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徐暮蝉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克制的惊喜,雾蒙蒙的眼睛也似乎变亮了。
魏西楼含糊“唔”了声,高大身形完全将徐暮蝉环住,想了想说:“明天去接你。”
徐暮蝉乖巧地上下点头:“好哦。”
说完又偷偷侧脸观察哥哥的状态,确认哥哥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了,就把双手举到环住自己的人形面前,嘟囔着抱怨道:“哥哥,我洗完澡之后,指甲又变黑了,还长长了一些。还感觉心跳好像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也变得更白了,他本来皮肤就已经非常白,现在甚至白得有些渗人了。
“这是吃了黑太岁的后遗症吗?”
这是徐暮蝉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算是。”
魏西楼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卷来一旁的山神牌重新给他戴上,叮嘱道:“山神牌能压制住鬼化,以后不要随便取下来。”
“鬼化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蹙眉:“是说如果我取下山神牌,会变成鬼吗?”
魏西楼避而不答,反而将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又将被子拉到下巴处:“这不算坏事,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还想追问,上半身刚抬起来,就被无形的力道给按了回去,手脚都被禁锢住无法动弹,手腕脚腕上传来的近似人手的阴冷触感让徐暮蝉汗毛竖立,他顿时老实了。
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唇上,魏西楼“嘘”了声:“阿蝉乖,该睡觉了。”
*
第二天是逢五日,徐暮蝉一早起来,先去地下室拜神。
徐望川在餐厅吃早餐,看着他慢吞吞下楼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
自从请了新的神像回来后,他就不能再进入地下室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面,所以逢五拜喜神这件事被完全转交给了徐暮蝉。
这并不是个好差事,徐望川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
但现在这件事变成了徐暮蝉专属之后,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徐暮蝉拜神很快,片刻后就回来了,徐望川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探究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忽然就好了?家里供的神很灵验,你是不是向祂许愿了?”
“向神许愿,灵验了是要还愿的,我付不起价钱,不会轻易许愿。”
徐暮蝉朝向他,勾起嘴角笑了下:“你怎么知道喜神很灵验,你向它许过愿吗?”
徐望川手一抖,豆浆洒出些许,他抽出纸巾擦拭:“我什么也不缺,没什么愿望需要求神拜佛。”
“是吗?”徐暮蝉轻飘飘应一句,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司机到了,我先去学校了。”
徐望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往外走去。
徐暮蝉模糊的视线里,他挺直的身影有些扭曲变形。
徐暮蝉今天没有和他一起去学校,因为早上约了医生复查眼睛。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之后,依旧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徐暮蝉的眼睛无端端地瞎了,现在又无端端地好转,老教授看他的目光狂热,仿佛看着一篇行走的论文。
许知菲对此颇有微词,甚至怀疑起了老教授的专业程度。
徐暮蝉反而很淡定,毕竟不科学的东西,用科学手段查不出来很正常。
配合做完检查之后,徐暮蝉直接去了学校。
路上手机一直嗡嗡地振动,拿出来一看,魏峣竟然拉了个小群,他、温大江还有何佳麒都在里面。
魏峣话太密,徐暮蝉看不清字,戴上耳机,文字转语音——
魏峣竟然在群里邀请他们三个明天去魏家老宅参加认亲仪式。
温大江第一个跳出来,不可置信:“你真要认那个东西当干妈?”
魏峣不满:“逆子,对咱们干妈放尊重一点。”
温大江用一串句号表示了自己的无语。
何佳麒插话进来:“不好意思啊,周末我家里有事,恐怕去不了。”
魏峣回了个“没事”,又艾特徐暮蝉:“你昨天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我后来再打也打不通,你怎么认识我家老祖宗的?竟然还交换了电话。”
哥哥上身的人是魏峣家老祖宗?
徐暮蝉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你家老祖宗叫什么?”
魏峣说:“灵位上写的魏西楼,据说是我们老魏家第一代祖先,我爷爷都得跪着回话。”
徐暮蝉原本以为老祖宗只是辈分很高的一种表达,但听魏峣这话,怎么好像是真祖宗?
“你们魏家的第一代祖先早成白骨了吧?”
