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随之藤荆往两侧爬动,恰恰分出了一条路。
众妖看向胧明,胧明不动,他们便也不会踏进去一步。
胧明迈入其中,鞋尖轻抵水面,踩出圈圈涟漪。
昆羽随行在胧明身后,她鼻翼翕动,隐约嗅到一股味,有几分像那只狐狸,却又并非出自狐狸。
分明是从胧明身上逸出来的。
昆羽瞠目结舌,她就说那狐狸胆敢那般戏耍她,原来……是她冒犯了。
两行小妖在前边开路,将来客引至一处亭台前,毕恭毕敬道:“大王就在亭中,还请诸位妖主静待片刻。”
为首的小妖掠向玉砌的亭阁,躬身步入其中,附到魇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魇王冷不丁将怀中琴竖置,琴身砸向亭台石板,弦急声乱,如大火刮刮杂杂。
各路妖主缓下步子,不知魇王此举何意,目光齐刷刷落在胧明身上。
胧明冷笑,捏住衣袂一角,两指不轻不重地掐在狐狸身上。
濯雪听着那弦调,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她与胧明怕是鱼进油锅,此时再想跳出去,可就晚了。
胧明平静道:“魇王,别来无恙,听闻你非要见我一面。”
暂不论私下如何,各山界妖主见着魇王,都得尊称一声妖王,独独胧明一如既往。
琴声骤停。
魇王陡然回头,一张脸上蒙着黑雾,叫人看不清真容。
他扬声大笑,笑起来似有数张嘴异口同声,有老有幼,有妙龄女子,有白眉老叟。
仿佛有无数个魂灵被困在这躯壳之中,受魇王驯驭,挣脱不得。
濯雪更是骨寒毛竖,指盖大的狐身大抵是刚从海下捞出来的,毛炸得跟海胆一般。
魇王笑停,那百八十个魂灵也跟着消停,现只余下一个声音,听着是男子,有几分气虚,好像多说两句话便要气竭。
“还以为你决意不来。”
胧明从容不迫,开门见山地问:“如今这曳绪水泄得,还是不泄得?”
众妖为此而来,泄不泄得,全凭魇王一言。
魇王一掌拍在弦上,琴弦噌噌连断,灵力震向八面,激得水声嘈杂。
浩瀚灵力从众妖主间猛穿而过,就在妖主们的背后,川泽上跃起十尺大浪,曲曲弯弯的浪波,像极了躬身欲怒的蛇皇。
浪涌将群妖圈在其中,状若囚笼。
濯雪只看见浪声嚎啕,随之海波旋向天际,越发笃定,魇王已下定决心不给胧明离开。
不过眼下一众妖主还在,魇王大抵还不会动手。
众妖神色惶惶,独胧明岿然不动,掌心轻贴衣袂,淡声:“不过是泄个曳绪水,竟劳烦魇王耗费如此多的灵力,实在过意不去。”
她话音方落,曳绪水化作千百水柱汇向云端。
无垢川那漫无边际的水面,紧跟着一寸寸地下降,徐徐露出水底真容。
水竟是这么泄的。
魇王佯装大度:“恰好人间大旱,本王便替昆仑瑶京恩泽凡尘。”
曳绪水迎上天际,无垠碧空上聚起滚滚黑云,云海席卷八方,妖凡两界天色晦暝。
云海何以容盛汪洋,瓢泼大雨哗然落下,雨势浩大,似要淹没万里江山。
凡间可并非妖界的属地,魇王堂而皇之令曳绪水淹至凡间,可谓目无天法。
众妖本只想诘问瑶京,另再要回自身应得,并非要去和仙界争权攘利,观魇王此举,显然是要令妖族无路可退。
胧明冷声:“魇王这是何意?”
有妖惶惶跟着出声:“妖王前日还说要捉拿那祸乱三界的焚书贼,今时之举,与之有何差别?”
“差与不差,诸位可都看在眼里。”魇王悠然观天,“我只是应了诸位所愿,况且,这可并非祸害凡尘,也绝非祸乱三界,这是出自无垢川的恩典。”
他猛将断弦的琴抛掷出去,琴跌进干涸的渊底,生生堵住了那渊源冒水的海之眼。
众妖后颈发寒,没想到魇王答应得如此轻易,泄水堵水一气呵成,事出反常必有因。
古怪,处处古怪!
魇王的刃定不是单对着胧明,必还对着别处!
