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注意着别踩不就好了。”

方渺看着站起来的蒋昭延,突然笑眯眯的,往蒋昭延身上一跳,双手揽着面前的胳膊,“我热死了,不想注意啊,你背着我……”

蒋昭延托起方渺的腿往前面走去。

“哎,怎么往这儿走啊?”

“发钱了,给你买冰棍吃。”

回去的路上,方渺心情就好了,坐在蒋昭延后车座上一边嗦着冰棍,一边说方大武坏话。

一切都安静,只有方渺细细的声音。

蒋昭延也安静地听。

微风吹动蒋昭延的衣服,少年支撑的骨架藏着将熟未熟的力道,好像再过些时日,就能够彻底成熟,再大的狂风也吹动不了。

絮叨了大半路,冰棍的甜水儿都化了沾在手上,方渺拿着纸擦手,才发现蒋昭延身上都脏兮兮的,连头发里都被吹的是灰。

他皱皱鼻子,举着冰棍的手伸到蒋昭延面前,“你也尝尝。”

“我不吃。”

“你快吃啊,我就要你吃!”

甜水又滴到方渺的手上,方渺不高兴说黏,蒋昭延才接过去,三两下把冰棍嚼了咽肚子里。

田里的麦子都收割差不多了,油菜花还开得正旺,还有十来天的花季才会谢,到时候结果生种子,就会有人收割,再去榨油。

两个人被油菜花海环绕着,方渺习惯性想抬腿去拦花,突然眼尖地发现地中间的油菜花怎么在晃动。

现在也没有啥大风啊。

方渺急忙叫蒋昭延停车,指着那块儿地方叫蒋昭延去看,问会不会是有兔子窝。

说着就扒开油菜花杆,猫着身子往里面去找,蒋昭延没法儿将车支好,跟在方渺后面。

两个人屏息沉静,身边擦着绿叶,耳边是悉悉簌簌的声音。

可是越走近,前方的油菜花晃动的声音越大,隐隐约约的,还传来哭着的,喘着的细声儿。

蒋昭延耳朵灵,最先注意到,拉住了在前面还在蹲爬着的方渺的手。

方渺正爬得满头是汗,转过头来,不明所以。

蒋昭延摇了摇头。

方渺想说都爬到这了,怎么还不让往前去了啊,又害怕说话惊动了前面的兔子,回头瞪了蒋昭延一眼,继续往前爬,眼神示意蒋昭延赶紧跟上,要是没抓到兔子,今天就没完。

又爬了八九步,前面突然传来了暧昧的一声喘息……

方渺惊疑抬头,转过头来跟蒋昭延刚说一个“怎”字,蒋昭延就压了过来,捂住方渺的嘴巴。

方渺不高兴挣了两下,被迫趴在地上,眼神顺着交互错杂的绿油油的菜花杆子,看到了离他们五六米远处,有一只脚……

不是兔子……

方渺瞪大了眼睛,猫儿似的,他慢慢呼吸着,伸手去拨开了些菜花杆,被蒋昭延另一只手按住。

但这也足够了,挡住视线的绿叶和黄花散开来,前方的情景也一览无余呈现在他和蒋昭延的眼前。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如同狗一般趴着。

两个人都被这画面震惊到,仿佛被钉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油菜花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方渺不害臊,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眼前突然一黑,是蒋昭延盖住了他眼睛,他不满地把蒋昭延的手拿下来。

这下,那已经换姿势的两个人的模样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不是一男一女!

天呐!

方渺这才觉得害羞,脸颊开始逐渐发烫,他咽了咽口水,一张脸红通通的。

太热了,蒋昭延还压在自己的背上,如同一座火山,快要将他烤干,嗓子冒着干气。

想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却发现蒋昭延还在捂着他的嘴巴,蒋昭延的手也已经出汗,没有合拢的指缝拦在方渺的唇上。

粉色的舌尖舔到手指,方渺尝到了甜甜的熟悉的葡萄味。

是刚刚蒋昭延去抓方渺的手,沾上了方渺手心的冰棍水儿。

鬼使神差的,方渺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只是被轻微地碰了一下,蒋昭延却好像被火苗舔舐一般,猛然松开了手。

方渺疑惑转过红扑扑的脸看着蒋昭延,口型问道你怎么了。蒋昭延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方渺的嘴唇,那粉红的舌尖在白亮的齿间动着。

两个人紧紧扣住的手混着黏腻的汗水,一松开,才发现刚刚握的太紧了。

蒋昭延喉咙滚动两下,随后反应过来从方渺身上起来,重新虚虚拉着方渺的手指头,示意离开。

两个人顺着原路往回钻,猫着腰,天好像更热了。

在花丛中,他们的身体开始像雨淋一样争先恐后地流出汗水,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快挨着出口时甚至是跑了起来。

一直到钻出来,才像是得了新鲜空气一样,张着嘴大口呼吸。

方渺坐在田埂的草丛上,“那……那竟然是,是两个男的!”

