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魏西楼点了下头。
徐暮蝉放了心:“那你不要出手,我们就借口探病,趁机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就先撤。”
第41章
两人随便收拾了下,徐暮蝉把从云东带回来的特产拿上一盒,像模像样地拎在手里,一起去了徐家。
这会儿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徐家因为请了一群高人大师,这会儿依旧很热闹。
徐暮蝉拎着探病的礼品,顶着各方投来的视线进了门。
因为家里来了人,徐庆明撑着病体下楼,正在客厅里和人说话,看他憔悴不堪的神色,应该是确实病了,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徐望川就站在徐庆明身侧,神色关切地拍抚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许知菲则坐在沙发另一头,依旧是打扮得体的样子,但是脸上是厚重粉底也遮不住的疲惫憔悴之色,她的目光没有放在徐庆明父子身上,而是望着虚空,愣愣出着神。
直到徐暮蝉上前,她才仿佛忽然回过神来,看清是徐暮蝉之后神色还有些惊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徐暮蝉将现成的借口搬出来:“徐望川说爸爸病了,我回来看看。”
他将带来的礼品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环视四周,没有发现崔僮的身影之后,仿佛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许知菲将礼品放在一边,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人说话的徐望川,又转过头来,轻轻将徐暮蝉往外推,压低了声音说:“你爸爸没什么事情,家里的事情你也别管,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徐暮蝉是为了崔僮而来,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压低了声音问:“是喜神出来了吗?”
许知菲身体一抖,脸色越发苍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的呼吸都屏住了,仓惶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这时徐望川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徐暮蝉后咧开嘴笑道:“暮蝉,你终于回来了啊。”
他的笑容让徐暮蝉感到不适,徐暮蝉皱了皱眉,敷衍地朝他点了下头。
徐望川却一直看着他。
这时许知菲忽然说:“你不是好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跟你说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吧。”
之前她一直不愿意说,还催促徐暮蝉赶紧离开。但现在忽然愿意说了。眼睛却一直低垂着,没有再看徐暮蝉。
她的动作有些发僵,垂着脸往徐暮蝉先前住的房间方向走,也没有管徐暮蝉跟没跟上来。
徐暮蝉和魏西楼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许知菲停在了徐暮蝉之前住过的房间门口,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却被她用身体挡住,她垂着脸说:“你自己看吧。”
说完后,她才退到了一边去。
徐暮蝉看着那道巴掌宽黑漆漆的门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冒出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的魏西楼,就迫不及待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黢黢地看不清,好像连窗外的微光也被隔绝了。
徐暮蝉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一丝光都没有,是因为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些人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卧室挤满了,连窗户也被堵住,房间里自然一丝光都没有。
这些人原本背对徐暮蝉站着,在听见脚步声后,整齐划一地将头转过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着徐暮蝉,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回家徐暮蝉,我找了你好久啊。”
徐暮蝉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密密麻麻的人,全都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徐暮蝉转身就往外跑,这时他才发现房间外面的走廊格外安静,许知菲还有哥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客厅里隐约的人声也不知何时消失。
漆黑的走廊宛如看不见底的幽深洞穴。
“哥哥,你去哪里了?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徐暮蝉从走廊一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猛地抓住魏西楼的手臂,脸上是受到惊吓后的苍白。
魏西楼伸出手,想将少年脸侧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却又忽然顿住,问道:“怎么又乱跑,刚才跑去哪里了?”
徐暮蝉喘匀了气,后怕地往幽深的走廊看了一眼:“我在房间里看见了好多人,它们全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脸,吓死我了。”
魏西楼皱起眉,目光凝在他身上:“是幻觉吧。”
徐暮蝉摇摇头:“那感觉很真实,不太像幻觉。”
魏西楼似乎也想不通,说:“你带我去看看。”
徐暮蝉点头,拉着他的手臂往来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竟然碰到了崔僮。
崔僮看见他们,先是一顿,接着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两位也被困在这里了吗?这地方诡异得很,我在里面打转许久,才终于见到了两个活人,不如我们结个伴?这样也安全一点。”
魏西楼看一眼徐暮蝉,嘴角勾了点笑,说:“好啊。”
崔僮是个非常善谈的人,见魏西楼同意后,就主动跟上,打开了话匣:“你们是怎么进这个鬼地方的?”
魏西楼说:“许夫人说带我们去看个东西,结果打开门一转眼就在这里了。”
崔僮说:“我也是,本是进房间查探一下有没有异常,结果进门之后就到了这里,这别墅古怪颇多,跟迷宫一样,似乎每个房间都能随机通往不同的地方。”
他说着话,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旁边的徐暮蝉,随口问道:“这小同学怎么不说话?我看着你似乎有些面善,你是不是姓徐?”
徐暮蝉说“是”。
崔僮又问:“小同学去过云东吗?”
徐暮蝉又点头。
崔僮越发确定这就是当年那个天胎,当年他将人送到了雷公村去,原本应该一直守着,结果中途遇见了一点麻烦,等他抽身出来再回去时,才发现那小孩都上高中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又听说徐家人忽然找了过来,将人接回了江城。
崔僮索性先将身上的麻烦解决了,才来江城找人。
眼见对方毫无城府地有问必答,崔僮眼中精光连闪,全然未曾察觉另一个人正幽幽地看着他。
魏西楼忽然问:“你也去过云东?”
