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灯
于夏几乎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没有人天生就该无条件照顾对方的情绪,何况她的不开心,不止来自郑韫的行为,更多是她犹豫不决的心情。
“我也有错。”于夏说。
或许在刚洗完澡出来,她开始等待郑韫的第一秒,就该主动发送消息询问郑韫的动向,而不是等半个小时后无能的生闷气。
“你哪有错?”郑韫捏她的脸蛋,桃花眼轻轻眯起,日光给她镀上金光,温柔得像拯救世人的神女。
“你只是太想我了。”郑韫下了结论。
于夏薄唇张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结论一点错处没有。
小七和小九已经商量出吃糖醋排骨了,理由是夏天太热,再喝汤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两人哐哐当当一顿操作,厨房里全是锅碗瓢盆和油溅开的声音,热闹得像村里开席了。
郑韫对于夏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要和她说悄悄话,于夏凑上来,被郑韫捧着脸亲了亲。唇瓣轻触,温热柔软。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涟漪尚未荡开,蜻蜓扇动翅膀,轻轻飞走了。
“我很开心你需要我,”郑韫奖励般又亲了亲她的耳垂,“下次记得直接告诉我,你想我了。”
做完一切,她打算回到厨房,继续练习厨艺。
于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夏天是蓝天,白云,郁郁葱葱的树,不间断的蝉鸣,是少年人松开自行车把手从坡上一路滑下,是燥热的风,少女的白纱长裙摇动的弧度,耳后微微的汗意。
是于夏脑中作祟的占有欲。
门外是柴米油盐,窗外是盛夏繁茂,躲在无人的房间里,于夏紧紧贴着郑韫。她像是练功走火入魔,急需解药疏通堵塞的经脉,而最好的解药触手可及。
下楼之前看的那几页霸总小说里的接吻情节忽然涌上心头,于夏循着鼻息的来源亲了上去。柔软的唇瓣不设防般一撬就开,搅出几声闷哼,郑韫的呼吸节奏被控制,于夏尽数吞下郑韫喉间细细的轻喘,手心掌握的手腕轻颤。
郑韫半个身子挂在于夏身上,要靠于夏扶在她腰间的手借力才能勉强站住。直到郑韫呼吸不畅,挣扎了一下,于夏才放过她。
郑韫靠在于夏肩上缓气,吐出的句子时断时续,好半天才完整吐出一句话。
“夏夏,你现在真是有进步了。”
郑韫生得本就白,一顿闹腾后脸颊带着耳垂都浮着薄粉,眼尾带红,刚刚憋得狠了,眼角带着泪,浸湿眼睫,簪好的长发散落一半,垂在肩后。饱满的唇瓣蹂躏得发红,微微肿起,可怜又勾人。
于夏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唇生得薄,肿了也不显。冷色皮肤仍然冷得发白,额边碎发透着细碎的光,眉眼清淡,浓密的长睫遮住太阳,眼瞳黑得像冬天的夜。
唯一能看出战后风光的耳垂也被长发挡了去。
她毫发无损,倒是衬得郑韫风情万种。
于夏老实站在一旁,郑韫问什么她答什么。方才理智的弦绷断,失去思考能力,这会儿得了乖冷静多了,也知道地点不太对。
郑韫对着手机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唇,只是微微红肿,不仔细看的话应当瞧不出端倪,才放宽了心。
“夏夏。”
于夏安静等待审判,她方才做的事情的确过火。
“对不……”她想道歉。
“不要自责,”郑韫又捏她的脸蛋,捏得微微发红才满意放手,“我没说我不喜欢,不是吗?”
“洗衣房不适合,”于夏认错很快,“我不该在这里……”
“无论是哪里,你能接受的地方,我都能接受,”郑韫似是微微叹气,“不要那么害怕我会不开心,对你,我容忍度总是要高一点的。”
有一瞬间于夏想穿越回方才,只是抱一抱郑韫。她一向很懂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不多做一点多余的事情。
“但是呢,”郑韫话锋一转,“怎么可以只有我丑呢。”
“你不丑,”于夏绞尽脑汁夸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不管,”郑韫难得撒娇,“你也让我啃两口。”
于夏自然没有意见,任何能让郑韫开心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尝试,何况是这种小事。她凑身过去,微微低头,方便郑韫行动。
郑韫拉下她的衣领,露出被圆弧形衣领遮挡住的半截锁骨。精致利落的锁骨形状像女娲用心雕刻的展览品,郑韫俯下身,咬在锁骨头部处,她下嘴很轻,白皙的肌肤抖了抖,浮现一个淡淡的牙印。
“这是惩罚。”郑韫指腹轻轻摩挲过牙印,感受指腹下薄薄一层颤抖的皮肤,仿佛能感知到肌肤下血管奔涌的力量。
“惩罚什么?”于夏不解。
“惩罚你明明是想我,但是不明说,”郑韫松开拉着于夏衣领的手,布料盖住浅浅的牙印,她满意地直起腰,眼尾红色褪去,眼瞳亮闪闪的,“喜欢要说,想念也要说,我爱听你讲这些好听话。”
于夏默了默,她说:“那你可以咬重一点。”
“为什么?”郑韫没听过这样无厘头的要求。
“因为……”
于夏鼓足了勇气,前半生所有没说出口时缺少的勇气全都汇集到今天这句话上,一句话自脑中生成,嘴里囫囵了好几圈,终于挤了出来。
“因为我非常想你,”于夏终于红了脸,她甚至不敢看郑韫的眼睛,“我觉得,这点程度的惩罚不够。”
郑韫失笑。
要不是太热,地点太不合时宜,她真的想抱着于夏狠狠亲两个小时。
“快开饭啦,”郑韫晃她的手,“更重的留着以后吧。”
缓了两分钟,于夏和郑韫终于回到厨房,厨房都比洗衣房凉快得多。
小七和小九一人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聊天看火候,见两人出来,小七抬眼,打趣:“躲着我们去吃辣椒啦,什么珍品辣椒都不愿意分享?”
