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生
魏西楼自顾自说:“房间里有卫生间,先去洗个手再去找他吧。”
徐暮蝉:“……”
卫生间里,掀掉了红盖头的徐望川对着镜子反复照自己的脸。
没有多出一个头,也没有多出来的眼睛,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除了皮肤被泡得有点发白,没有任何异常。
他神经质地笑出声来,喜神死了,他逃过一劫了。
徐望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推开门出来。
正打算往前走,转角处的走廊上这时却传来人声,他立刻又闪身回了房间,拉开一条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是徐庆明和许知菲,还有那几个道士。
几人似乎因为一直在别墅里打转起了分歧,徐庆明本来就生了病,体力不支提出想要休息一下。而阎鹤想让他们就近找个房间躲起来,自己和师兄先去找徐暮蝉。
但是不管是徐庆明还是另外同行的两个人都竭力反对,拉扯着不让阎鹤两人走。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徐望川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脸颊抽动了几下,表情也有点扭曲。
他本来是想先去找父母会合的,但是看徐庆明几人的样子,自己就这么回去,要怎么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们问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又该怎么解释?
他们会接纳他吗?
不会的。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怪物。
徐望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怨毒,脖子下意识地伸长——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徐望川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冰凉顺滑的布料。
那块已经被扔进垃圾桶的红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在了他的头上。
怎么会这样?
徐望川惊恐地拉扯红盖头,却发现那红盖头好像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每一次扯动脸上的皮都好像要被剥下来一样痛。
他惊恐地又冲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鲜红的盖头牢牢盖在他的头上,却并不影响他视物。
他看见自己的脖子变得格外长,手指也有点畸形,皮肤更是毫无血色,像粉刷过的墙面一样白,就像是……就像是喜神……
徐望川顿时惨叫一声,冲出了卫生间,想去找那些道士求救。
但他从房间里出来后,却发现走廊上的人已经找到了出路,他们惊喜不已地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没有人听见徐望川的求救。
只有徐庆明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徐望川,露出惊恐的神情。
徐望川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追上去:“爸爸,爸爸,我是徐望川,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爸爸你救救我,让那些道士救救我,爸爸……”
徐庆明仿佛被电到了一样,浑身一抖猛地退后两步,目光惊恐地盯着虚空。
阎鹤奇怪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徐先生,你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在担心暮蝉还没出来。”
徐庆明摇摇头,转过身热情地握住了阎鹤的手,感激地说:“多亏了两位道长,我们才能平安从那个诡异的地方出来。”
阎鹤抽出手来:“徐暮蝉和其他人还在里面,我和师兄打算再进去一趟。”
徐庆明擦了擦脸上的汗,连连点头说:“那有劳两位道长了,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徐望川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徐庆明面前,歪着脑袋问他:“爸爸,你看见我了吧?”
“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我呢?”
第43章
徐望川和徐庆明面贴这面,徐庆明吓得身体僵硬,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穿过他,挤出僵硬的笑容和其他人寒暄。
徐望川被他甩在了身后,隔着红盖头阴沉沉地看着他。
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在说话,每一个都在不停地说着“你看啊这就是你爸爸,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有什么用呢”“要不是他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不如杀了他吧”……
“杀了他吧……”
徐望川的表情在这一句句的话语中逐渐变得越来越怨毒,原本还算正常的身体也渐渐开始扭曲、变形……就在他的脖子伸长,尖锐畸形的手将要掐住徐庆明的脖子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具威胁的气息,那气息正在朝客厅这边逼近……
徐望川恨恨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徐庆明,最终还是转身就逃了。
感觉身后阴冷的气息消失不见,一直提心吊胆的徐庆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东西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徐望川,但谁知道是不是鬼祟骗人的伎俩,而且退一步说,就算那真是徐望川,他变成那个样子,也不能算是人了……
徐庆明这么说服了自己,又偷偷摸摸地侧过脸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果然已经不在了。
不过二楼楼梯上倒是有两个人走下来。
徐庆明惊讶出声:“暮蝉?”
徐暮蝉和魏西楼从二楼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里的人,没看见崔僮,也没看见徐望川,他皱了皱眉,问:“其他人呢?”
阎鹤说:“还没找到,鬼域忽然出现了缺口,我就先带着徐先生他们出来了,正准备再进去找你们,鬼域似乎就完全消失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上楼下好几个房间里陆陆续续传来开门声,显然是发现别墅恢复正常后,那些藏起来的人都陆续出来了。
这些人出来之后,阎鹤和裴容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还是少了两个:“崔僮和徐望川不见了。”
听到徐望川的名字,徐庆明两只手不自在地紧握在一起:“这……还劳烦诸位大师找一找那个孩子和崔大师……”
其他人被徐家这诡异的情况吓怕了,根本不敢接话。
阎鹤和裴容对视一眼,两人紧皱着眉头,也没有立刻应声。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徐望川那个样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只不过家长显然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个说法,阎鹤只能叹口气说:“鬼域已经消失了,我们在别墅里找找吧,说不定是晕倒在哪个角落里。”
说完他就发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去搜索别墅。
徐家别墅不小,房间更是众多,一行人分散开来各自去寻找。
徐暮蝉和魏西楼分到了一楼,他悄声问魏西楼:“哥哥知道徐望川去哪儿了吗?”
