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啥要这样对我呀?”方渺也问。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得发疯了,不想你对我有一点点不喜欢,害怕你被其他人抢走。”蒋昭延平静地说。

“……”

“啊哈哈哈……蒋昭延你真好玩……”方渺却被这话逗笑,整个人立刻精神了,他脚蹬两下蒋昭延的膝盖,“你这是说情话吗?还发疯……那我现在也说,我喜欢你也喜欢得发疯了……”

蒋昭延跟着笑了一下,他挠挠方渺的下巴颏,继续追问,“那你怎么办?”

“不可能呀,我肯定百分之百喜欢你,你干嘛这么想……从小时候我就天天粘着你,谁能把我抢走?”

“程文,孙尧,安佟,武平……”

“哎呀……你想什么呢……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干嘛抢走我,而且我也不愿意被他们抢。”方渺眨眨漂亮的眼睛,这蒋昭延怎么还莫名其妙吃醋呢……

“再说了,我还要去老师那画画呢……你要栓你就把别人拴起来去,让想靠近我的人离我远点……”

“我就想栓你。”

方渺瞅他一眼:“真服了你呀……真要这样那你也得把自己拴起来陪着我,我俩脚必须得绑一块儿!你不陪着我一块儿我多无聊……”

蒋昭延没说话,把头埋在方渺的肩膀上了,胸腔颤动,低声笑着。

这方小渺,怎么这么可爱。

*

方渺在家恢复好精力,隔三岔五就往老头住的朝阳巷那儿跑。蒋昭延先前给他请了上门教课的老师,方渺都上不连续。没办法,他实在是看着书就头疼,能躲就躲,经常家教老师一打他家电话都没人接。

今天也是这样,家教老师又去打了蒋昭延电话,问方渺是不是没在家。

蒋昭延一听没人接就知道这方渺准是又跑了,他打到老头那,果然。

杂志刊那边给了方渺冬天的主题,正灵感爆发的时候,他穿着厚厚的棉袄,两只耳朵上罩着耳暖子。

院子里都是雪,他脸被风吹得红红的,手也冻得红红的。

老头喊他接电话。

方渺撂下笔就跑过去就了,电话里蒋昭延的声音像是有些生气,方渺扯东扯西,最后保证明天就回去把课上了,后面一定乖乖认真学。

先前蒋昭延都给方渺安排好了,等学完所有的功课,明年给他报名成人大专考试,考试通过了就能拿到毕业证。等大专毕业证拿到,再去升本科。

方渺当时听的两眼一摸黑,当时就感觉一座书堆成的山砸在自己身上,再也翻不了身。但蒋昭延的话他还是得听,别管能不能考得上,先去学,真考不上蒋昭延也不会逼他。

老老实实上了半个月的课,终于熬到元旦节,家教老师要放假回家,方渺终于解放。元旦节前一天一大早就背着画具牵着狗去朝阳巷找另一个老师去了。

相比那教文化课的年轻的严厉的女老师,方渺还是更喜欢这个老头。

上午,他俩在门口撒了一把小米,用一根棍子顶着个篮子,棍子那栓了一条绳,一直连到隐藏在暗处的俩人手里。

等了快有一个小时,终于有只鸟飞下来吃,将绳子一拉,篮子还没倒下来,鸟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俩人你怨我我怨你,一个说是扯绳扯得太慢,一个又说是篮子太笨重,谁都不服谁。

正要揪个我对你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方渺还以为是蒋昭延又打电话来了,跑过去接。

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啊?”方渺问。

“你是谁?我找我爷爷。”

方渺冲还在那摆陷阱的老头喊:“老头,是你的电话!”

“没大没小,叫师父!”

“师父,是老头的电话!”

方渺听到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对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就被老头一巴掌拍走了,“去去去……”

方渺跑走了,重新换个轻巧的盆支支在小米上面,蹲在暗处伺机而动。好不容易等到鸟来,正要收绳,一只橘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扑上,一个爪子快准狠直接把鸟捞在嘴里,竖着尾巴跑走了。小白跟在小福后面摇着尾巴追。

“小福!”方渺气得大叫。

闹腾一上午,下午就来了灵感,方渺就在画室埋头干了几个小时,一气呵成。此时外面天已经有些摸黑,方渺索性直接在老头家吃了晚饭。

秋天的时候老头后院儿的园子结了不少的红薯,方渺和老头累了快一天把土都翻出来一个个挖,俩人渴了就喝水,饿了就直接啃刚挖出来新鲜的红薯。回家后大半夜方渺就画了一张老鼠一家在菜园子里挖红薯的场景画,杂志把这画放在了封面,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红薯太多,老头在地里埋了一个红薯窖。要做晚饭时方渺带着手套去挖的,然后老头在那架柴火点火,等火烧得差不多了,他俩就把红薯扔到灰烬里面烧。

方渺说烤桔子好吃,又拿几个桔子一块儿扔到火堆里。

等蒋昭延晚上开车过来接方渺回家时,早上走时还穿着白色羽绒服干干净净的方渺就跟在黑炭里面钻了一圈,脸上手上抹的全是黑灰。

有一瞬间,蒋昭延以为方渺今天跑到了浦江那边的窑厂钻了两圈。

蒋昭延从窑厂那边的职位转到公司内部做秘书之后,便将陈平朝李匀他们引荐过来。陈平朝家里的老娘没熬得过冬天的病灾,至此,这世界他一个亲人也没了。

他荒废了好一阵,再清醒时就打算和过去告别。索性听了李匀的也来到了申城。

方渺有时候想他俩了,就会买船票到窑厂那边玩。

一见到男人,方渺就扑了上来,“蒋昭延!快尝尝,还热乎的呢!”

