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徐暮蝉在她对面坐下,正想着如何开口提醒,就有一道大嗓门插进来:“诶你们怎么坐在这么个角落里,害我找了老半天。”
温大江一点也不客气地在何佳麒旁边的位置坐下,餐盘里饭菜堆得老高。
何佳麒和他不太熟,悄悄往另一头挪了挪。
温大江和魏峣能处成铁哥们也是有原因的,这两人一脉相承的粗神经和厚脸皮,他半点没察觉何佳麒的不自在,还在那儿嘚吧嘚:“诶何佳麒,你检讨写完了没?借我抄抄呗。”
自顾自一副跟何佳麒很熟的样子。
何佳麒不太会应付这类人,只能老实说:“写了。”
温大江笑呵呵地说:“那等会吃完回教室你发我,我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这件事里自己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写检讨。”
何佳麒干巴巴“哦”了声。
温大江骚扰完何佳麒,又来骚扰徐暮蝉:“我刚才听人说金启那个傻叉回学校了,他没来找你麻烦吧?”
徐暮蝉慢吞吞地吃一口饭,说:“找了。”
温大江大惊,筷子都停了,上上下下将徐暮蝉打量一番,发现看不出什么端倪,就问:“输了赢了?要是吃了亏,等老魏回学校了,我们去给你报仇,我早就看那个傻叉不顺眼了。”
徐暮蝉摇摇头,有点疑惑,他和温大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吓了他一下,上午课间鬼哭狼嚎那个就是他。”
温大江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被拖进鬼域的时候,就属徐暮蝉最冷静,又不那么奇怪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问:“你在云东的时候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所以对这些才这么懂啊?”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主角在深山老林里拜了得道高人为师,学了一身本事下山,却被山下的傻叉们瞧不起,于是主角大展身手啪啪打脸。
金启显然就是被打脸的傻叉。
徐暮蝉无语地望着他:“我不会捉鬼,只是见多了比较有经验。”
温大江根本不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后要是我的亲戚朋友有这方面的业务需求,能找你吗?有没有友情价啊?”
徐暮蝉:“……”
他没有再接话,沉默地埋头吃饭,对面的何佳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同样埋头吃饭。
温大江一个人叭叭叭说爽了,等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徐暮蝉想起正事还没说,就提醒何佳麒道:“金启来找我的时候,提到了你,我担心他会找你麻烦,下午放学的时候,你坐我家车吧,我顺道送你回去。”
其实徐暮蝉隐约觉得金启和何佳麒之间可能还有别的过节,毕竟当时金启说的是让何佳麒回家路上小心点,好像他知道何佳麒家在哪里一样。
不过此刻还有个大喇叭温大江在场,徐暮蝉也不好问,担心金启在自己这里吃了亏转头去找何佳麒麻烦,就只能提出送何佳麒回家。
“金启这孙子也太没底线了吧,怎么连女生也欺负?”
温大江一听就来气,对何佳麒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了,我加你微信,要是那孙子敢来找你麻烦,你给我打语音,我和老魏一起找人弄他。”
他速度倒是很快,很快就通过微信群加了何佳麒。
何佳麒通过了好友申请,轻声说了“谢谢”。
下午放学,徐暮蝉果然叫上了何佳麒一起。
今天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天边晚霞烧得火红,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徐暮蝉带着何佳麒走向徐家的车,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猛烈振动起来,他接起来,话筒那头传来魏西楼的声音:“不是说等我接你放学,阿蝉又要去哪里?”
声音听起来阴恻恻的。
徐暮蝉脚步一顿,转头四处张望:“哥哥你在学校门口吗?我看不见。”
魏西楼推开车门下来,出声叫他:“阿蝉。”
徐暮蝉循声望去,就看见徐家奥迪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银白色的车,哥哥就站在车头处看着他。
其实以他现在的视力,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样貌,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形站在那里,但他还是一下子就确定了那就是哥哥。
于是他带着何佳麒主动迎上去,仰起脸朝魏西楼笑一下:“哥哥。”
魏西楼的目光扫过神色有些局促的女生,接过徐暮蝉的书包,自然而然地插入两人中间,侧过脸打量何佳麒:“这是谁?阿蝉新交的朋友吗?”
徐暮蝉笑容微顿,警惕起来,他斟酌一番,谨慎地回:“是我班上的同学,遇见一点小麻烦,所以我送她一程。”
“我要先送她回家,哥哥有空吗?如果没空的话,我让吴叔叔送我们也可以。”
吴叔叔是徐家的司机。
魏西楼脸上的笑容收起,拉开后排的车门,说:“当然有空,上车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何佳麒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装鹌鹑,把惊讶全都藏在了肚子里,非常顺从地上了车。
徐暮蝉在她后面上车,何佳麒侧过头悄悄望着他,欲言又止。
来接徐暮蝉的男人她并不陌生,她现在还记得魏峣的爷爷当时追着对方叫老祖宗。
后来在鬼域里,男人对上那么可怖的金花娘娘也毫不怯阵,还把魏峣抓过去塞给了金花娘娘……怎么看都感觉不是好人。
但是徐暮蝉看起来却和对方非常熟稔的样子……
何佳麒忌惮地看了坐在副驾驶的男人一眼,对方这会儿换上了衬衣长裤,样貌身形非常优越,比明星还要吸睛,刚才校门口就有好多学生悄悄看他。
但何佳麒却只觉得对方压迫感太强,感觉非常危险。
偏偏对方这时还转过头来,神情温和地看着她:“何同学家住在哪里?”