小九附和:“其实就在这里也可以吃,我们俩不介意,好歹有个空调。”
于夏向来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的,郑韫不恼,她轻哼一声:“你俩在一旁还了得,跟电影解说一样,演十分钟的戏不够你俩聊几句的。”
小九被逗笑了,她一拍大腿,痛得龇了龇牙,小七睨她一眼。
“你的菜我给你放锅边了,免得端出去凉了,估计还有半个点吃饭,你们是现在吃还是等大家一起吃?”小七伸了个懒腰,困顿地打了打哈欠。
“现在吃吧,”郑韫替于夏做了决定,“还有珍品辣椒没吃完,急着吃。”
小七无语极了,她指着大理石台上的白瓷碗碟:“你的几个菜都在这了,吃完麻溜去吃辣椒吧,不耽误大明星的演戏行程了。”
小九笑得肚子痛,她扯于夏的手腕,抹了抹眼泪:“大明星,看不出你吃辣椒蛮厉害啊。”
于夏冷着张脸,冷酷地像在机场翻白眼的女明星,她冷冷地说:“你也不赖。”
早饭才吃没多久,于夏是不太饿的,但她沉思了一下,如果等下要运动,她是要补充体力的。想着她陪郑韫一起端菜,有人凑了过来,错以为是开饭了要帮忙。
郑韫温和地摇摇头,拒绝道:“我和我女朋友的烛火……午餐,你们的还要晚点。”
那人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好吧,就要抬脚走,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转头:“祝你俩吃得开心。”
“谢谢,我们会的。”郑韫收下祝福。
本来预计的开饭时间晚了小半个小时,菜都快焉了,卖相不比刚出锅。
于夏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厨艺优秀,会摆盘,精通好几样流派,还会做甜点。柯芊隔两年涨一次工资才能留住她,阿姨牢记全家人喜欢吃什么,也记得她的,但她喜欢的菜多数时候上不了正餐时间。
最地狱笑话的是,要是于念进医院住院,她反而能吃上几口自己爱吃的菜。这个家变成了她和于念只能有一个人能表达情绪的地方。
她尝得出来郑韫并不是很熟悉,有的菜偏咸了,她却吃得极其认真,平等光顾每个菜。
这是她记事以后头一次,有人精心记住她爱吃的每个菜,亲手为她操办一桌菜,只为她一个人。这张桌子上不会有人指点她的饮食习惯,只有一个捧着脸看她吃饭的人。
“好吃吗?”郑韫没动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于夏。
“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于夏不带一点夸张地说。
“哪有那么夸张,”郑韫拿起筷子,跟于夏一起吃,“这盘是不是咸了?”
“还好,都很好吃。”于夏不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一顿饭是吃得其乐融融,吃完后于夏自己去把碗洗了,再出来时郑韫正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是异于平常的冷淡,于夏没见过郑韫这个模样。
郑韫甚至没有注意到于夏走过来了,直觉告诉于夏郑韫正处于不想让其他人窥探内心的时候,隔了两步路,她轻轻喊了一声:“郑韫。”
郑韫如梦初醒,屏幕熄灭,郑韫再抬头时还是那张盈盈笑脸。
“走吧,女朋友。”她挽起于夏的手。
楼下的喧闹与她们就再无了关系。
兴许是早上忙了一上午的缘由,郑韫有些疲,但有早上的事,郑韫拿了睡裙和浴巾在于夏房间洗澡。于夏洗完出来的时候,郑韫抱着被子,已经沉沉睡去。
她垂了垂眸,摸着有些发撑的胃,有些失落。
于夏拉好窗帘,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替郑韫掖好被子,坐在一侧静静地看郑韫的睡颜。郑韫睡觉多数时候是恬静放松的,今日却皱着眉。
她伸出指腹,轻轻地揉开郑韫的眉心,随后也躺进被窝。
躺在床上,她没闭眼。
她想了许多事,想郑韫对她的好,想郑韫说喜欢和想念都要及时说,想郑韫亲手为她做的每一道菜。最后她想起身上的牙印,她轻轻坐起来,去浴室对着镜子看。
那道牙印太浅了,郑韫舍不得用力,已经淡得差不多了,指腹滑过,才能摸出一些凹凸。
下次要让郑韫在她身上印个更深的印子,她甚至起了在身上纹个牙印的心思。
一觉睡醒,已经近黄昏。不再炽热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入,于夏睁开眼,是一道剪影。如瀑长发垂在身侧,郑韫支着手臂靠在她身边,盯着她悠悠转醒。
于夏睡得有些晕,她昏昏沉沉地揉眼,眼皮睁闭,眼看又要睡去。黑影却压了下来,馨香的气味充盈鼻腔,于夏意识逐渐清明,听见耳畔熟悉的声音。
“夏夏,”清亮的音色多了几分疲倦和沙哑,平添几丝性感,贴在于夏的耳边,蛊惑道,“你想吃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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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个夏天
于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久的午觉了,昏昏沉沉,睁眼不知人在哪里,什么时候了。
身旁气息熟悉安心,于夏闭了闭眼,哑着嗓音道:“我想吃……”
意识如乘小舟泛游,水浪轻柔晃动小船,桃色花瓣铺天盖地落下,花雨迷人眼,半天寻不回来时的路。
没有关上门也能听见的音乐声,没有一定要参加的家庭晚餐时间,她仿佛躺在云里,错以为自己在家,父母陪着于念去体检了,家里只有几个阿姨。往常饭点前,阿姨会提前问她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