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但他回过头去看,徐家别墅二楼什么也没有。
徐暮蝉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毕竟徐家一直在搞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之前甚至还有一个喜神,只是后来哥哥来了,喜神才不见了。
不过现在他和哥哥一起离开了徐家,难不成是喜神又出来了?
徐暮蝉又回头看了一眼,徐家别墅安安静静的,什么异样也没有。
算了,反正现在他也不住在那里了,真有什么事情跟他无关。
徐暮蝉不再纠结,转身进了客厅。
但他不想去管徐家的事,徐家的人却还是找上了他。
次日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徐暮蝉碰见了徐望川。
徐望川仿佛是特意等在那里,看见徐暮蝉从家里出来,笑盈盈地邀请他回徐家看一看。
“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爸爸急火攻心进了医院,昨天才刚刚出院,现在正在家里休养。爸爸和妈妈很想你,暮蝉你回来看看他们吧。”
徐暮蝉蹙眉看着他,总觉得徐望川看起来有些怪异,他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显然是因为徐家出事变得憔悴,但他说起徐家的事情时,脸上却与之相反洋溢着笑容,唯独那双眼睛冷冷没有任何情绪,像恐怖片里被操控的人偶。
而之前徐暮蝉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和喜神相连的犹如血管一般的红线,这时已经没了。
不管是徐望川还是徐家,都处处充满诡异。
徐暮蝉摇摇头说:“徐氏出了事,我回去也帮不上忙。而且我和他们见面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说不定三言两语又吵起来,反而影响他们养病。”
说完之后,他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徐望川站在徐家别墅的大门前,远远望着宾利的车尾逐渐消失,表情一阵扭曲。
到了学校,徐暮蝉刚坐下,魏峣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徐家真好像出了大事,你昨天没回去吧?”
徐暮蝉摇摇头,说:“早上遇见了徐望川,他让我回去看看,但我觉得他看着不太对劲,拒绝了。”
“拒绝就对了,那孙子肯定没憋好鸟。”
魏峣这才说起徐家的情况:“我爷爷说徐家这两天花了重金到处搜罗高人呢,徐家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怕你不知道,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声,别掺和徐家那些事,最好也别回去,谁知道他们搞什么名堂。”
这倒是解了徐暮蝉部分疑惑,看来多半是喜神卷土重来了。
虽然有些疑惑喜神的反噬怎么会这么快,但反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徐暮蝉就将之抛到了脑后去。
晚上徐暮蝉放学回家,经过徐家别墅,就见黑灯瞎火的别墅果然灯火通明,门口的院子里都停满了车辆,还有好些人在院子里,甚至在公用的道路上说话。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徐家请来的高人。
只不过这些高人到底有几分真材实料,就有待商榷了。
徐暮蝉正要升起车窗,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探头一看,竟然出乎意料地看见了阎鹤,阎鹤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徐暮蝉下了车,有些意外:“阎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阎鹤说:“徐家出了点事,我和师兄过来看看。”
他说着迟疑了下,小心问道:“你跟徐家……”
徐暮蝉坦然道:“徐庆明是我父亲,我之前就住在徐家。不过后来我们之间有了些矛盾分歧,我就搬出来了。”
阎鹤认出刚才开走的那辆车是宾利,他“嘶”了声,说:“那你现在住在……?”
徐暮蝉指了指斜对面的另一栋别墅:“我现在跟我哥哥住,那栋就是我住的地方。”
阎鹤哈哈笑了声,在心里痛骂万恶的有钱人。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小朋友?”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男人打量徐暮蝉,神色好奇。
“哦哦,对。”阎鹤这才想起还没为两人介绍,对徐暮蝉说:“这是我师兄裴容,我们是崂山派弟子,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业务范围很广的。”
说着还正正经经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徐暮蝉接过来一看,确实业务范围很广,上到驱鬼看风水,下到卖符算命,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不过徐暮蝉可不敢找他们,毕竟家里就有个现成的邪祟。
他客套地应承一声,收起名片。
正准备告辞离开,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阎道长,裴道长,许久不见,没想到二位竟然也来了。”
徐暮蝉循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下颌蓄须,看上去精明干练。
他显然是冲着阎鹤师兄弟来的,并未注意旁边的徐暮蝉。
阎鹤似乎不太喜欢他,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徐暮蝉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将目光往那中年男人身上瞟。
阎鹤小声吐槽:“他怎么也来了?”
裴容也不太理解:“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看来徐家这次的事不简单。”
徐暮蝉勉强平复了翻腾的心绪,一脸好奇地问:“那是谁?也是道士吗?”
