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迎敌!”袁尚提剑冲出大帐,营地内已是一片大乱。
袁尚见势不妙,组织亲兵试图突围,却被张辽拦住去路。
半个时辰不到,袁尚大营全线溃败。
邺城北门城楼之上,审配手扶墙垛极目远眺,滏水方向,喊杀声乘着夜风隐约传来。
“不好,主公有难!”审配顾不得约定暗号,率领五千精兵冲出城门,直奔滏水方向。
刚出城门,黑暗中亮起火把。曹洪立马横刀,挡在必经之路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兵。
审配心中大骇,急令变阵迎敌。然而袁军本就为了速援袁尚,阵型散乱,加之突遭伏击,士气不盛。
曹军走的是精兵路线,同等兵力下,战力呈碾压之势。曹洪并不急于杀敌,只命刀盾手步步逼近,弓弩手两翼压阵。
前排士兵一交手便抵挡不住,开始连连后退。曹军将五千袁军一路往后驱赶,审配被裹挟在败军中再次退回城内。
审配担心曹军趁乱夺门,赶忙将城门关闭。
曹军却并未趁势攻城,反而缓缓退去,重新扎营。
曹洪不攻城,比攻城更让审配感到不安。他知道,荀攸这是把邺城当成了鱼饵,拖着袁尚,让其不敢远遁。
果然,袁尚在滏水被张辽击溃,残部败逃至中山郡。走投无路之下,袁尚遣使向曹操递交降书,乞求罢兵。
曹操收到降书,并未犹豫,便回道:“不允。”
使者阴夔试图再劝,“司空三思,吾主绝无二心,愿献出全部辎重,只求司空退兵。”
曹操冷笑:“不久前,袁谭假意归附,借我之手解了平原之围,转头便收拢兵马,屯兵龙凑。”
阴夔心中暗骂袁谭,仍强撑着辩解,“吾主与袁谭不同,吾主是真心臣服司空,只求保全性命。”
郭嘉见使者不死心,请示过曹操之后,便反驳道:“中山郡往北,便是幽州。幽州刺史袁熙手中尚有数万精兵。更关键的是,袁氏与辽西乌桓交好。蹋顿麾下,有十万精兵。袁尚此时乞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收拢残部,等待幽州与乌桓的援军。一旦乌桓骑兵南下,他便会立刻撕毁降书,复而反叛。”
阴夔还想再说什么,曹操摆了摆手,典韦便上前单手将他提溜出去了。
郭嘉眼珠一转,道:“主公拒了袁尚,但这降书,却大有用处。”
曹操抬头:“奉孝有何打算?”
“将这降书抄录千百份,让公达挑些臂力过人的弓箭手,绑在箭上,射入邺城。再让嗓门大的兵卒,拿着昭若做的扩音筒,绕城宣读。城中守军若知他们拼死护卫的主公都已投降,这城,便不攻自破了。”
帐内众人皆是默然。这等瓦解敌军意志的心理战,确实是郭嘉擅长的领域。
郭嘉转头看向身侧的荀衍,带着几分炫耀:“说起来,还是昭若弄出的纸张和扩音筒好用,实乃攻城略地之利器。”
坐在下首的张绣闻言,附和道:“郭祭酒所言极是!昭若先生巧思绝伦,实乃匡世之才!”
荀衍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张绣自宛城归降后,一直谨小慎微,今日怎会突然当众吹捧自己?
旁边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戏志才掩着唇,神色中带着几分促狭,“昭若有所不知。张将军前些时日摆了几桌酒席,正式将邹氏迎进门。你与奉孝当时远在荆州,请柬没送成。张将军一直深以为憾,今日逮着机会,自然要大夸特夸。”
帐内众人闻言,皆发出善意的笑声。张绣涨红了脸,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荀衍刚想客气两句,郭嘉却不客气地道:“那当然。我家昭若,有济世匡时之略,乃一代奇士。区区纸张器物,不过是他经天纬地之才的牛刀小试。”
张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一个武将,能够想出那一句夸赞之词已经是尽力了 ,哪里比得上学富五车的郭嘉。
荀衍哭笑不得,拉了拉郭嘉的衣袖,低声道:“倒也不必在这事上争强好胜。”
郭嘉握住他的指尖,捏了捏,“那不行。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比我更会夸你?”
两日后,袁尚乞降的消息传遍邺城,城中军心渐渐崩溃。那些原本就对审配不满的世家大族,更是蠢蠢欲动。
审配的侄子审荣,掌管着东门防务。他看着城外的曹军,心思活络起来。若能主动开门献城,保全性命不说,或许能在曹营谋个一官半职。
他暗中联络了几家交好的士族,准备今夜动手。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刘和在田畴的辅佐下,也开始在城中奔走。与审荣偷偷摸摸不同,刘和直接打出了“汉室宗亲”的旗号,联络那些对袁氏早已离心,却又自诩忠于汉室的旧臣。
一时间,邺城之内,献降这事,居然形成了两股势力,彼此竞争,暗中较劲。
当然也有人来联络荀谌,将两方人马献降之事告知,荀谌只觉得是出闹剧,“献城投降,还要争个先后。这群人,脑疾不轻。”
最终,这场献降竞赛的胜利者是刘和。原因无他,刘和的地位更高,至少表面上如此。
于是,在一个清晨,邺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审配在睡梦中被惊醒,提剑冲出府邸,却见满城皆是曹军旗帜。他仰天长叹,自知大势已去,并未逃跑,而是坐在堂中,被曹军生擒。
被押至曹操面前时,审配脊梁挺得笔直,拒不下跪。
“审正南,你若肯降,我留你性命。”曹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审配在得知袁尚已经逃到幽州之后,长舒一口气:“我主在北,我宁死,面北而亡!”