徐暮蝉试探道:“难不成还能又从棺材里爬出来不成。”
魏峣嘿嘿一笑:“可不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我爷爷亲眼看见的。”
徐暮蝉:“……”
他一时心情复杂,还有点如释重负,至少哥哥并不是上了活人的身,不用担心被道士发现追杀了。
魏峣听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在群里狂艾特他:“你不信啊?下次我带你看啊,我家老祖宗还会灵魂出窍呢。”
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徐暮蝉没再理会群里的叽叽喳喳,熄屏拿起书包下车。
这会儿第三节课刚下,徐暮蝉就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却不想刚进去被人堵住了。
眼前模糊不清的面孔很陌生,不过声音却很熟悉,徐暮蝉皱起眉:“金启?”
自从器材室之后,金启就一直请假没有来学校。
一是他确实吓得不轻,短短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父母让他在家里休养;二是器材室的视频在江城所有学校大群里疯传,金启觉得丢人,索性在家养病等着视频的热度过去。
不过他心里实在憋屈得慌,所以在家休息几天之后,专程来了学校堵人。
“之前器材室是你搞的鬼吧?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是你在装神弄鬼对不对?”金启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看见徐暮蝉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徐暮蝉笑了下:“我能搞什么鬼?我又不能控制你们尿裤子。”
“你他妈的……”
金启气得要动手,却被旁边的两个狗腿子拦下:“金哥有话好说,千万不能动手,不然这瞎子受了伤,再去告一状,怕是要麻烦……”
金启举起来的拳头停在半空,最后又狠狠放了回去,他咬着牙指了指徐暮蝉:“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
“还有你们班上那个小贱人,叫何佳麒的,是她偷偷给你通风报信是吧?你让她以后回家路上小心点。”
金启说完就转身出去,接着厕所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
金启把锁链扣紧,又将一块维修中的牌子挂在门上,笑嘻嘻对里面的人说:“今天就先给你一点小教训开开胃。”
徐暮蝉皱眉去拉门,却发现厕所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金启还没有离开,摆明了准备看他的笑话,徐暮蝉将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转而将随身携带的神像拿了出来。
本来是想着带上神像安抚一下哥哥,免得哥哥又怀疑自己不听话,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将神像抵在额心:“哥哥哥哥,我被人锁在厕所里了。”
一连串的呼唤,很快将魏西楼叫了出来。
厕所中的光线变暗了一些,阴影涌动着凝聚在一起,拉长拔高,变成高大的人形,垂下头注视着徐暮蝉。
“阿蝉想做什么?”
徐暮蝉眼珠转了转,说:“你帮我把门打开就好,我吓吓他们。”
话音刚落下,用锁链从外面锁上的厕所门忽然猛烈晃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双手在拼命拉扯门扇,锁门的金属锁链不断被拉直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守在不远处的金启哈哈大笑:“还以为这瞎子多大胆子,还不是吓成这样。”
狗腿子笑嘻嘻地附和:“别等会儿吓得尿裤子了。”
两个狗腿子也是国际部的,家里的生意仰仗金家,对金启这个金家的宝贝疙瘩自然也捧着。
哈哈大笑的金启瞬间冷下脸,阴冷地盯着说话的人。
狗腿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白着脸连忙道歉:“不是,金哥我不是说你……”
他还在结结巴巴地解释时,身后厕所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缠在门把手上的金属锁链被硬生生扯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三人被吓了一跳,齐齐回头,就看见厕所门摇摇欲坠地敞开来,那个瞎子左手往上抬起,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一样,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这诡异的一幕让三人心头发怵,一时之间竟然没敢上前。
“金、金哥,那瞎子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金启紧紧咬着牙声音才没发颤,他又想起那晚在器材室里看见的东西。
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人说:“不会真的有鬼吧?”
“你他妈闭嘴!”金启吼了他一声。
两个狗腿子顿时噤声,表情惊恐地看着徐暮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朝他们走过来。
金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瞎子从容自若地走回了教室,在进教室之前,他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去,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谢谢哥哥。”
两个狗腿子也听见了,顿时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金启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后颈有阴冷气流拂过,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他吹气,极度的恐惧终于唤醒了他的求生本能,他惨叫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跑去。
在他脚下,浓郁的阴影融入影子里,也跟着走远了。
接二连三的大叫声引起了注意,教室里有人伸头往外看:“谁叫这么惨,见鬼了?”
徐暮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情很好地支着下巴,将手伸进书包里,摸了摸里面的神像。
第23章
午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徐暮蝉想起金启放的狠话,打了饭之后端着餐盘去找何佳麒。
何佳麒独自坐在角落吃饭,根据徐暮蝉观察,她在班上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下课了也不见她主动和什么人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书背单词。
“这里有人吗?”徐暮蝉端着餐盘走过去询问。
何佳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清是徐暮蝉后笑了下,摇摇头:“没有人,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