蒋昭延瞥了方渺一眼,顺手掰了个嫩杆子在嘴里嚼着,重新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方渺凑上来,要去拿蒋昭延吃的菜杆,蒋昭延躲开,“你干啥?”

“我也渴呀。”方渺眼巴巴看着蒋昭延的嘴唇,“给我也嚼嚼。”

现在的油菜花杆大多都老了,掰得不好就是苦的,方渺选不好这些,见蒋昭延嘴里那根挺长,想分一点。可蒋昭延心思不知想到哪,这时候竟然三两口把那根长长的菜杆儿全部吃了!

“你咋全吃了!一点都不给我留!”

“我再给你摘。”

蒋昭延浑身发热,找了个嫩的,帮方渺给外面的皮剥掉了。

方渺在一边不太高兴,嚼着嫩甜的杆,嗓子总算也舒服了点。

很快,那片晃动的花丛停了下来,蒋昭延二话没说,骑上车让方渺上车回家。

要是那两个人从这走出来,看到他们两个,该多尴尬。

太阳即将落山,天幕如铺上一层黑灰色的网,成群结队的鸟儿在空中飞翔着。

温度已经开始慢慢降落下来,吹着风,也将方渺的脸庞吹凉,平息下他的心情。

快到家时,他看着蒋昭延的背,似乎有什么苗头呼之欲出。

只是这微弱的感情萌芽还未长出叶片,便被方家一声破碎割断。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落在地面,发出刺耳的破碎声音。

剧烈的争吵声。

走进院子,入眼就是一片狼藉。

院子里平时摆放杂物的桌子被掀翻倒地,铁盆,衣服架子、洗衣粉、还有些杂乱的日常用品扔在地上。

许燕儿正狼狈坐在地上,她身上还穿着下地割麦的脏衣裳,平时梳到后面的额前的头发垂在疲惫的脸庞上,沾着乱草,刚放假回来的方大武在她旁边,要拉她起来。

而几天没回家的方建国,正双眼发红,冷眼站在一旁。

作者有话说:

审核,已经啥都没了!

第8章 大伯你要多少钱啊

“大伯,怎么回事啊?”

方渺被眼前的场景吓到,跑上前,手还没够到方建国的衣服角,就被蒋昭延拎了起来。

他将方渺拉到离他们有一米多远的地方,不让方渺靠近。

见到方渺他们回来了,许燕也没有丝毫收敛,干瘦的她在此刻好似一个泼妇,歇斯底里,“方建国,你是要毁了这个家是吧!我一个没看住你就去赌!你个狗/娘/养的,想要钱,没门!”

“他妈的,你个臭/婊/子!”方建国被许燕激怒,肥胖的身躯走上前去,抓着许燕的衣服领子,“你真比蛇蝎还狠,卡里的钱全都转回娘家去,一个子儿都没留!”

方大武喊了一声爸,把方建国推开了。

方建国那天被麻子叫去麻将馆打了一晚的麻将,输输赢赢,仔细算下来还赢了十块钱。第二天天麻麻亮,就要回家,却被刚认识的朋友撮着去了城里面的赌场。

在赌场里过了牌瘾,也没输。方建国回来发现蒋昭延不能替自己干活了,连着干了几天累的那是腰酸背痛。

累了就想找点痛快的事做。

方建国又摸上牌了,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又跟牌友跑到城里赌场去了。

这下可不得了,方建国输了不少的钱,脑袋昏昏沉沉,还借了点高利贷。

借的高利贷也都输光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利,债主把方建国赶回来,称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了钱,就砍掉方建国的一只手。

靠赌博赢钱是不大可能了,方建国知道自己是着了麻子他们的道儿,只能回家去偷许燕的卡,想把卡里的钱取出来填上去。

可谁知到镇上的银行一查,卡里面还剩的两千块钱全部都没了!

“是!我心狠!”许燕瘫坐在地上,眼里哗哗地流着眼泪水,“你就是杀了我,这钱我也一毛不给你留!”

“快说,钱在哪!”

方建国的怒吼回荡在这个狭小的院子。

方渺没有想到,仅仅是离开家几个小时,家里就变成了这样,连他成日乐呵呵的大伯也变得陌生至极。

方建国和许燕以前不是没吵过架,但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

他害怕地缩在蒋昭延的怀里,好似鸡崽子,蒋昭延按着方渺的后脑勺不让他看,方渺摇了摇头,把蒋昭延的手拉下来,露出两只眼睛。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没钱还债即将被砍手的方建国,他上前将拦在门前的方大武推开,奔向他和许燕住的屋子里去,上下翻找起来。

方渺跑过去,和方大武一起把许燕拉了起来。

“大娘,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