阎鹤嫌弃地撇了下嘴,说:“一个没门没派的术士,叫崔僮,不是什么正经道士。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些邪门法术,本事倒是有一些,但是从来不干好事,经常踩着法律底线做事,我们虽然看他不太顺眼,但也拿不住他的把柄。”
徐暮蝉说:“他看着比你们年纪大很多,但刚才好像对你们还很尊敬。”
“装的而已。”
阎鹤说:“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最爱给自己立个老好人人设,我刚下山的时候遇见过他,那时候还年轻,就被他坑过一次。”
“早知道他来了,我就不来了。徐家这次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人都请。”
裴容安慰他:“这次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不必管。”
徐暮蝉魂不守舍地听着,又跟阎鹤说了几句话,就先回去了。
进了门,在客厅坐下,他神色还是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拿出手机搜索“崔僮”的名字,然而搜索页面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崔僮的信息。
他放下手机,神色恍惚。
魏西楼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微微拧着眉上前,魏西楼俯下身观察他:“怎么了?”
徐暮蝉摇摇头,一时没有说话。
手里却被魏西楼塞进来一张银行卡:“这是你的零花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徐暮蝉攥紧了银行卡,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魏西楼摸摸他的脸,猜测道:“是因为徐家的事不开心?”
徐暮蝉摇摇头,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开口道:“我刚才经过徐家……在那里看到了当年买走我的人,我才知道,他叫崔僮,是个术士。”
“他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更不知道,这一次崔僮来徐家,是为了什么。
徐暮蝉在认出崔僮的那一刻,心头就仿佛有一座沉甸甸的山压下来,好像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往事,又被强行翻了出来,昏暗发霉的记忆瞬间就淹没了他。
当初崔僮花五万块买下他后,就带着他坐火车离开了江城。
绿皮火车速度很慢,徐暮蝉记得他们应该在火车上待了两天,那两天崔僮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问徐暮蝉要不要吃。
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他,不敢哭也不敢闹,在他问要不要吃的时候,只敢乖乖地点头。
下了火车,崔僮就带着他坐拖拉机进了山。
之后他将徐暮蝉交给了养父母,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养父母没有孩子,一开始见徐暮蝉乖巧听话,对他还算好,但很快就暴露原形。
养父赌博酗酒,输钱了喝醉了就会打人,打养母,也打他。
徐暮蝉那时候年纪小,害怕了会忍不住哭,但他越哭反而被打得更厉害,渐渐地也就学会了忍耐。
他记忆力好,记得养父母并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也记得自己家在江城,所以在被打得厉害的时候,尝试过逃跑。
但雷公村实在太偏僻了,山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
他凭着记忆躲进了树林里,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但就在他快要跑到山下的时候,他在林子里看见了崔僮。
崔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身后,就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徐暮蝉当时很害怕,怕被他抓回去,就拼命地往前跑。但是他那时候年纪太小,跑了没几步就在恐慌中踏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这场逃跑最后的记忆里,是崔僮薄薄长长好像纸人一样的诡异身体弯折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后来徐暮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雷公村。
暴怒的养父把他关进了柴房里,之前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的养母也在外面骂他,说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之后徐暮蝉再也没有机会逃跑,崔僮也没有再出现过,但那道扭曲诡异的影子却在徐暮蝉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恐惧的烙印。
今天看见崔僮的时候,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没有落荒而逃。
徐暮蝉眼神有点发直,抬脸望着魏西楼,喃喃说:“他又来抓我了。”
“谁来抓你?”
“崔僮。”
徐暮蝉紧紧攥着魏西楼的手,牙齿咬得咯咯响,颈侧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魏西楼将他按在胸口,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继续问他:“他为什么要抓你?”
徐暮蝉将脸藏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因为我逃跑,他知道了,又要来把我抓回去……”
魏西楼脸色越发阴沉,但是拍抚着少年后背的力道却依旧轻柔:“阿蝉忘了,你现在有哥哥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徐暮蝉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魏西楼,像是竭力想让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冷静下来,重复喃喃道:“对……他们已经死了,我有哥哥了……”
不断地重复之下,徐暮蝉像是终于从恐惧之中挣脱出来,惨白的脸也重新有了血色,只是垂着眼睛不好意思去看魏西楼。
魏西楼轻抚他的头发,没有追问方才的事,只是说:“喜神的盖头被揭下来了,阿蝉想去看看吗?”
徐暮蝉一愣:“谁揭下来的?”
魏西楼摇头:“不知道。”
“那个崔僮说不定也是为此而来。”
徐暮蝉咬着唇内侧的软肉思索,他原本不想掺和进徐家的事里,但是忽然出现的崔僮却让他不得不在意……他犹豫片刻,说:“徐家来了很多道士和尚,有些人可能是滥竽充数,但也有一些是真材实料,我怕他们会发现你……”
魏西楼笑了声:“他们就算发现了,也奈何不了我,阿蝉不用担心。”
但徐暮蝉却不这么乐观,而且阎鹤人挺好的,徐暮蝉并不想跟他因为这种没必要的事情起冲突,他想了想说:“哥哥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应该不会发现你的异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