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隔窗闲聊了小半天,莫绛雪道:“休息吧,明日带云猗回璇玑门。”

谢清徵看着她,柔声道:“好,师尊,晚安。”

“晚安。”莫绛雪关上了窗户。

谢清徵仍旧站在原地,眺望远处的明月。

师尊对她很好,她不该生这份倾慕之心,她绝不可有半分冒渎之念,她要斩断内心的痴心妄想。

她就只能像现在这般,远远地抬头仰望明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呀现在的作话怎么不可以放在前面了,我记得以前是可以的啊!

我修改补充了上一章的情节,调整了上章结尾,先倒回上一章的末尾看看哈,要不然接不上~

第48章

暗暗下定了决心,谢清徵关上了窗户,盘膝静坐,练了会儿内功。

夜深人静,忽又听见隔壁窗户打开的声音,谢清徵睁开眼睛。

犹豫了会儿,还是走过去,同样打开窗,问:“师尊,怎么还不休息?”

莫绛雪道:“东北方有兵刃相交声。”

谢清徵闭上眼睛,凝神静听,什么也听不见。

有修为极深的高手施了结界,且修为大抵与师尊相当——有这个实力的,不是长护法之类的人物,就是一宗的掌门、家主。

谢清徵睁眼道:“要去看看吗?”

会不会是云猗那边出了什么事?

莫绛雪抱上琴:“走,去看看。”

谢清徵携佩剑和箫跟上。

整个新冶城内皆不能御剑,莫绛雪施展轻功,步伐轻盈,似踏雪无痕。

谢清徵为了跟上她,下意识使出了万象步,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竟能与她并肩。

循着兵刃相交声,一路往山庄的东北角而去,来到一座别院。

莫绛雪跳上屋檐,向下看去。

院中灯火明亮,金钩宝带的谢幽客,端坐在铺着锦缎的圈椅中,好似在惬意观戏,她面前的小桌上也铺着锦缎,摆着茶水、名贵糕点,她右手握着茶盏,抿了一口,那茶盏不知是什么玉做成的,看上去极为雪白,与那只手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身边依旧有一位眉间点辰砂的黄衫女修垂手侍立,为她斟茶。

院中央,三个锦袍修士围攻云猗。云猗手持天权刀,刀光闪烁,以一敌三,稳占上风。

院子四周也满是腰悬佩剑的锦袍修士,那些修士的衣服上都用金线绣着兰草纹,显然全是天枢宗的人,且品阶比黄衫修为高出不少。

他们举着火把,刀刃气劲四溢,兵刃声满院,却被一道透明的结界隔绝。火把上的火焰被气劲激得左右摆动,火光一片片地在谢幽客脸上晃过,忽明忽暗。

蓦然,院中一黑,所有的火焰都被天权刀的气劲吹熄,桄榔几声,刀刃落地。

三名锦袍修士尽皆倒地,唯有云猗持刀立于院中央。

“啪啪”两声,谢幽客放下杯盏,拍了拍手掌,真心夸赞道:“云家绝学,‘谢燕式’,果然名不虚传。”

院中火把再次被点亮。有人将那三名倒地的修士拖了下去。

云猗自嘲般一笑: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也不算什么好名头。”

谢幽客道:“什么王家、谢家、云家,什么世家大族也逃不过风流云散的那天,云庄主不必伤怀。”

说完,她一招手,又有名锦袍修士围了上去,长剑递出。

云猗横刀相抵,刀剑相交,人绕着她走马灯似的打转,她紧守门户。

这次却不再是稳占上风。

谢幽客忽然转头望向屋檐,道:“两位,请下来喝杯茶。”

谢清徵对上那道清亮的目光,心中一动。

莫绛雪抱着琴,随意地弹拨了几下琴弦,琴波冲破结界,一股冲淡的琴韵,宛如浑然天成的柔力,激荡开那名锦袍修士的攻势。

那人一怔,抬头看向她,又看向谢幽客。

谢幽客摆了摆手,屏退左右,顺便让人把云猗也带了下去。

整个院子,霎时只剩谢幽客一人。

莫绛雪牵过谢清徵的手,从屋檐上跃下。

她不想动武,只希望这几道琴波能换来静心交谈。

她来到谢幽客面前,谢幽客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莫绛雪落座,开门见山道:“谢宗主,明日我要带走云猗。”

谢幽客道:“云韶君是隐逸之士,有些事不必掺和得太深。”

莫绛雪淡声道:“她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她一命。”

谢幽客默了片刻,不置可否,望向莫绛雪身后的谢清徵,问她:“璇玑门待你好不好?”

谢清徵愣住,也没应谢幽客的话,看向莫绛雪。

莫绛雪示意她回答,她才客气地答道:“回宗主,师尊和师姐们待我很好。”

前几日在萧掌门面前,谢宗主分明是不愿与她相认的模样,怎么今晚愿意折节交谈了?

谢幽客:“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话到此处,她不说了,话锋一转,又道,“萧掌门呢?她待你好不好?”

谢清徵:“掌门对我也好,她在我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我,照顾我,我永远记得她这份恩情。”

谢幽客问:“你怪我没接你去天枢宗吗?”

谢清徵摇摇头,嘴上道:“回宗主,清徵不敢。”

心中却想:“你和我母亲自小一块长大,论亲疏远近,怎么说,也该是我和你更亲近些,为什么当年要我留在璇玑门呢?难道因为我母亲被逐出了宗门,所以我也没资格去天枢宗了?”

