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有啊,我希望她一生都能平安顺遂。”
“就没了?”李华殊十分震惊,“不期望她成材,为家族带来荣耀?”
赢嫽都服她了,真想捧着她的脑袋摇晃,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能理解李华殊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这个时代就是世家士族把控,等级森严,最低级的就是奴隶,被视为私人财产,没有人身自由,可以随意买卖和打骂,甚至将其作为战车马凳使用。
其次就是庶民,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原先是叫平民的,特指没有姓氏的人,而姓氏是士族才有,后来士族多有被抄家夺姓的,渐渐地就混到平民中,后代也多了,就都混称为百姓,其实都是指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庶民之上是‘士’,再往上就是卿大夫、诸侯和天子。
李华殊为士族贵女出身,又曾手握重权,肩负家族重担,她对自己的孩子寄予厚望很正常,毕竟这个时代遵从着正室所出的嫡子嫡女才有继承权的规则。
李华殊是嫡女,若不是原主逼迫她进国君府,她成婚后自然也是正室,生的孩子要是不优秀恐怕很难服众。
赢嫽理解,但是不赞成一个家族的荣耀要全部担在一个人肩上,那样太累了。
她也很心疼李华殊因为家族的牵绊才不得已向原主妥协,为此受尽屈辱。
“什么都没有我的孩子重要,”她握住李华殊终于不再枯瘦的手,“我只想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过完一生,不想她背负那么多责任。”
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李华殊的手指动了动,残忍道:“若没有家族依靠,她在这世上都难以生存,又何谈健康和开心。”
赢嫽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是这个时代的事实。
这里不是她生活的现代,有健全的法律、有人权,普通老百姓也可以平安喜乐。
她以前习以为常的事,在这里统统都没有。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李华殊微凉的手暖进自己的掌心,她来这个世界一遭,或许能做的不只有制火炮和弓弩。
李华殊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很贪恋赢嫽带来的温暖,已经舍不得放开了。
“风大了,回去吧。”
她怀这个孩子本来就别有目的,大着肚子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屈辱,可计划出现了偏差,暴君莫名消失了,换了个截然不同的赢嫽来到她身边,每日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为了帮她复势还做了那么多,就算是她的亲族都做不到这个份上。
她开始不满足于赢嫽仅帮她扫除障碍,她想要更多。
灯烛亮起,李华殊执笔悬于纸上,却久久都没有落笔,墨汁凝聚在笔尖,在泛黄的纸上晕开一大团黑乎乎的墨汁,她将这张废掉的纸收起来,再拿了张新的铺开。
血狼卫的选拔定在后天,等确定好人数便开始排兵布阵。
写了几个字她才抬头和赢嫽说:“后日我想亲自去校场。”
赢嫽正将她的双腿移到自己腿上放着按摩,李华殊的脚腕子浮肿厉害,看了那么多良医也不顶事,孕期也不宜乱喝药,就是保胎药也是情况危急的时候才能喝,先前李华殊连喝了数日,等胎儿稳定下来也就停了药,现在多以食补为主。
“非得去?”赢嫽意料之中的不赞同。
“选拔标准是我定的,后续也需按我的法子来操练,再者兵阵图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拿给公卿看的那张舆图上只是列了两个兵阵,原图还在李华殊这里收着,事关重大,她并不打算将兵阵图示人。
赢嫽明白她的顾虑,雍阳城中藏着不知多少别国的眼线,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可她同样不放心李华殊的身体,“这几日风雪大,校场又无楼台遮挡,你如今这身子要是再吹了风那就是天大的事。”
“我身子已好了。”她这么说也是为了让赢嫽放心。
赢嫽半点不信,“好什么好,天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
“我坐马车过去,只在车内不出来,总行了吧?”李华殊也是铁了心的要去。
知道自己这回是说什么都拦不住的,她只得松口,“不许再那边待太久,超了时辰我可是要生气的,我生气起来很可怕。”
李华殊被她逗笑了,“还能多可怕?我都没见你生气过。”
“我对你也生不起来气,舍不得。”她认真按腿,语气很自然,都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
她活到现在,能让她这么伺候的人除了自己老妈,再一个就是李华殊。
