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27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最后还是萧汀拿了把小刀把烤焦的部分一片片削下来。削到后面发现里头的芯子还不错,金灿灿的,掰一块尝尝����外皮脆里面软,嚼到最后还有一股焦糖的甜。

他把自己那份吃了,把削好的推给安顺,两个人站在灶台边上分着吃,倒吃出了几分难得的趣味。

夜里萧汀躺在卧房榻上,热得有些睡不着,把丝被踹得远远的也还是燥。墙角的冰盆只剩最后一小块,在铜盆里慢慢化着。他听着蝉鸣,迷迷糊糊地想着心事,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飘在天上。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去,袍袖鼓满了风,整个人轻得像一片云。

他低头一看,脚底下是京城连绵的屋顶,棋盘格似的街巷,还有那条浣澄溪,在月光底下像一条银亮的带子蜿蜒着穿过城中。

蹬了蹬腿,身子就往上又升了一截;又偏了偏肩,整个人便斜斜地拐了个弯。萧汀乐得差点笑出声来。他成神仙了,腾云驾雾,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比骑马还要痛快一万倍。

他正在云里翻跟头,忽然瞥见旁边多了一道人影。费适就在他右手边,还是那身玄色劲装,头发被风吹得散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在飞,倒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于是冲他喊:“降虎兄,你也成仙了?”

风太大,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费适没答话,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萧汀来了劲,一个翻身窜到他旁边,伸手就去拽费适的袖子。拽住了,费适也没甩开,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袖子并着肩在天上飞。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云在脚底下翻涌,月亮在头顶上照着,费适就在他旁边,风灌进两个人中间的缝隙,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降虎兄,”他扯着嗓子喊,“咱俩……”

话没说完,脚底忽然一空。云散了,风也停了,他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萧汀吓得双手在空中乱抓,一把拽住了费适的衣领。费适被他拽得也跟着往下坠,两个人翻翻滚滚地往地面栽下去。

萧汀闭着眼大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不是神仙吗你倒是飞啊……”

然后他猛地惊醒。

脸上冷冰冰的,是被人拿凉水泼过。

视线里是一片昏暗的粗糙石壁,石缝里生着暗绿的苔藓。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墙,脖子后面硌着一块凸出的砖头,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有,软塌塌地靠着墙。

鼻尖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甜香,那种香他以前在宫里闻过,是内官监用来治失眠的香,剂量大些能把山猫都放倒。

这不是他的卧房。这是宫墙之间最窄的那条夹道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小时候有一回他在宫里走岔了路,误打误撞走到这附近,被太子一把拽回来,说“这地方不能去”。

后来他偷偷问过安顺,安顺说关在这里头的宗室十个有十一个都没能再出来。

屋子的角落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焰尖晃了晃,映出石墙上的两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钉在石壁深处。链子绷得笔直,尽头锁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肩胛骨上穿着两个铁环,和皮肉黏在一起。

那人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冷硬的地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乱发后面的眼睛亮得灼人,仿佛不是被锁在这里受苦,而是坐在东宫那把紫檀椅上发号施令。

“醒了?”

萧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仍是从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只是在暖阁里跟弟弟闲话家常。

锁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响了一下,铁环拉扯着锁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汀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太子哥哥……”

“别怕,不伤你。”太子说。

他略偏了偏头,旁边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半碗水,弯着腰递给太子。那人侧过脸来……哦,不就是安顺想要拿证据绑人的王花匠。

太子的目光重新落在萧汀身上,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像在看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小九,头前在朝会上点你的名儿,你没生孤的气吧?”

作者有话说:

费:全部私房?这聘礼我收下了。

第21章 圣明

太子的语调甚至比以前还柔和些,但萧汀只觉全身发冷。

明明是盛夏之夜,在这宫墙夹道里竟仿佛已至隆冬,连嘴都冻上了。

半晌得不到回音,太子也没计较,眼神飘忽着游移到墙角,“小九,你知道这地方从前关过谁吗?”

萧汀半瘫在地上,手脚仍使不上半分力气。他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那两面钉死了铁链的石壁,摇了摇头。

“关过沈家的人。”太子缓缓道。“孤的外祖,孤的舅父,还有孤的表兄。”

“父皇登基那年,沈家几乎已满门殉国……说是殉国,其实是替他填了所有要命的口子。北酋不宣而战,时任镇国将军的大舅身中二十箭未离关口半步,只忠魂归了故里。西南土司叛乱,沈家又出了三个嫡系子弟领兵平叛,一个都没回来。最后父皇坐稳了龙椅,沈家上下也死得差不多了。”

太子面色淡淡,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只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挪了一下,带动锁链发出一声极细的金石摩擦声。

萧汀闻声看去,心道父皇也太狠了些,人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跑到哪儿去,竟拿锁链穿他的骨头,他把眼皮耷下来,不敢再看。

“孤六岁那年,母后带孤来过这里。那时候关的是孤的小舅舅,沈家最后一个还能领兵的男丁。母后隔着铁门跟他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一早,小舅舅便自缢了。”

“有人上疏说沈家拥兵自重,小舅舅一死,沈家满门只剩孤一个男丁,自然就不算拥兵自重了。母后从这间屋子出去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那年她才二十六岁。”

萧汀对先皇后已没什么记忆,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软的,迷香的劲儿没过,但已经能微微蜷起来了。

“母后走的时候,孤同你现在一般大。”太子又道,“她一死,父皇转头就扶了于娆做贵妃。于家满门鸡犬升天,孤这个太子还挂着名头,可东宫里的伺候人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你当是孤想换?是每过几个月就有人被于家捏住把柄,孤若不放人,要么死的是我,要么死的就是他们全家。”

他越说越快,沙哑的嗓音底下透出压抑了多年的怨毒。

“父皇当孤不知道?他早就想废了这个太子改立老三。老三多好,温文儒雅,朝野称赞,还有于家在后头撑着。孤算什么?孤身后只有一个死绝了的沈家。他拖了这么多年没动手,不是还念着父子情分,是朝里还有几个老臣记得沈家的功劳,等到那几个老东西都退了死了,这道废太子的诏书就该下来了。所以孤不能等。不是孤要反,是他逼的。他不给孤活路,孤凭什么还要给他当孝子?”