心中虽这么想,却并没有多少怨气。如果真是这样,她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她又不认识这个谢宗主,而璇玑门的师姐待她确实不错,还有莫绛雪也在璇玑门。

她倒庆幸自己留在了璇玑门,才有机缘拜莫绛雪为师。

只是母亲和温家村那些人的死,还有自己的身世,时常让她感到迷茫。

谢幽客道:“你怎会不敢?你从小就擅长嘴上说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想法。”

莫绛雪闻言淡淡一笑,这回倒不出言维护。

谢清徵讶然:“谢宗主,你……你见过小时候的我?”

谢幽客不置可否,问道:“小时候的事情你是不是都记不清了?”

谢清徵点点头。

谢幽客:“学过的功夫也全忘了?”

谢清徵:“偶尔还能使出一两招来。”

谢幽客嗯了一声,不再看她,看向莫绛雪,将话题绕了回来:“云韶君,你快人快语,我也不和你兜圈子。看在你收她为徒的份上,云猗你可以带走,天权刀要留下。”

莫绛雪道:“天权刀我无法做主。”

天权刀是天权山庄的镇派之宝,是历任家主的信物,交出了天权刀,也意味着交出了天权山庄。

谢幽客道:“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说着,她让人把云猗带出来。

云猗手上还抱着那把天权刀,虽一脸疲倦,仍不失谦和的风度,不愠不恼,问谢幽客:“谢宗主,这回希望我对战几人?”

谢幽客和颜悦色:“不必再打了。云庄主,其实我很欣赏你。”又看了一眼莫绛雪,“难怪云韶君也如此欣赏你。若非云氏一族气数已尽,来日天权山庄未必不能胜过我天枢宗。”

她就像一块美玉,外表温润晶莹,内里坚韧顽强,虽是谦和文雅之人,处事却不失雷霆手段。

这样的人,若能为己所用,那将是她谢幽客莫大的荣幸。若不能为己所用,那她就要保证对方再无力与她抗衡。

云猗道:“谢宗主谬赞了。”

谢幽客:“常言道,合则强,孤则弱。正魔两道纠缠了几百年,正道当中,就是有太多像你们山庄这样明争暗斗、自相残杀的宗派,因而总不能集中精力来对付魔教。我谢幽客并无吞并其它四派的野心,我只想大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蛮荒的魔教。云庄主,从今以后,你继续你做你的庄主,但奉我天枢宗号令便可。”

她戴着半张金色面具,令人难以窥见她的面部表情,但眼眸中流露出的光芒,透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强势与威严。

云猗道:“谢宗主,你未免将我的心胸想得太宽了些,你为一己私欲,设计挑起山庄内讧,间接害死了我的妻子,我怎可能供你驱策?你想七派合你想执正道牛耳,你想消灭十方域,那都是你的事。我只想和我的妻子归隐江湖,不问世事。”

谢幽客冷笑:“不要空口无凭污蔑人,你们内部自相残杀,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云猗,你身为家主,家族内部纷争不断,你非但没能及早止息,反而愈演愈烈,致使无辜之人身死;死了一个人,你方寸大乱,一天之内屠杀了云家三十多名高手,致使云氏一族衰落;如今因为这些事,你又取私情而舍大义,不顾同门之情,不顾同道之义,自暴自弃,放任魔教残害无辜,放弃了自己该尽的责任,你不觉得自己很失职吗?”

这些话全是诛心之言,云猗面色铁青,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天权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才喃喃道:“哪有什么正道魔道、私情大义?我只看到了争名夺利,党同伐异。”

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她厌倦了这些人……

谢清徵急切地看着莫绛雪。她是小辈,不好插嘴说话。她打心底偏向云猗,希望师尊能帮忙说一两句。

莫绛雪开口道:“谢宗主,分明是同一个人,只因为她拒绝了你的请求,你便说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何必往人伤口上撒盐,说这些诛心之论?不如直截明了地表达你的意图。”

谢幽客看了她们师徒二人一眼,再看向云猗,道:“云庄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只想各派联合专心对抗魔教,并无害人之意。你若不愿继续当这个庄主了,便将天权刀留下,让愿意承担这个责任的人执掌天权山庄。”

云猗沉默不语,面露犹豫之色,似在取舍。

谢幽客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红光的珠子,放到桌上,同云猗道:“这是安魂珠,当世只炼出了一颗。有了这个,你们不必千里迢迢回璇玑门去借天玑玉,也能将姒梨的魂魄从幻境里解救出来,而且,还能安养她的魂魄。”

云猗自然是希望越早见到姒梨的魂魄越好,当下不再犹豫,交出了天权刀,拿过安魂珠,看向莫绛雪。

谢幽客也看向莫绛雪,眼神中流露出一分得意之色,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她会同意交出天权刀”。

谢清徵轻轻叹息一声,心想:“若换作是我,我也宁愿交出天权刀,换取这颗珠子……不知师尊会如何选择,反正要是谢宗主,肯定要刀不要人……”

转念又想:“天权刀落入了谢宗主的手中,自己今后想要集齐七种灵器,岂不是难上加难?可至少知道了天权刀在她手中,也不错,总比那些不知下落的灵器好……”

她想趁机问一问谢宗主温家村、谢浮筠的事,她们三人却开始商量布阵,打算三人合力,将姒梨姑娘从幻境中拉出来。

谢清徵问:“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云猗解下腰间的风铃,递到她手上:“云家的铃铛能招魂,你帮我摇铃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