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去出嫁 第77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GL百合

狐狸难以复眠,待胧明拾掇好自己,天已近明。

一狐一虎在小妖们的目送下再度离开凌空山,直直奔向无垢川。

被风吹了一路,狐狸的耳根终于凉透,在望见无垢川的瞬间,还冷得好像回到了不周山。

耳闻多时,终于见到了。

第63章

63

说是川,远远望去,其实与汪洋无异。

沧海广袤无边,寂寥幽静,边缘地带状若断崖,往前半步则水深如渊,其下昏黑莫测。

海上草木不生,虫鸣鸟啼半点皆无,不起波涛,不见游鱼。

倒是有数不清的楼宇浮在水上,随风而动,漂移不定,也不知会不会撞在一处。

断崖外是密匝匝的荆棘藤枝,它们从砂石间穿出,交织着盘绕成笼,将整座无垢川圈在其中。

此处所有的绿意,已全聚在这边沿之地。

濯雪藏在胧明的衣袖下,胆战心惊地眺见藤荆内黑魆魆的海,似乎连魂灵也会被摄入其中。

想来也得是这么深的海,才藏得住成丘的白骨。

她望见海上荒无人烟,楼宇中连半点生气都没有,何其凄清,饶是将这地方送给她,她也不想要。

没鸡没鸭,既无游鱼,又没飞鸟的,住在这肯定得恹恹萎靡。

濯雪甚至不敢想,在流落人间之前,胧明是如何过日子的。

在此等孤寂之地住了那般久,也难怪会被云京迷得神魂颠倒,日日念,夜夜念。

旁人都以为白虎是被逐出了无垢川,没想到她其实是享福去了。

“可怜。”

袖里传出幽微的一声。

胧明垂眸看向衣袂,“将你留在身边,我才好安心,我知此行必将危难重重,是可怜了些。”

袖里又传出一句。

“是你可怜。”

胧明心觉莫名。

濯雪怜悯道:“好像饿鬼啃黄连,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胧明大概听明白了。

“这地方有鸡肉吃吗?”濯雪问。

胧明思索了良久,“饮水饱。”

“凡间常说有情饮水饱,无情吃饭饥,此前和谁谈过情说过爱?”濯雪纳闷。

听似软绵绵一句,险些将胧明的魂都问跑了。

胧明实话实说:“不曾与谁谈。”

濯雪觉得也是,毕竟她无情时也并未觉得干饭饥,原来是歪理。

她看不到外边的状况,压着声又道:“我总觉得有些忐忑,会不会进去便出不来了?”

“我已传讯给兰香圣仙,如若事态有变,她会前来。”胧明看向无垢川深处。

“兰姨……还有此等神力?”濯雪深觉不然,小小声:“她在大殿中,甚至还打不过你。”

绝非看轻,狐狸不过是就事论事。

“兰香圣仙既被尊称为圣,必有异于常人之处。”胧明道。

濯雪权当胧明是死马当活马医,嘀咕一句:“罢了,救不了也无妨,话本上常写爱侣生则同衾、死则共穴,你我也算是当了一回戏中角。”

“我绝不是带你来赴死的。”胧明无奈。

濯雪醍醐灌顶,讷讷问:“妖主们可都到了?”

“在远处,我还未走近。”胧明看向群妖聚集之处。

濯雪虽怕但急,心道不论前边是要下刀子还是下雨,还请尽快些,省得她的心多狂蹦几下,就蹦坏了。

她催促道:“那你快些过去,我若有话想说,会悄悄传心声予你。”

胧明遂迎上前。

各路妖主聚在无垢川外,全是妖界中鼎鼎有名的,独独少了昆羽的身影。

妖众见胧明前来,神色各异地迎上前,无一妖率先出声。

百年过去,胧明还是头一次重归无垢川,此间物是人非,当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众妖中不乏愧对胧明的,当年他们有心无力,对魇王的赶尽杀绝坐视不理,此为一愧。

胧明眸光静静地注视那交织成笼的藤荆,良久淡哂一声,“诸位久违了。”