并且她现在就可以很确定地说,不管以后李华殊对她做什么事,有多过分,她都不会去责怪,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对李华殊的那些伤害虽然不是她做的,可那场梦真的让她很有负罪感,说她是在赎罪也好,打心眼里想疼李华殊也好,总之都是她欠的,她就该还。
李华殊没再说话,看似低头认真在写,心却早已乱成一团,写错了好些字都没发现,又浪费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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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赢嫽早早起来去了工坊,晚上就将做好的连弩和攻城弩带回破山居的小院给李华殊看。
连弩有单人手持和双人配合两种型号,威力肯定也是不同的,她叫来几个血狼卫都试了,射程比现有的弓弩远多了,速度也快,又能连射,真可谓是战场先锋军进攻的利器。
攻城弩在院子里试不了,这是明天要抬去校场的。
李华殊让赢嫽推着轮椅带她绕攻城弩看了一圈,手摸着这个大家伙,她心情难掩激动。
她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最清楚那些巍峨的城墙有多难攻破,往往都是城下尸首堆积如山了还攻不进去,最后只能击鼓撤退,无功而返。
赢嫽拍了拍这个弩机,“喜欢不?现在只有两架,但以后咱们肯定会有很多。”
“喜欢。”这两个字从李华殊嘴里说出来都是带着颤音的。
赢嫽就更像一只全开屏的孔雀,抖着自己的大尾巴很嘚瑟,等火炮造出来了李华殊肯定比现在还震惊还兴奋,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那天的到来了。
曲元和三个副卫也在边上,也就曲元提前在工坊看过连弩和攻城弩,三个副卫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并非李华殊的旧部,对曲元当卫首一事也颇有微词,更不明白君上为何突然要让一个已经没有了实权的废弃将军来对血狼卫发号施令。
现在看到连弩和攻城弩,曲元说这是李将军献给君上的,他们才恍然大悟,心中的不服也转为了钦佩,李将军有如此大才,确实不该被埋没在高墙深院之中。
三人还都暗暗发誓,日后要是再听到有人乱传李将军狐媚惑主这样的话,他们就上去揍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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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要来了!可怕!
第22章
到了选拔这日,赢嫽本来是要陪着李华殊一块过去的,偏偏这时候赵国来了人,来的还是女公子赵景。
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位赵国的女公子也是个狠角色,五岁就被周王要到王都当质子,直到十三岁那年才得以回到赵国,同年就除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十四岁入朝辅政。
赵王非常忌惮自己这个女儿,还曾联合公卿意图对赵景下手,被赵景识破,反将一军,如今赵国就分为了两大派,支持赵景继位的新派对抗拥护赵王的守旧派。
李华殊曾和赵国的军队打过好几次仗,对女公子景也有一定了解,直言:“赵景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狐狸,很是狡猾,你同她打交道需小心些,这次她来定是为了花膏一事,我们的信刚送出去她人就来了,未免太快了些,想必是早就得知了消息。”
这赵景一看就是个女政治家,赢嫽本就不擅长政道,跟狐信那群人打交道她都是靠李华殊教的法子,已经觉得十分吃力了,现在又来了个段位更高的,她是真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坐的国君之位十分烫人,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拉住李华殊,可怜兮兮的央求道:“要不你就别去校场那边了吧,跟我去见见那个赵景,有你在身边我心里有底,不然我这心不踏实。”
李华殊都已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披风也系上了,暖炉捂在双手中热乎乎的,她好笑着看赢嫽,不忍她这般可怜,可校场自己也是要去的,定好了今日选拔便是今日,且在她看来不过就是来了个赵景,远不如今日的选拔重要。
她给赢嫽支了个招:“赵景代表赵国,涉及两国之事就为国事,你同她会面谈判时可以将公卿都叫上,让狐信和先月同赵景掰扯,你只管坐着听,事关晋国,狐信和先月必定是一致对外,此时你只需要表现出支持二人的态度即可,无需多说什么。”
这番话让赢嫽的任督二脉都一下子通了,她一击掌,高兴道:“对啊!可以把那群老狐狸叫上,老狐狸对小狐狸,让他们吵去吧!”
她一高兴就容易脑子短路,捧起李华殊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大口,“宝贝你真是太聪明了!你就是我的智多星!”
