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徐望川和喜神估计已经融为一体了。
只不过他自己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还在拼命挣扎。
不知道是执念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喜神似乎也真的受到了他部分影响。
徐暮蝉一边跑一边问魏西楼:“喜神体内是不是有黑太岁?”
刚才两个徐望川合二为一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像黑太岁。
这也是他选择引开徐望川的原因。
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阎鹤和他师兄,办起事来总是不那么方便。
“有。”
魏西楼肯定了徐暮蝉的猜测,他拉着徐暮蝉随手打开了一扇门躲进去,转身将人按在墙壁上,低下头在他耳旁问:“是我去取,还是阿蝉自己取?”
明明被徐暮蝉拉着跑了这么久,但他气息不见丝毫紊乱。
反倒是被他圈在臂弯中的徐暮蝉,因为剧烈运动胸腔剧烈起伏,喘息粗重。
徐暮蝉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这时徐望川似乎已经追了上来,正准备打开门——
徐暮蝉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决定:“我想自己试试,如果不行,哥哥再帮我,好不好?”
他仰起脸看着魏西楼,脸庞在昏暗的屋子透着莹白的光,有细细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正好落入眼睛里,染湿了浓密的眼睫。
魏西楼指腹轻掠过湿漉漉的眼睫,说:“好。”
徐暮蝉打开门出去,看着伸出手僵在原地的徐望川,歪头朝他笑了笑:“你在找我吗?”
徐望川收回手,也开心地笑:“你果然躲在这里。”
徐暮蝉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离门远一些,站到了走廊中央:“你向喜神许了什么愿,竟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徐望川阴冷地看着他,第一反应却是否认:“我没有许过愿。”
“是吗?”徐暮蝉定定看着他。
徐望川像是又恢复了神志一般,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瞪着徐暮蝉。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徐望川看见了徐暮蝉,以及他那双令人厌恶的眼睛。
那乌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有两个头。
徐望川毫无预兆地又尖叫起来:“我没有许过愿!没有!”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徐望川的两个头也完全融化在一起,然后喜神的头重新长了出来,它脸上无数紧闭的眼睛同时睁开,细细的缝隙里,无数怨毒的眼珠转动着,死死盯住了徐暮蝉。
徐望川和喜神之间的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徐暮蝉舔了下嘴唇,果断地将山神牌取了下来,扔向了敞开的门缝。
同一时间,喜神的脖子像蛇一样拉长,脸上张开的大嘴朝着徐暮蝉咬过来,鬼化的徐暮蝉灵活跃起,从它肩膀上跃过,落在了它背后。
落地后徐暮蝉第一反应并不是进攻,而是有些奇异地打量着面前的喜神。
鬼化之后,喜神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看见喜神白色的身体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绞缠在一起形成,那些肢体形态各异,有一些还很清晰地浮在皮肤表面,有一些却似乎已经完全融合了,需要很仔细才能辨认出存在过的痕迹。
而在这些纠缠的肢体中心,有一个更为明显的人形。
那人形头上盖着喜神曾经盖过的红布,看不见脸,但身上却穿着南明的校服。
是徐望川。
他的身体居于喜神躯干的正中心位置,如同婴儿蜷缩着,徐暮蝉曾经看见过的那种血管一样的红线缠绕在他的四肢以及躯干上,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脐带。
而此时那些脐带一样的管状物体正在不断收缩着,不知道是在汲取养分,还是在供给营养。
徐暮蝉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揭下喜神的盖头后,对方似乎也想给他盖上红盖头。
想到自己差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徐暮蝉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闪身躲开了喜神抓过来的手臂,目光望向对方头顶的肉冠。
那肉冠犹如发髻一样耸立,呈现出肌肉裸露在外的肉红色,而在徐暮蝉眼中,此时那肉冠中心还有一团黑太岁晃动着,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徐暮蝉并掌如刀,朝着喜神头顶斩下——
但那肉冠看着是柔软的一团,却远比想象中要坚硬,徐暮蝉一击竟然没有斩动,只能立刻后撤躲开喜神的追击。
他的目光在喜神周身扫视,寻找对方的弱点。
这时魏西楼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提醒他:“徐望川在为他供给养分。”
徐暮蝉眼睛顿时一亮,这次他没有再攻击看上去薄弱却十分坚硬的肉冠,而是绕到了喜神背后,长有尖锐指甲的手掌直接从喜神后背插了进去……
徐暮蝉的手臂仿佛穿过了一滩软烂的肉,触碰到了里面滑溜溜的肠子和器官。
那些滑溜溜肠子一样触感的东西,正是缠在徐望川身上的那些红线。
徐暮蝉用力抓住,一把拽了出来。
喜神果然发出一声嘶叫,身后的形似翅膀的薄膜振动着张开,包裹住破了一个大洞的后背。