苍穹山界的群妖宴才过去不久,这一声久违,倒像是对百年前的诸位妖主说的。

胧明早已释怀,倒是这些曾跟随她的大妖,被牢牢拘囿在往昔与今时之间。

众妖不得已效命于魇王,既不能重归当年,又无法切切实实地活在当下,神思差点就要错乱。

闻声,众妖神色微僵,在凌空山上吃宴时,还能故作镇定从容,现一到无垢川前,差些就能被纷乱的思绪淹没。

尤其众妖皆知此程非同一般,胧明与魇王间的引子,一点即燃。

终还是有妖拱手:“多日未见。”

濯雪挂在衣袖里边,藏得严实,只隐约能窥见大妖们的下摆,实在拿不准这些妖怀揣着什么心思。

她暗暗传出心声:“这些妖怎连话都不敢说了,在凌空山时可不是这样。”

在山上玩叶子牌的时候,这一个个的,也不知有多活跃。

胧明回以心音:“多半是睹景思过去,我都有些怀念旧时了。”

濯雪幽幽应一句:“你那百年前的旧时,可没有我。”

“那无甚好念的,还不如多念前边这几日。”胧明道。

话里有话,唯听者和说者明白。

濯雪差点红脸,还好如今是九尾狐身,至多只会羞到耳根发烫。

她不由得腹诽,这白虎说话当真是越来越溜了,也不知是学了谁,什么甜言蜜语都能信手拈来,换她成了那拙嘴笨舌的。

她遂又传声:“要在这等到何时,这藤荆上全是利刺,看来不能硬闯,莫非要等魇王亲自将门打开?”

“待众妖主来齐,再擂藤上花鼓,魇王便会有所感应,随之他心下只稍一允诺,藤荆就会散开。”胧明应声。

藤上竟还有花鼓,可惜袖中不好看见。

濯雪不免好奇:“无垢川究竟是如何认主的,怎这般听话?”

胧明再传心音:“无垢川只认一主,入主者需在海心处舍下一滴心头血,此后血主强,则无垢川强,血主弱,则无垢川弱。”

“若有第二人滴血?”濯雪诧异。

“则认灵力更盛者。”胧明淡声,“无垢川单认血主的灵力,若灵力大衰,境界大跌,便视为血主已逝,无垢川将另觅新主。”

濯雪了然,百年之前,胧明便是这么被无垢川拒之门外的。

想想还有些凄楚,却也赖不得无垢川,这川泽本也不是什么灵智通透之物。

少顷,最后一位妖主姗姗来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又劳烦诸位妖主久等了。”

黑风快如惊涛,倏然从天而降,旋作头戴髑髅的黑裳女子,竟然是昆羽。

众妖面面相觑,实在不好说昆羽半句不是,毕竟与以往相比,这次已经算快了。

昆羽笑道:“来时走岔了道,不然早就到了。”

她看向胧明,在旁妖都怵于与胧明搭话的时候,极刻意地叹了一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若真要问是什么风,还得算到昆羽自个的头上,要不是她随意指了三位大妖,前去苍穹山界请胧明出山,胧明可未必会来。

胧明冷冷睨她,眼下的两道黑纹是尖利的刀锋,无情地割进众妖的视线之中。

昆羽故作不知,望向那被藤蔓托至高处的花鼓,环视一圈道:“谁来擂鼓?”

众妖闻声看向胧明,无一妖敢道出胧明的名。

齐聚在此的各路妖主,当属胧明的境界最高,以胧明为首,当由胧明击鼓。

可众妖如何敢叫胧明击鼓,昔时安住了百年不止的府邸,此刻归来,竟还得擂鼓请示新主。

何等嘲讽,何其诙谐。

昆羽正想腾身击鼓,便见那银发水墨裙的大妖震出一掌,浑厚灵力荡向高处花鼓。

一掌便震得那包裹花鼓的荆条如蛇般退却,鼓声惊天。

咚——

这一声鼓鸣震耳欲聋,就算各路妖主法力高强,也被震得双耳嗡鸣。

众妖惊愕望向胧明,隐约能觉察到,胧明的境界又恢复了不少。

昆羽也怔住,一时间笑靥如花,扬声赞叹:“好响的一声鼓!”

众妖默不作声,心道你还不如不夸。

濯雪仅凭这一声鼓鸣,似能看到胧明百年以前那八面威风的身姿,胸口也如鼓擂,撞得心潮澎湃。

鼓鸣过后,有两行身影如白鹭一般从天际掠近。

必不是白鹭,无垢川内无鸟无鱼。

两行小妖从门里迎近,低眉敛目地悬在川泽之上,齐声道:“恭迎各路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