凉棚,哪里还有人影。
“快去。”蒋昭延低声催促他。
方渺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想找块儿干净的地方坐着。旁边的一小块地爬满了西瓜藤,几只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静静躺着,西瓜地梗边种了五六棵芋头。
这个季节芋头生长正旺盛,高大的芋叶舒展,一柄柄圆伞迎着阳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方渺当机立断跑到那芋丛中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随便折片叶子顶在脑袋上。在阴凉处果然就不热了,鼻尖都是香香的芋叶的味道。
蓝天,白云,微风。
八九分钟后,见那片丝瓜凉棚还没来人,有些犯困的方渺索性直接躺了下来,他把老头地里结的一个西瓜往自己身旁搬了搬,随后手摸着西瓜皮换凉。
“蒋昭延,看到老头了你叫我一声。”方渺头都不抬,眼皮子掀掀,冲还在地里挖草的蒋昭延唤道。
“好。”
方渺安心闭上眼睛,手又在西瓜上盘了两把。
心道,他和蒋昭延不过是吃了他两片西瓜,就给他挖了这么多的草,他现在累了借他的西瓜凉快凉快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
老头从前院来到后面的菜园子,就看到菜地里只剩下一个大的在那挖草,这小的跑哪去了?
他环顾四周,看见方渺已经无所顾忌地趴在草地上睡着了,两只胳膊像是护着宝贝一样环着一个大西瓜,衣服被扯到上面去,柔软的肚皮上还顶着有些蔫了的芋叶。
等蒋昭延听见动静时,发现老头已经走到方渺身边了。
“喂,小孩,快起来。”
方渺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老头坐在自己身边的田埂上,一张佯怒的脸,他心里一咯噔,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爷爷,你咋走路没声呢?”
老头这下忍不住,乐呵呵笑着,轻轻拧着方渺的耳朵,“我让你在这儿给我拔拔草,你抱着我的西瓜睡的倒是甜。”
“我累了……”方渺有些不好意思,“你又没说不准休息……”
“呦,谁给你养得这么娇气,拔几根草就累啦!”
“明明拔了很多!”方渺把自己脏乎乎的手给老头看。
这时,手里拿着两把铲子的蒋昭延走了过来,他整张脸挂满汗水,衣服已经汗湿贴在他矫健的身躯上,隔着布料都能看到手臂上,背上肌肉的轮廓。
“全部拔完了。”他跟着一块儿坐在他们旁边,“你只说全部拔完,没说两个人要干一样的活。”
“就是!”方渺小声道。
随后,他就伸手去擦蒋昭延额头上的汗。
蒋昭延比方渺的个头大很多,方渺去擦时不得不伸长了胳膊,身上的短袖被扯起来,露出一截细细的腰,贴在蒋昭延的膝盖上。
蒋昭延注意到了,歪歪头,随后伸手往下扯他的衣摆,连着人一起按坐在身边。
“不用擦,脏。”
“我用手背擦的,手背不脏。”
“不是,是我的汗。”
“我不觉得呀……”
老头眼睛微微眯着去看这俩兄弟,“你俩倒是感情很好。”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最亲的了。”蒋昭延解释说。
“你看着不声不响的,怎么一说起话来也挺腻歪。”老头摸着下巴的胡子,“这世界上哪有肯定之说,等你再大个几岁娶了老婆,到时候看你在你老婆面前还能不能说出这话来……”
方渺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老头疑惑问。
“我……”方渺挠挠脸蛋,还真不能将原因说出来,“我,我想笑就笑了啊……”
老头望着面前的这个孩子,也笑了起来。
对这孩子他着实满意,一眼就相中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的人,外面求学的能把他门槛都踩破,但他一个也不满意。
那些人,心思想得太多,画出来的东西也不干净。
而且,也没人能给他老头拔完这么多草……
“热不热?”
说着,老头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了一个保温饭桶出来。
他把盖子拧开,从里面掏出两个棒冰,“来,你俩一人一个。”
方渺瞬间警铃大作:“再吃你的棒冰,你不会让我俩给你耕地吧!”
老头又大笑起来,合不拢嘴,摆着手说着当然不会,他哪有地再给他俩刨了。
等两人吃完,老头再没先前那吊儿郎当的样,把两人领进前屋,他让蒋昭延在外面等着,将方渺一人留在那间僻出来的画室。
方渺这才得以看见老头画出来的东西。
不似别人将自己的画都一张张摆放挂好,画室里随意扔着画纸,方渺顺手捡起一张,发现这老头画的是他门前的景。
茂盛的凌霄花肆意的开放着,垂落在门前,一只鸟儿踩在一只藤曼上,而不远处的角落,一只橘色的小猫正在伺机而动。
整张画没有多么精致工整,线条也并不顺滑,也没有复杂的晕染。好像画者只是一个笨拙的刚学会用笔的小孩,可这细碎的温馨情态却又淋漓尽致,无论是谁,见了这副景好像都忍不住心脏都软出一块儿来。
难怪他不修剪门前的凌霄花,方渺想,如果是他,他也不会修剪的。
“您画得真好!”方渺忍不住感叹。
老头笑了声,“对我满意了?”
方渺忙不迭点头。
“孩子,你身上的这份纯真非常难得。”老头再一开口时语重心长,宛如久经风霜巍峨不倒的山,“旁人都以为稚拙随便涂涂就算数,可这其中真正难得的是这一份天真,若是没有心意支撑,再怎么线条歪曲模仿,也终归只是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