魏西楼扭头看了二楼角落一眼,摇摇头说:“说不定就是他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敢面对家里人,躲起来了呢。”
徐暮蝉对这个说法不太赞同,崔僮估计是受伤之后已经趁乱跑了,但是徐望川却根本不像是会因为愧疚躲起来不敢见人的性格。
而且他总觉得哥哥话里有话。
一行人将徐家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徐望川和崔僮。
崔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阎鹤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是徐望川也没有找到……阎鹤看着摇摇欲坠的许知菲,又摆了法坛尝试为徐望川招魂。
魂魄也没有招到。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魂魄还在都会有反应。
但现在……阎鹤看着毫无反应的招魂法阵,觉得徐望川多半是已经出了事。
在鬼域里出事的普通人,通常连魂魄都不会幸存。
阎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直说:“二位……还请节哀。”
许知菲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还好被旁边的徐庆明扶住了。
她捂着嘴不敢置信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弄错了?”
阎鹤神色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
最后是裴容说:“之前徐望川那个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我们能力有限,抱歉。”
许知菲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隐忍地抽泣。
最后是徐庆明将这一群大师送走。
这一群人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没有帮上半点忙,也就阎鹤裴容还有崔僮确实有真才实学。但是崔僮不知所踪……徐庆明想到先前那个自称徐望川的东西,心里还有点发怵,就想请两人留下来住一晚。
阎鹤不知为什么不太喜欢徐庆明,而且鬼域已经散了,他就摇头拒绝了:“留宿就不必了,徐先生如果不放心,明天我们会再来一趟,确保不会再有其他问题。”
听他这么说,徐庆明才没有再坚持。
阎鹤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徐暮蝉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便和许知菲说了声。
许知菲匆忙擦了擦眼泪,似乎想挤出个笑容,但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惨白着脸站起身:“我送你们出去吧。”
徐暮蝉看着她脆弱的神色,没有再拒绝。
许知菲送他们出门,院子里的徐庆明回头看见徐暮蝉,想着徐望川出了事,以后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原本挤出笑容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徐暮蝉看也没有看他,他脸色顿时一僵,重重哼了一声就进了客厅。
许知菲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大门口,望着徐暮蝉欲言又止。
徐暮蝉不喜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许知菲放在腹部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小声问道:“暮蝉,你知道你哥……望川到底怎么了吗?他是不是真的……”
她到底没办法将那个“死”字说出口,只能神色哀哀地看着徐暮蝉,等一个奢求的答案。
眼前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同于常人,之前还主动提起了喜神,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许知菲总觉得这孩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徐暮蝉避开了她略带祈求的目光,坦言道:“我也不知道徐望川去了哪里。他之前应该是和喜神做了交易,所以后来才会被喜神同化,不过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离喜神,应该是逃走躲了起来。至于他为什么不露面,我也不清楚。”
这个答案让许知菲没有血色的脸红润了些许,她破涕为笑,再三朝徐暮蝉道了谢。
徐暮蝉正想离开,却见许知菲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徐暮蝉有些莫名,但出于礼貌,只能暂且停下,等着她未尽的话。
许知菲却忽然说起了往事:“其实当初我和你爸爸同意让崔僮带你走,并不完全是因为家里的生意……”
她伸手拨了拨脸旁有些杂乱的碎发,垂着眼睛没有看徐暮蝉的眼睛:“你爸爸和你一样,也是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直到后来渐渐长大,才看不见了。但是这也导致了他对这些东西特别迷信,但是同时又很恐惧。”
“所以后来你出生不久,他发现你会对着没有人的地方咿咿呀呀地说话时,就意识到你遗传了这一点。尤其是你后来很早就学会了说话,总是在家里四处跟看不见的东西说话,他很害怕,我也……很害怕。”
“所以后来家里生意出问题,崔僮又主动找上门来,说是可以帮忙解决家里的问题,还额外给我们五万块,但条件是带走你的时,我没有坚持。”
像是觉得难堪,许知菲低下头捂住了脸,低低抽泣着道歉:“对不起暮蝉,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之前没有保护好你,现在也没有保护好望川,对不起……”
这些话压在心里很久,直到养子也出了事,许知菲才意识到如今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