无垢川已然枯竭,底下白骨堆垒成丘,数不清的屋舍悬空漂浮,像极墓碑。
濯雪看到满地的白骨,心道恐怕还真如她与胧明所想,魇王又要与阗极共同做戏。
众妖思绪万千,似乎如了愿,却又没有完完全全如愿。
十六位妖主齐齐看向胧明,竟盼着胧明能指出一条明路。
胧明心如止水,目视着魇王道:“看来魇王已有主意。”
“各位妖友也该启程了。”魇王声虚若断:“直上九霄,破天门,问天道。”
众妖心惊肉跳,如此突然?
不对,于魇王而言,这可一点也不突然!
魇王诏令方下,便有百万妖兵擐甲挥戈现身,气势汹汹地迎天而上,踏得浓云骤乱。
远处藤荆又开,众妖主身上印记灿亮,除却胧明。
这还是胧明在位时,众妖以示臣服,向无垢川立下的命誓,不料无垢川易主,命誓还在。
当年妖主们有心无力,如今亦是力不从心,只能听令从藤荆间穿出,甚至无暇多看胧明一眼。
胧明捏向衣袂,本想将袖中那指盖大的狐狸弹到昆羽身上,哪知狐狸手脚并用,攀得跟不周山下的炽心兰一样牢。
濯雪还张嘴咬住一角衣料,偏要同胧明共进退。
来都来了,岂能就这么叫她走。
“胧明妖主,还请留步。”魇王幽幽道。
第64章
64
留步?
怕是要留命。
尚未离开的各路妖主神色骤变,不出所料,魇王心怀鬼胎!
众妖纷纷想起,群妖宴上猪妖潜入,饿鬼蜂拥而至,缘由至今未得明晰,引得妖界上下惶惶不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背后筹划者既有呼风唤雨之力,又得是胧明的冤家仇敌。
除却魇王,试问还有谁?
胧明不慌不忙,索性将狐狸留在袖中,悠然直视魇王。
倒是留步的几位妖主沉不住气了,其中一位咬牙切齿:“走前有一事询问,不知妖王方不方便回答。”
一团黑雾猛从魇王脸上飞出,像极凡间的飞头降术,它直逼问话的妖主,近要触面时,又骤然退回。
妖主汗如雨下,面白如纸,却还是问出了声:“数日前,黄粱梦市突生变故,至今未再开张,对此两界妖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知妖王有何看法?”
魇王话中暗藏杀机,威压循着唇齿一动,森寒透骨地驰向八面。
“我倒想问问,诸位如何看。”他道。
那妖膝软牙颤,差些就地跪下,口齿原本还流利,一瞬期期艾艾,“有流言称,梦市主人开市迎客,从始至终都是做局,目的是掠夺灵力,为自己所用。”
“似有几分道理。”魇王道。
妖主接着又道:“流言至今不曾应验,变故过后,梦市主人闭门不出,倒是市中小妖出面解释,自家主子……”
“如何?”魇王漫不经心。
“早被劫去。”妖主未明说是谁。
此说法已流传数日,众妖只当是听了个乐子。
魇王贵为无垢川之主,完全没必要行掳劫之举,而梦市小妖实在口说无凭。
“有意思,不过当务之急是借天雷之势,诘问昆仑瑶京。”魇王不以为意,“这等小事,日后再击鼓升堂也不迟。”
留下的几位妖主面色难看,已想着要违逆命誓,盘问到底。
魇王挥手,“去。”
妖主们岿然不动。
命誓又岂是轻易就能违抗的,只一念,众妖灵台抽搐,妖丹上无端端现出裂痕无数。
妖丹上的裂纹蔓延至皮囊,诸位妖主痛不欲生,身上密密麻麻的血丝恰似蛛网。
“为何不去?”胧明冷不丁一声。
众妖簌簌发抖,牙关一咬,应声离去。
数个身影飞离无垢川,只一刹那,藤荆便像门扉那般死死合拢,又好像兽齿,紧紧咬合,半点空隙不余。
魇王意味深长:“胧明妖主的威严不减当年。”
“何出此言?”胧明神色平静,“明明是命誓所就。”
“好一个命誓所就!”魇王呵笑,“你旧时令众妖效命无垢川,而非听命自己,今日就算是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知悔字怎写。”胧明道。
濯雪心有余悸,好在她如今境界不低,换作从前,早就被魇王的威压吓得不打自招了。
她轻吁一口气,透过胧明的袖口悄悄往外打量,可惜除了满地的骸骨外,她什么也看不到。
也不知魇王是要杀还是要剐,她九条尾巴,剐起来应当挺不容易。
罢了,还是别剐了,不论是何种死法,似乎都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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