他那黑乎乎的手指捏着一瓣橘子就往蒋昭延嘴里放,蒋昭延皱皱眉头,还是张嘴吃了,木炭味儿混着橘子酸味在他嘴里蔓延。

他眉心一跳。

“嘿,这傻小子敢信他弟的话……”老头翻了翻灰烬里的橘子。

“明明就是好吃的!以前在窑厂,我们都这样烤着吃,我哥还跟我抢着吃呢……”说着,方渺就往自己嘴里扔了几个。

老头狐疑,他看这大的不像是能跟小的抢东西吃的人。

多半是怕这小的不干净的吃多了,闹肚子。

蒋昭延说好吃,

方渺就高兴地跳了一下,把手里剩下的放到蒋昭延手里,说那烤的还有,要给蒋昭延继续剥。

连喂了好几个,方渺发现蒋昭延直挤眼睛,眼皮像是控制不住一样在抽搐。

“你眼睛咋啦?”

“没什么……”

老头在那大笑:“中毒了我看是!”

方渺被吓得不行,他忙要蒋昭延去医院看看。

蒋昭延这才说实话����是方渺喂的橘子太酸了。

从老头家出来时,方渺吃了一惊,发现蒋昭延竟然换了新车!车身漆面锃亮,在申城傍晚的街灯下泛着厚实的光泽。

瞧着比先前那辆还要豪华气派!方渺也喜欢车,惊呼着绕着汽车摸了两圈,蒋昭延告诉他这是上面的人给他新配的。

外面天冷,蒋昭延把方渺按进副驾驶,车里开了暖气空调,他把方渺那外面脏兮兮的羽绒服给脱了。

他见不得方渺身上一点脏。

“哎呀,你就是瞎讲究……”方渺反抗不得,“待会儿出去我不还要穿上……”

眼神一瞥,就瞧见后面座位上又堆了好几个购物袋。

蒋昭延伸手把他新买的羽绒服扔到方渺腿上,随后启动汽车,“还能让你冻着出去?”

“还是香香的呢……”方渺把这新买的天蓝色羽绒服翻了两翻,他喜欢这颜色,“蒋昭延,你别总给我买衣裳啊,家里衣柜都放不下了……”

漂亮人就该配漂亮衣服。

但蒋昭延没告诉他。

他只说明天就是元旦,新年要穿新衣服。

离家还有一小段距离时,方渺注意到路边摆了个大牌子,上面用五颜六色的小灯组成了字,写着“平山芝麻糖,进巷子右拐”。

自从来到了申城,方渺就再也没吃过他们家乡那边的特产芝麻糖,这儿大城市,糖有各式各样的,可再也没了小时候那种味道。他忙叫蒋昭延转弯,他俩去买。

巷子有些窄,蒋昭延新换的车开不进去,而且时间也有些晚了,人家可能已经关门了。蒋昭延让方渺在车里等他,他走路去买。

方渺不愿意,非要跟着去,嚷嚷着蒋昭延肯定到时候就买一点点儿。

俩人就一块儿走到巷子深处,那家小店正准备关门,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奶奶正把外面簸箕上盛的糖一样样往屋子里搬。

方渺用他们那儿的平山话问老奶奶芝麻糖还有没有。

“有。”老奶奶说的也是平山话。她说她是跟着儿子搬到这儿来的,闲着没事干就干起了老本行,可买的人实在不多,儿子心疼她,说要关了这店。

方渺忙让那老奶奶铲了好几袋不同的糖,放在家里的冰箱,能吃到夏天呢。

跟着蒋昭延在外面闯荡这两年,方渺有了最深刻的认知����这世上人和人不知道哪天就会再也见不着了面。

昨天匆匆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回去时,穿着新羽绒服的方渺被蒋昭延背着,冬天的风呼呼吹着,他围巾手套帽子都戴得齐全。蒋昭延像是不畏一点寒冷,他有力的手臂一直稳稳托着方渺的大腿。

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渺一只手拎着芝麻糖袋子,另一只手脱了手套去捏里面的糖送到嘴里,他双眼发亮,忙塞了一个在蒋昭延嘴里。

“快尝尝,果然是我们那儿的味儿!”

“嗯。”

蒋昭延让方渺把手伸进他的衣领子里面取暖,等想拿下一个时再掏出来。

方渺的脸蹭到蒋昭延的耳朵,才发现他的耳朵是那么冰,但蒋昭延却说不冷。

他用热热的柔软的嘴唇去朝蒋昭延的耳朵吹着热气,昏暗的光下能见热气都化成一团雾。吹了两下好像没那么冰了,方渺两只手都戴好手套紧紧地捂住了蒋昭延的耳朵。

“是不是好点啊?”

“嗯?”蒋昭延听不清。

方渺就把嘴唇贴近了,大喊,“我问你是不是好点?”

“嗯,小渺贴心。”

方渺于是开心笑起来,又探头去亲蒋昭延的脸。

凉凉的东西掉在了方渺脸上。

他抬头,发现灯光下面细细的雪花正在跳跃。

“蒋昭延,又下雪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