崔僮笑道:“修道之人嘛,走南闯北常有的事,我在云东住过一小阵。”
说着还递了一张名片给魏西楼,自我介绍道:“鄙姓崔,单名一个僮,对这些鬼怪之事略知一二,以后若是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魏西楼接过名片,定定看了一眼,说:“崔僮,我记住了。”
崔僮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徐暮蝉身上,继续跟他套话。
这时魏西楼却忽然说:“我跟我弟弟走散了,担心他的安全,不如二位先聊着,我先去找他。”
这倒是正合了崔僮的心意,多个人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但为了维持人设,崔僮还是假惺惺地客套了一句:“你弟弟在哪里走散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找?”
但魏西楼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转眼之间已经走出很远。
崔僮回头看徐暮蝉,就见徐暮蝉直勾勾地盯着魏西楼离开的方向,他笑容和蔼地拍了拍徐暮蝉的肩膀,说:“徐同学,你跟着我走吧,你爸爸花了大价钱请我来,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
走廊又深又长,徐暮蝉一直往前跑,而那些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东西跟苍蝇一样追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观察左右情况,在经过一扇熟悉的房门时,猛地推开门躲了进去。
这又是他的房间。
徐暮蝉对这里的构造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他摸黑爬到了柜子顶上趴下,捂住口鼻放缓呼吸,下一秒那些东西就蝗虫一样地冲了进来。
它们虽然长着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肢体动作却完全不如人类灵活,要不是这样,徐暮蝉就是多长几条腿都未必跑得过这些怪物。
它们进屋之后就开始原地打转,似乎是知道徐暮蝉在这里,却找不到他在哪里。
徐暮蝉瞥了一眼没有关上的房门,在大部分的怪物都聚集在卧室里侧的时候,轻盈地从柜子上跳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结果跑得太急没看转角,恰好撞进一个人怀里。
“怎么横冲直撞的?”魏西楼接住他。
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暮蝉猛地抬起头,与此同时,后面的那些怪物也追了上来,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抬起来,一起看向魏西楼。
徐暮蝉回头看了一眼,咬牙说:“哥哥,我才是真的!”
魏西楼似乎是很轻地笑了声:“阿蝉要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
徐暮蝉瞪着他,确认他分得清,也不说话拉起他就往前飞奔,直到跑出了很远身后也没有脚步声之后,徐暮蝉才停下来,总算能缓口气。
“你去哪里了?”魏西楼问。
徐暮蝉说:“我进了房间之后,发现房间里全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回头就发现我妈还有你都不见了。”
魏西楼答非所问:“你跟喜神做过交易?”
徐暮蝉一愣:“……做过,我跟它玩游戏输了,把它的盖头揭下来了,这些怪物和我长得一样,跟这有关系吗?”
魏西楼说:“据我所知,揭下了喜神盖头的人,最后都成为了它的一部分。你还记得它的样子吗?”
徐暮蝉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我揭下盖头不久,就被卖给了崔僮。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才躲过了一劫。”
“应该是喜神没能吃掉你,所以拿走了你的脸。”
魏西楼眉头紧皱,表情不怎么好看:“走吧,我们去找它,说不定还能顺带看一场好戏。”
徐暮蝉被他牵着往前走,见他伸手去开门,连忙说自己的发现:“这些门后面不知道通往哪里,要是运气不好会正好跟那些怪物正面碰上……”
魏西楼安抚地捏捏他的手:“阿蝉跟着我走就行。”
见他神色笃定,徐暮蝉就真的闭上了嘴巴,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魏西楼对这里也不熟,但是他似乎有某种确定位置的方法,在又打开了一扇门进去之后,他牵着徐暮蝉在门边停下来,朝徐暮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房门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两人就靠在门缝边的墙上,恰好能透过门缝看到走廊上的情况。
徐暮蝉探头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崔僮,崔僮旁边还跟着个人,正是伪装成徐暮蝉的怪物。
徐暮蝉眼睛都睁大了,但是他的位置靠里,视角受限看得不够清楚,于是整个人都趴到了魏西楼身上,手抓着他的身体维持稳定,脖子伸得老长往外看。
崔僮和“徐暮蝉”并排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的身体就变得又薄又长,从侧面看过去,像一片薄薄的剪纸人。剪纸人的上半身不断拉长,然后往下弯折下来,阴险狡诈的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无所觉的“徐暮蝉”。
阴森森地观察了片刻之后,剪纸人缓缓抬起了手——
但就在他有所动作时,旁边的“徐暮蝉”动作却比他更快,它的脖子陡然拉长,脑袋瞬间一百八十度旋转,原本应该是五官位置裂成了四瓣,中间黑洞洞的大嘴张大到极致,一口就咬掉了剪纸人的头。
剪纸人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委顿在地,下一瞬间崔僮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他诧异看着面前的东西,几乎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对方的名讳:“喜神?”
而这时喜神也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它的身体拉长,颜色褪去,细而长的身体变成了纯然的白色,唯一的颜色是头顶上好像发髻一样的红色肉冠,除此之外,它通身都是纯然的白色,更有一对好像翅膀一样的扇形薄膜从肩胛骨处延伸垂落,薄薄的质地看起来犹如穿着一件斗篷,从徐暮蝉的角度看过去,它竟然有几分圣洁的仙气。
但当它转过头时,那颗纯白的头颅上却只有眼睛和嘴巴。
四瓣形的大嘴位于脸部中央,数不清的眼睛则随机分布在脸部空白的地方,那些眼睛紧紧闭着,细长的眼裂看上去像一道道的鱼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