萧汀靠着墙,听着这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话。朝堂上的事他一向听不太懂,于家势大他知道,太子受掣肘他也知道,可那些事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连书都读不好的笨蛋皇子,太子跟他说这些,他能接什么?他什么都接不住。

但他也没打断。因为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被乱发遮了大半的眼睛里分明燃着怒火,看上去倒还像是个活着的人。

“太子哥哥,”萧汀忽然开口,“太子妃……是你亲手勒死的么?”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锁链又响了一下,在地面磕出绵长的金属颤音。

“孤问过她。若有一日孤事败,你是想落在别人手里,还是想体体面面地先走。她选了后者。孤亲手送的她,少些痛苦。别人也不配。”他顿了顿,又道,"若我日后登基,终此一生,仅她一个皇后。””

萧汀盯着地上那滩暗色的水渍,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没有痛苦呢?

再说您都已经这样了,还想什么登基?退一万步说,万一真有奇迹,可人已经没了,要个皇后的名头有何用。

他想起有一回太子妃笑着跟他说,小九,你以后娶了妃子,可要对人家好,别学那些三妻四妾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太子就在旁边,太子笑着捏她的脸,说孤只有你一个,哪来的三妻四妾。那时候他觉得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妻了。

可现在太子妃死了,太子亲手杀的……萧汀把这些话全都闷在肚子里,脸上一丝一毫都不敢露。

快天亮的时候,太子不怎么说话了。像是忽然泄了那股撑了他一夜的劲,肩膀微微塌下去,锁链也跟着往下坠了几分,铁环压进肩胛骨上已结了痂的伤口里,渗出一小片新鲜的暗红。

他朝王花匠抬了抬下巴。“沿夹道往南走,过两道门就是外宫墙。”

转头又对着萧汀露出个惨笑,“小九,是不是奇怪为何我让人掳你进来说了一夜废话?为何父皇对我下如此狠手?又为何这深宫里他居然能带着你行走自如?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萧汀被王花匠从地上扶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子仍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铁链从他肩胛骨上垂下来,在豆油灯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铁色。没再说一句话。

沿着夹道往外走,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宫墙高得,仿佛把天都逼成了一条细线,头顶偶尔漏进几粒冷星,转瞬又被墙头的阴影吞了。

王花匠走在前面,步子轻而快,显然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萧汀跟在后头,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跑起来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太子为什么要绑他来?就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拼命地想,想了一路也没想通。

然后一道火把的光突然从侧面打过来,正中他的脸。

“九殿下。”一个宫卫举着火把,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全甲全刀。萧汀被光刺得抬手挡了挡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回头一看,身后的夹道空荡荡的,王花匠已经不见了。

他被请到了皇帝面前。确切地说是被押送到皇帝的寝殿外头,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等了小半个时辰。

殿里头一直没有动静,只有内官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或偶尔传出来的一两声极力压制的咳嗽。

天边翻出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帘子终于挑开了。

皇帝靠在隐囊上,寝殿里飘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苦得发涩。

萧汀垂着眼不敢抬头,只能看见皇帝搭在锦被上的那只手……枯瘦,蜡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着,指甲盖泛着灰白色。他忽然意识到,这位从来不正眼瞧他的父皇,会不会真的时日不多了。

“萧淳给你的东西呢?”皇帝开口。

萧汀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他跪在那儿,后背的汗把衣裳又湿透了一遍,但也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因为他是真不知道皇帝在问什么,一点也不用装。

“搜。”

皇帝抬了一下手,两个内官便上前来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发髻散了,连鞋底都掰开看了。萧汀被按着不能动,只能死死咬着牙,把脸偏向一边,盯着殿柱上的龙纹看。

视线里,柱上有一小块鳞片剥落了,露出内里木制的芯子……原来它从来都不是金的,只是涂了一层金粉,徒有个表面尊贵。同他一样。

"回陛下,"内官退开,“未搜出异物。”

皇帝盯着萧汀看了许久,神色几度变换,最终闭上眼往隐囊上靠了靠,疲惫地摆了摆手。

“回去吧。”

萧汀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硬撑着走出了殿门。

殿外天光灰蒙蒙的,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石砖上溅起白雾,整座宫城都笼在水汽里。

廊下候着个小内官,手里撑着伞,“九殿下,宫门外车备好了,送您回府。”

萧汀没动弹。他现在不想坐车。方才被按着搜身的时候,他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底下站了一遭,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闷闷的发胀。

这雨倒是来得正好。

“不用了。”

萧汀拨开那伞,径直踏下了台阶。

雨点兜头浇下来,瞬间便从头顶灌到了脚跟,淌进领口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他没停。甚至很有点痛快。

比起被迷晕了塞进夹道,比起跪在殿外等皇帝起床,比起被内官翻遍全身,这场大雨,至少是他自己选的。

走在雨水里,他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有些不辨方向,只知循着宫道向外走。

刚出宫门没多久,眼前忽然多了一把青伞。伞下的人半边肩膀湿透了,袍角沾着泥,靴面上全是水渍,像是已经在雨里走了很久。

费适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青伞罩过萧汀头顶的那一刻,这雨便停了。

萧汀抬起头,水渍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瘪了瘪嘴,没能说出话。

费适也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