何佳麒说了个地址,反应过来后头皮忽然一阵发麻——刚才徐暮蝉根本没有介绍她,对方怎么知道她姓何?
何佳麒有些惊慌地垂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眼看着何佳麒都贴到车门上去了,徐暮蝉不得不出声:“哥哥,等会儿你回哪里?”
送完何佳麒,他肯定要回徐家,但哥哥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跟着,所以徐暮蝉要先问一问。
魏西楼道:“魏家准备的房子有些小了,阿蝉还是暂时在徐家住着,过段时间换套大的再接你过去。”
徐暮蝉正好也暂时没打算搬家,就顺势答应下来。
何佳麒家住在玉园路,那一片比较老旧,到处都围起来在修,路也比较狭窄,车辆堵在路口,时不时就有催促的喇叭声响起。
她看着龟速前行的车辆,不好意思耽误徐暮蝉的时间,就说:“我家离这里不远,也就几百米路,你让司机靠边停,我自己走回去吧。”
徐暮蝉本想送佛送到西,但无奈车上还有另外一个危险分子,他只能说:“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司机靠边停车,何佳麒挥挥手下了车。
她其实骗了徐暮蝉,她家离这里还有两条街,不过也就不到两公里的路而已,并不算远。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徐暮蝉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才会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所以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何佳麒熟门熟路地转过几道弯,正准备过马路,却看见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蹲着两个男生。
他们手里夹着烟,身上穿着南明的校服。
能进南明读书的学生非富即贵,不会出现在这种老旧的还建房小区,而她很确定自己小区里没有南明的校友。
多半是金启派来蹲她的。
何佳麒转身就跑,准备从另一个侧门回家。
但偏偏这个时候对面的男生也发现了她,南明的校服实在太显眼,将烟头往地上一扔,就横穿马路追了过来:“草别让她跑了!”
两人追在何佳麒后面。
何佳麒跑得飞快,路上零星的行人看见学生追逐,还以为是小孩子调皮打闹,避之不及。
何佳麒找不到能求助的人,想想距离侧门也就两百米,干脆咬咬牙拿出了跑八百米的劲头拔腿狂奔。
她个子虽然小,但是速度一点也不慢,金启的两个狗腿子在后面追了半天,愣是没有追上,眼睁睁地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小区。
小区里人多眼杂,保安室里还坐着个老头,两人不敢继续追,只能晦气地骂了一句:“草,她属兔子的吗?怎么跑得这么快?!”
何佳麒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人果然停在了小区外面,朝他们得意地笑了笑,才快步回家。
她家就住一楼,到了门口,何佳麒掏钥匙开门,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迟疑地停在了门口。
不大的客厅里,窗帘全部拉了起来,灯也没有打开,昏暗的室内,只点了一圈白蜡烛。
蜡烛中间放着本来应该在住院的弟弟,旁边还有一碗黑乎乎像是血的东西,以及绑着脚的一只公鸡。
而她的爸妈和奶奶都在客厅里,听见开门的动静,齐齐转头看向何佳麒。
“爸妈,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何佳麒下意识后退一步。
何爸爸上前拉住她:“你可算回来了,你弟弟的病医院治不好,我们就把他接回来了。你奶去找人问了个土方子,说是很灵验,可以让你弟弟好起来。”
何佳麒身后,何妈妈关上了门。
何奶奶则将一个稻草娃娃塞进了何佳麒手里,苍老的脸在烛光下阴沉沉的:“等会按照我说的做,不要做错了。”
手上的稻草娃娃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股阴冷,何佳麒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崩溃,自从弟弟生病之后,她奶奶已经折腾了很多土方子,整天不是求神就是拜佛。
家里本来就一团糟,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而且弟弟本来在医院好好的,现在又折腾着接出来,病情说不定又会恶化。
“奶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些封建迷信治不了病,生病了就要去医院。”
何佳麒将稻草娃娃扔掉,去抱被放在地上的弟弟,却在碰到弟弟的身体时,陡然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到家了。】
回徐家的路上,徐暮蝉收到了何佳麒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放下心来,接着严肃地看向旁边的男人:“何佳麒人挺好,还帮过我,这次也是因为我才惹了麻烦,你不要欺负她。”
魏西楼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欺负你的同学,阿蝉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会?”
徐暮蝉:“……”
他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但是哥哥非要装傻,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翻旧账,这多少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只能咕哝着说:“不欺负最好了,我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
魏西楼眼神闪了闪,伸手摸摸他的头:“阿蝉有哥哥还不够吗?”
徐暮蝉歪了歪头,说:“哥哥是哥哥,朋友是朋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魏西楼高大的身体俯低,专注地看着他。
徐暮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他垂着眼睛避开了魏西楼过于专注的目光。
魏西楼见他迟迟不开口,叹了口气,很是失落的样子:“阿蝉长大了。”
徐暮蝉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依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