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喜神显然愤怒极了,张开大嘴朝着崔僮发出吼叫:“是你。”
十几年前,就是崔僮带走了它的猎物,又用红盖头将它重新封印。显然它还记得崔僮,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下一瞬就朝崔僮扑了上去。
但崔僮显然也不是善茬,十几年前他能封住喜神,十几年后自然也不惧他。
就见崔僮像是撕纸一样从脸上一撕,一张薄薄的剪纸人就被撕下来扔向了喜神,扔出去的剪纸人立刻动起来,扭曲的肢体拦住了喜神。
而崔僮动作不停,接连又撕下来好几张剪纸人,让它们拖住喜神,自己则拿出一支笔一盒朱砂,开始迅速地在地上布阵。
崔僮布阵的动作非常利落,就在五个剪纸人已经被喜神吞掉了四个时,他也落下了最后一笔,同时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阵法中心。
几乎是同时,喜神吞下最后一个剪纸人,朝着崔僮扑过来。
它刚一进入阵法的范围,崔僮的身影就消失了,无数的红绳从阵法中钻出来,缠绕在喜神的上半身,将它还没有进入阵法的下半身也硬生生往里拖。
喜神发出刺耳的叫声,尖锐的手指撕扯缠住自己的红绳。
但是它越挣扎,那些红绳就缠绕得越多,最后将它从头到脚都死死缠缚住。
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崔僮这才现身,笑道:“区区鬼神,也敢和我斗。”
话音未落,喜神的手臂就洞穿了他的胸口。
崔僮神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就见被红绳缠缚住动弹不得的喜神,用其余的手臂将身上的红绳扯断,细长的身体弯下来,将脸凑到了崔僮的面前。
它脸上的眼睛眨动着,像是随时要睁开,那张大嘴则一点一点地将崔僮的头含了进去,像是在享受吃掉他的过程。
“咔嚓”一声,崔僮的脑袋被咬了下来,鲜血四溅。
徐暮蝉眼也不眨地看着,但下一瞬就皱起了眉头,崔僮委顿下去的身体,比之前要厚实许多,但是和正常人的身体依旧有区别。
这仍然是一个剪纸人。
果然,下一瞬就见崔僮出现在了走廊不远处的一扇门前,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变薄了许多,显然伤得不轻。
在喜神追上去之前,他打开门钻了进去。
喜神抓住门,上半身探进了房间里搜寻,片刻之后又撤了回来,显然没能抓住了崔僮。
徐暮蝉有点遗憾,小声和魏西楼说:“真是祸害遗千年。”
失去了目标的喜神还在走廊中狂怒,它比正常比例要长许多的手臂在地面上、墙上不断拍打,身上的残余红绳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它身上。
它拍着拍着,细长的身体忽然像瘪了气一样开始坍塌缩小,最后如同被红绳压垮了一样,软塌塌一团倒在了地上。
那些散落的红绳像红盖头一样,盖在了最上方。
徐暮蝉目睹了全程,没有轻举妄动,他抓着魏西楼的肩膀,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它怎么了?”
魏西楼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暮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外面,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些不妥,他静静盯着走廊上的一团物体,轻声惊呼:“它又动起来了。”
一双手扒开那些红绳,从地上狼狈爬了起来。
徐暮蝉看见爬起来的人,越发惊讶:“徐望川?”
只见徐望川先是茫然地在走廊中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挂着的红绳,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红绳扯了下来。
扯到一半,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情,顿时也顾不上剩下的红绳,拔腿就往走廊一头跑去。
热闹的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暮蝉松开魏西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地上零落的红绳,蹙着眉头道:“徐望川怎么回事?刚才的到底是喜神,还是徐望川?”
魏西楼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追在了徐望川身后,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阎鹤裴容带着徐望川从二楼下来,三人身边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人,看打扮应该也是徐庆明请来的道士。
徐望川脸色发白,正在给几人描述自己经历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在客厅里照顾爸爸,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走廊里,身上还缠了一堆红绳。”
他似乎很恶心这些红绳,把红绳扯掉了之后,也一直在搓身上的皮肤。
阎鹤说:“这红绳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崔僮的红绳阵。不过他为什么要拿来对付你?”
徐望川摇摇头,显然很不高兴:“我怎么知道?我爸爸请你们来是为了对付宅子里的鬼祟,结果你们鬼祟没找出来,反而家里怪事越来越多!”
阎鹤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看到了一楼的徐暮蝉和魏西楼,立刻招呼了一声:“徐暮蝉,你怎么也进来了?”
徐暮蝉看了徐望川一眼,说:“这房子有古怪,我们在里面迷了路,转了很久才听见二楼有声音,过来看看,结果就看见了你们。”
徐望川看着徐暮蝉,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暮蝉,你看见爸爸妈妈了吗?我本来和他们在一起的,结果一眨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徐暮蝉说:“没看见。”
徐望川自顾自走到他面前,像是伸手想来拉他:“我有点担心爸妈,我们去找他们吧。”
徐暮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目光盯着他的脸,问:“去哪里找?”