曹操没有再劝,挥了挥手。刀光闪过,荀衍看着审配的尸身,长叹一声。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在邺城献降之前,荀衍便请求随行,曹操眉梢一挑:“昭若这几日眉头没松过,怎么,怕我入城后为难你大兄?”
荀衍立刻正色道:“主公说哪里话。主公求贤若渴,对有识之士向来礼遇有加。田丰、沮授那等拒不投降之人,主公都能容下,何况我大兄?主公胸襟,海纳百川。”
曹操手指在半空虚点两下:“夸得不错。再多夸些。”
荀衍心中腹诽,这还带点餐的。
他面上却是一派诚恳,“非衍夸赞。主公胸襟阔如四海,能容天下难容之人;目光远如星辰,能见常人不见之机。昔日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却因猜忌与内斗自取灭亡。而主公帐下,文有我等各抒己见,武有诸将奋勇争先,皆因主公知人善任,赏罚分明。此等气度,方是雄主之姿。”
曹操抚须大笑:“行了,别搜肠刮肚了。入城后,你自去找友若。”
荀衍拱手:“多谢主公。”
能够与大兄团聚,荀衍心情不错,可刚入邺城,便见审配引颈受戮,原本欢快的心情转为抑郁,不复旷然之感。
第235章 收复冀州
荀衍停在台阶下,看着地上的鲜血,久久不言。
郭嘉走到他身侧,“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审正南求仁得仁,他不是第一个死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眼光好,选了一个能平定天下的主公。昭若若觉得难受,可以不看。”
荀衍道:“这许多年,我见过的场景比这残酷百倍的,又何止一二。”
郭嘉看着他的侧脸:“但你还是不会习以为常,还是会因为有人死去而动容。”
荀衍沉默。在东汉末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当一个个鲜活的人在他面前死去时,他才发现,那份源于现代社会的烙印,依旧深深刻在骨子里。
邺城的街道上,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是邺城的守军。
世家大族为了献城,打开城门前,派私兵清剿了街上的巡逻队。
他们没有审配那般为主尽忠的决绝,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昨夜还在想着家中的妻儿,下一刻,就成了别人功劳簿上的随手一笔。
这就是战争。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别看。”
“不需要。”荀衍开口,却没有躲开。
郭嘉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你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拉着荀衍,转身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两人穿过长街,来到荀谌的府邸。
两名曹军卫士守在门外,见郭嘉与荀衍走来,立刻抱拳行礼,退让一旁。
荀谌着一袭宽大青衫,独坐廊下。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可算来了。我正盘算,我这个袁氏旧将,能为昭若挣来多少军功?”
他说完,却发现荀衍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郁色。
荀谌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转向郭嘉:“出事了?”
“审正南不降,已就戮。”郭嘉答道。
荀谌一怔,随即了然,叹了口气:“倒也合乎他的性情。”
他转念一想,目光重新落回荀衍身上,试探着问:“可是司空为难你了?要我必须归顺?”
不等荀衍开口,荀谌便摆了摆手,“昭若放心。我与袁本初,君臣之义早已尽了,还没到非要为他陪葬的地步。”
郭嘉笑道:“大兄也太小看荀氏在主公心中的地位了,即便大兄不愿归顺,主公也绝不会像对待审正南那样对待你。”
荀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有了这段小小的插曲,荀谌再见曹操时,姿态便从容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曹操在临时征用的州牧府议事厅接见荀谌。
荀谌步入厅内,长揖及地,
曹操打量着面前之人。
荀谌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一袭青衫穿在身上,透着名士的清贵之气。
“友若免礼。”曹操指了指旁边的坐席,“袁本初不听你之谋,致有今日之败。如今冀州平定,我正缺治世之才。友若可愿助我?”
荀谌再次拱手,“多谢司空厚爱。只是谌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实在无力理政。唯愿归隐田园,了此残生。还望司空成全。”
曹操盯着荀谌的脸。
乌发如墨,面色红润,气息绵长。这叫年纪大,精力不济?
曹操腹诽:荀氏一脉相承的本事,就是这睁着眼睛说瞎话。曹操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显,强扭的瓜不甜。荀谌刚逢主公败亡,此刻逼迫太紧,反而不美。
“既然友若身体抱恙,我自不强求。冀州刚定,百废待兴,不宜修养。你便随大军回许都。文若、昭若都在那边,你们兄弟团聚,也好有个照应。”
荀谌拜谢:“喏。”
出了州牧府,天色已晚,荀谌称要收拾行囊,先行回府。
荀衍与郭嘉并肩走在回营的路上。
“大兄想归隐。其实我也想。待天下一统,百姓安居,奉孝兄长愿意陪我一起归隐吗?”
郭嘉凑近荀衍的耳畔,压低声音:“归隐到哪里?颍川的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