但徐暮蝉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对比喜神细长的身体,徐暮蝉要显得娇小许多,也灵活许多。他仗着自己的优势,并不正面迎敌,而是开始绕着喜神转圈,趁它不注意就在它身上掏出一个洞,再扯出一把滑溜溜的红线来。
很快纯白色的喜神身上就垂落下来许多肠子一样的猩红的管状物。
那些猩红的肉管仿佛束缚了喜神,让它的动作更加滞涩缓慢,也更为狂躁,徐暮蝉趁着它发狂时,再次绕到背后,精准地抓住了徐望川的两条胳膊,将他硬生生从喜神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徐望川的身体“咚”的一下砸在了地上,那些缠绕在他身上汲取养分的红色肉管业尽数绷断。
喜神发出愤怒又虚弱的吼叫声,身上纠缠的纯白肢体竟然像发霉的墙皮一样开始逐渐剥落,露出了里面狰狞腥臭的腐肉。
那纯白色的外壳,就像喜神给自己披上的一层伪神的外衣。
而现在狰狞丑陋、满身腐肉残肢的样子,才是它的真实本相。
遭受重创的喜神显然没有继续战斗的欲望,它拖着丑陋恶心的身体转身想逃,但徐暮蝉却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蓄力跃至半空中,一手抓住了喜神头顶的肉冠,一手如刀斩下——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斩下了肉冠。
喜神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之后,纠缠在一起的残肢腐肉瞬间解体,四分五裂地掉了一地。
腐臭的尸水从残肢堆中渗出来,徐暮蝉被恶心到了,再看向手里的肉冠,明明散发着诱人的气味,但他却感到一阵恶心。
“呕!”
徐暮蝉将手伸远,下意识去找魏西楼:“这东西必须吃下去吗?”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之前两次是怎么吃下去的。
魏西楼推开门走出来,手腕上挂着徐暮蝉扔给他的山神牌。
他将那团软囔囔的肉冠接过去,剥离外面的红肉,取出了中间一小团黑太岁,喂到了徐暮蝉嘴边:“闭上眼睛,就能吃下去了。”
徐暮蝉尝试着闭上眼张开嘴,但是一想到喜神最后的样子,又开始反胃。他抗拒地退后两步,想捂住嘴,但是想到这手刚才都抓过什么,赶紧拿开,顿时又是一阵干呕。
无助地摆摆手,徐暮蝉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不行,我真的吃不下。”
之前眼睛还瞎着,那是实在没办法了。
但现在徐暮蝉觉得戴眼镜也挺好的。
魏西楼似乎理解不了徐暮蝉为什么觉得恶心,他想了想说:“不吃的话,视力还会退化。”
徐暮蝉:???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顿时不确定地看着魏西楼,怀疑魏西楼在骗他。
但是魏西楼的表情非常严肃正经,他想起之前双目失明的被动无助,不敢赌这一点可能,手指死死攥住魏西楼的手腕,张嘴将黑太岁吃了进去。
黑太岁一入口,就化作液体流入了食道中,同时四肢百骸都仿佛有一股冰凉的流淌过。
徐暮蝉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恶心了。
他看向魏西楼,正想同他说一说自己的新变化,却在看向魏西楼的时候陡然卡住——
眼前的魏西楼依旧是人类的形态,但是在人类的躯壳之下,只有一团浓郁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涌动着,黑影之中隐约有一只竖起的猩红眼瞳,让徐暮蝉感到了熟悉。
那只竖瞳,他曾在魏宅的升仙塔中见过。
但那时候的魏西楼刚融合了五猖神,虽然也是非人之物的模样,却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看,如同雕像一样的五猖神形态,虽然邪异,但要好看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徐暮蝉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现在的魏西楼要比那个时候虚弱得多。
就像是脱了皮的喜神一样。
徐暮蝉疑惑地皱着眉:“哥哥……你受伤了吗?”
魏西楼将山神牌挂在他颈上,又将露出来的小木牌塞进衣领里,垂着眸语气淡淡道:“确实是少了些东西,不过迟早会找回来,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他,但是魏西楼脸上不露分毫,他也分辨不出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说起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这次鬼化,好像能看见一些……”徐暮蝉斟酌着用词:“一些皮相下面,更为本质的东西。”
“而且神志也一直很清醒。”
徐暮蝉猜测道:“是和之前你给我吃的东西有关吗?”
说完之后才想起这是在民国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哥哥很可能并不知道,徐暮蝉顿了下,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魏西楼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嗤了声说:“勉强算是沾了一点关系,更多的还是阿蝉开始长大了。”
徐暮蝉心想,那就是有关系了。
只是这个“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心想难道是指自己快要成年了?
他又去问魏西楼,但是魏西楼却又不肯说了,反而转移话题说:“徐望川跑了。”
徐暮蝉是不想被他转移话题的,但他回头一看,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徐望川,真的不见了。
“他竟然没死?”
徐暮蝉瞪了魏西楼一眼:“你刚才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