徐望川没抓到他的手,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他想了想说:“爸妈这会儿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吧,我们去他们房间看看。”
徐暮蝉一直站在魏西楼身边,这时说:“那就去看看吧,你在前面带路。”
徐望川好脾气地点点头,对阎鹤他们说:“我们再去二楼看看吧,我爸妈说不定在房间里。”
阎鹤刚想说“二楼房间他们刚才都看过了”,就被旁边的裴容轻轻拽了下衣袖,裴容朝他轻轻摇头。
阎鹤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徐望川一眼,神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后。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跟在阎鹤二人后面。
徐庆明夫妻的房间就在二楼走廊最里面,这会儿走廊似乎又变得正常起来,徐望川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尽头,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之后就露出惊喜的神色:“爸!妈!你们果然在这里!”
竟然真的在?
阎鹤不可置信地上前,往里看了一眼,果真看见了徐庆明和许知菲。
徐庆明躺在床上,而许知菲就坐在床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夫妻俩的表情非常惊恐,眼珠一直往旁边斜着,好像在提醒什么。
阎鹤疑惑地将目光往左边移去,就看见左边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徐望川。
第42章
发现病房里还坐着一个徐望川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徐望川,神色惊骇,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徐望川对此仿佛毫无察觉,他带着惊喜的笑容走进了病房里。对着徐庆明好一番嘘寒问暖,要不是左边靠墙的位置还坐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简直就是感天动地大孝子了。
被他盯着的徐庆明和许知菲身体僵硬,眼神惊恐,一动不敢动。
徐望川还在卖力表演:“爸、妈,我把暮蝉也找到了,等这些大师带我们出去,我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妈妈你也不用偷偷哭了。”徐望川看向许知菲,忽然叹了口气说:“暮蝉从家里搬出去,妈你很难过吧?”
许知菲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徐望川又看向徐庆明,苦口婆心地说劝说道:“爸爸你也不要生暮蝉的气了,他年纪小脾气又倔,说不定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父子哪有隔夜仇的,等出去了就让他搬回来住好不好?”
徐庆明额头上布满汗珠,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僵硬地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徐望川满意地笑起来,他站起身说:“爸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我去给你拿毛巾擦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恰好和墙边坐着的人正面对上。
他顿时好像卡带的磁带一样停止了转动,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一点点变得扭曲狰狞。
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徐望川这时也站了起来。
病房里所有人精神都变得高度紧张,阎鹤更是攥紧了腰间的铜钱剑,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只能戳了下旁边的师兄,眼神示意:要不要动手?
裴容动作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此时两个徐望川已经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一个脸色诡异的平静,一个却异常狰狞,众人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看这两人到底搞什么名堂。
就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两个徐望川越靠越近,然后融为了一体。
就像两只融化的雪糕,因为挨得太近,躯体互相吸引、粘连,然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在了一起。
但偏偏它们的头颅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具躯体上顶着两个头颅,仿佛谁也不服谁。
属于最开始那个徐望川的头有些疑惑地转了转,像是刚刚才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个头,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表情茫然又恐惧:“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徐庆明和许知菲。
徐庆明厌恶又害怕地别开脸,许知菲则是捂着嘴小声地哽咽,同样不敢看他。
从父母这里得不到答案,他又转头去看门口的阎鹤等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哀声道:“大师,救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子……”
“这样好奇怪啊……救救我……”
但是没有人能救他,门口所有人都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阎鹤露出不忍的神色,但也无能为力,正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却听见徐望川的语气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凄厉。
他不断地重复着“救救我救救我”,却已经不像是在求救了,忽略内容,那扭曲凄厉的语调更像是怨鬼的诅咒,而他肩膀上顶着的两个头颅,以及脸上一模一样的怨毒神情,也确实让他看起来像索命的怨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跟阎鹤同行的两个道士本来就不是正经门派出身,这次只是被徐家的高额悬赏吸引来碰碰运气。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鬼祟,如今眼见着徐望川步步逼近,几乎要忍不住落荒而逃。
他们的话像是某种开关,刺激到了徐望川。
徐望川脖子上的两个头转过脸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怨毒的笑容,齐齐转向卧室里的徐庆明和许知菲身上:“是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向徐暮蝉,脖子转动的角度已经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你们……全都该死!”
徐望川怨毒的目光定在最后方的徐暮蝉身上,显然徐暮蝉是他最为怨恨的那个人。
徐暮蝉对上他的视线,眼眸眯了眯,忽然推了阎鹤一把,说:“他是冲我来的,你们保护好我父母,我引开他!”
说完之后拉起魏西楼就朝一楼跑去。
徐望川果然没有管别人,尖叫一声就追了上去。
“徐暮蝉!”“暮蝉!”
阎鹤和许知菲同时出声,但是徐暮蝉动作非常快,转眼之间已经跑到了一楼,阎鹤咬咬牙拦住激动的许知菲,对师兄说:“先把他们安置好,再去帮徐暮蝉!”
裴容将另外两个不中用的同行拎起来:“走!”
徐暮蝉拉着魏西楼朝一楼的走廊飞奔,同时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望川追在他后面,脖子像蛇一样伸得老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