李华殊没防着她突然这样,吓了一大跳,脸颊迅速红起来,火烧火烧的。
抬眸横了一眼,可兴头上的赢嫽早已经跑出去了,她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欢脱如野猴的背影。
“你这人……”她咬住下唇,狠狠擦了把脸上残留的口水,又羞又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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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就在雍阳城内,占地面积很大,李华殊坐国君府的马车过来的,还带了卫队。
卫队的这些人是赢嫽专为她选的健壮女卫,有二十人,是近身保护她安全的,且这二十人已从血狼卫的档案划掉,充作她的私人护卫,往后都只听她一人号令。
能有私人护卫就代表着她很受重视,谁敢当面挑衅于她都可以直接命卫队去抽对方。
悬着国君府标识的马车停在校场门口,同来的还有好几辆马车,都悬着士族的标识,李氏、先氏、狐氏、陈氏、岳阳氏、魏氏……雍阳城中的士族贵女今日都不约而同齐聚到平日极少会来的血狼卫校场。
今日也并非是她们想来,而是家中长辈有命令,她们不得不来。
校场为血狼卫重地,无君令不得入内。
李华殊身份特殊,无需君令也可坐车驾直入。
李氏女今日是奉芈夫人的命令而来,且她们有赢嫽赐的国君令,可以下车驾入校场,有此待遇的还有岳阳氏、狐氏女、先氏女和陈氏女。
而那些被拦在门外的士族贵女看见了便不服气,她们知道车驾内坐的是李华殊,近日城中关于李华殊的传言可不好听,李氏女前两日又与魏氏女当街起冲突,坊间就更是传什么的都有了。
魏氏女恨不得现在就报当日之仇,可来之前长辈已告诫过她们今日不许生事端,她们也只能忍下这口气,没有命家奴上前去拦李氏女,但仍旧借着鞭笞奴隶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将前两日受的屈辱都出在这些卑贱的奴隶身上。
被视作马凳的奴隶蜷缩在地上被抽的皮开肉绽,却无人上前阻拦,很快这个奴隶就变成了一个血葫芦,接着被魏氏的家奴拖下去随便找个地方丢了。
“不长眼的东西,活该被打死。”等出了气,魏氏女才收起马鞭。
表面上的是在斥责那个奴隶,但周围的贵女都听得出来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李氏女听的。
年纪小的李氏女气不过,想要过去教训魏氏女,被年长的姐姐拦住。
“二姐?”
李华嫣将小妹揽入怀中,抚着小妹脑袋上的圆发髻,低头轻声道:“就当是听狗叫了几声,无需理会,还是随长姐入校场看你云儿姐姐要紧。”
李小妹在姐姐怀里握紧小拳头,“待我长大,定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好,小妹有志气。”李华嫣笑容温雅,摸了摸小妹的圆脸蛋。
离魏氏女车驾最近的是先氏女,家仆取来马凳让几位贵女踩着下车,没有呼来奴隶跪下让贵女踩背而下。
这是先氏的家规,先氏的奴隶也只是比家仆低一等,没有像其他士族那样将奴隶视为马凳,更没有让奴隶睡羊圈,这跟李氏倒是很像,在雍阳城中也就李氏和先氏会如此。
先语拂开侍女的手,同自己的姊妹走到了一起。
方才魏氏女的话她也听到了,面上不显,心中却极为不屑,魏氏女骄纵跋扈,在士族贵女圈中风评最差,她从前就不愿与魏氏女多往来,后因母亲说先氏与魏氏结盟,她对魏氏女也不能太冷眼相待,这才做了些面子功夫。
先语的视线先是扫过那几个魏氏女,才缓缓转到李华嫣身上,略作停留,很快又转开。
李氏没落前,她和李华嫣同在士族书院读书,李华嫣喜爱诗经,两人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关系非常。
后来她母亲为国君谋划设计夺了李将军的兵权,李氏从云端跌落泥潭,李华嫣也与她生疏,再无往来。
这两年李氏女都极少出门,更不赴其他贵女的邀约,她几次假借诗会的名头下拜帖都请不来李华嫣。
今日是两人生疏后第一次相见,她都只能按耐住那股道不清的思念,不好对李华嫣多留意,可目光总是似有似无往那边转。
李华嫣早就看到先氏的车架了,可那又如何,李氏与先氏已是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