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唐亦走近时,他先抬手阻了唐亦的礼节,道:“三弟便无须同我客套了。”
“大哥众望所归,可喜可贺。”唐亦收敛笑意,凑近他悄声道:“二姐睚眦必报,今日她革职禁足,大哥却一朝得势入主东宫,将来可要小心她。”
唐峻斜眼看了看唐亦,唐亦又恢复不温不火的笑脸,拍一拍他的肩膀,就先顾自走了。
昨夜是周巧,今日是唐亦,话里话外,都在牵引唐峻往一个方向走。大皇子冷下脸来,嘴角抽搐,心中有了某种猜测,但还缺证据。
该怎么去对付唐绮,他要好好想。
人还没下阶,秉笔太监曹大德来了,将唐峻拦在阶前,急道:“大殿下请留一步,陛下请您往勤政殿一叙。”
册封储君要在万寿宴之后,唐峻跟这成兴帝身边的大红人还算客气,拱了拱手,便同其转身往了勤政殿。
被人惦记着的唐绮,坐在府中获悉早朝诸事。
外头天光逐渐大亮起来,她挥手扑灭烛火,侧首看向燕姒。
“殿下看我做什么?”燕姒摆摆手,让传信的银甲军先退下,回眸对唐绮说:“助大殿下入主东宫这事儿,是父皇让你干的。”
唐绮狭长眼睛眯作一条缝,叠掌道:“待会儿,早膳有些什么?”
燕姒沉下口气,乖软笑起来道:“让小厨房按殿下惯常吃的做了,这大半年您忙里忙外,好些日子早膳都没来得及吃,至今日起,总要吃好。”
唐绮伸手拉她的袖子,学她平日里爱做的动作,轻轻摇了摇,道:“给宁浩水传话。”
燕姒道:“早膳后就传,还得给侯府也传。”
唐绮点头道:“今日肯定会有客来,阿姒要不要同我一道去见?”
燕姒不解其意,问说:“谁啊?”
唐绮故意去逗她,只说:“先卖个关子。”
燕姒可不吃这一套,跟着说:“那我就不去。”
反正每次同她妻趁口舌之快都跟对弈没什么差别,唐绮已经对鲜少获胜习以为常,扁嘴说:“东方槐。”
这妻妻两个难得能在一块儿用早膳,唐绮把燕姒娇养着,从不让她寅时跟着起,素日里若非休沐,都是自个儿草草吃了就走。
今日二人携手进小饭厅时,女使们已将饭食布好,待人鱼贯而出,只剩泯静在桌边伺候,她是燕姒的贴身丫头,事事为燕姒记得牢,见了人来,就道:“姑娘,都快辰时了,明日您起早些,殿下怕该饿坏了。”
燕姒嘟着嘴说:“好嘛,我晓得啦。”
唐绮拉她过去坐下,席上摆青菜鸡丝小米粥,凉拌藕丝、素炒什锦和炖蛋,椋都人爱吃面食,另备了红糖馒头和一碗香辣冷面。
燕姒捧着粥喝,唐绮给她拣些小菜,又用勺子把炖蛋挖到她碗里头。
泯静在旁看得艳羡,不忍搅了这二人的温馨,就默默要退出去。
唐绮忽然回头,问她说:“我昨日换下来的衣衫,百灵来取了吗?”
泯静停下了一步,尴尬地笑道:“来,来过了。”
燕姒意识到这丫头不太对劲,但见她面色有一瞬慌乱,就没当着唐绮的面问个清楚。
唐绮洞察力强,却也跟着发现了。
她放下筷子,挑眉对泯静说:“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本殿不会同你为难。”
泯静正骑虎难下,站在门口当值的小菊这时开了口。
燕姒和唐绮同时回眸望出去。
“泯静姐姐不愿说,奴婢斗胆多一句嘴。”小菊在门边福身,“前院的百灵姐姐日日来取殿下换的衣裳回去洗,泯静姐姐体贴她来回跑着,还要洗衣辛苦,今晨就做主帮着把殿下的衣衫洗了,晾晒在咱们院子里,谁知百灵姐姐到了见着了,大发雷霆,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泯静姐姐一耳光。”
这小院里的下人,平时有个哪里不适,都得燕姒配药照料一二,更何况泯静跟在燕姒近侧,自己回房去抹了膏药,故此燕姒和唐绮都没发现她半边脸有些肿。
燕姒不知内情,收回视线看向唐绮。
唐绮却皱起眉头,似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燕姒难免不悦,心道,你的衣衫,我院里的人还不能洗了?
【作者有话说】
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正位东宫,以重大统,钦此。[1]:来源百度,立皇太子的圣旨内容。
第150章 顿悟
◎“是把好刀。”◎
泯静给小菊使了个眼色,回身赔罪道:“是奴婢擅作主张了,请殿下恕罪,奴婢认罚。”
燕姒脸色已不太好了。
饭厅里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唐绮立马摆了摆手,道:“先下去忙吧。”
泯静欠身后退出去,拉着小菊走开几步,在外边檐下悄声地道:“你怎么还就给说出来了,不是说了不要声张么?平白惹主子们不快。”
小菊嘟着嘴道:“我替姐姐你鸣不平,看不过去嘛,您看殿下都不怎么上心此事,哪里值得前院的人对姐姐动手,分明就是前院的人过于仗势欺人。”
泯静皱眉道:“别说了!前院的人伺候殿下多久,许多忌讳比我们清楚太多了,这都是小事情。”
她家姑娘刚嫁到公主府才半年,小院的门一关,跟在姑娘身边的人要说什么做什么,主子都宽宏大量能容人,但有殿下在,她们便不能放肆。
自方嬷嬷告老归家,泯静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如今也愿教身侧其它女使,尤其是小菊这样侯府过来的自己人,而小菊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泯静喝止后,倒也没不高兴,虽说气不过,但还是忍了。
外头人一走,唐绮动筷吃冷面。
燕姒见她闷着不说话,便放下筷,问说:“殿下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唐绮咽掉嘴里吃食,这才慢条斯理回过眸。
“一点小事,夫人何必挂怀。”
燕姒轻哼一声道:“小事?我院子里的人为殿下洗衣,就要挨上一巴掌,我怎么觉着,殿下这位贴身女使有点过于蛮横?”
唐绮温和笑起来说:“我的衣物都是由百灵洗的,不仅衣物,吃食方面亦是由她经手。阿姒你也知道,先前中毒那件事儿,我便不再让旁的女使近身,养成习惯了,府里便以此为规矩。晚点,晚点我去同百灵说说,让她以后不要过于紧张,过来跟泯静道个歉赔个礼,你看如何?”
燕姒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主要是她本就觉着那个百灵,是公主府里唯一一个对她有些许敌意的女使,何况还是唐绮的贴身女使,她有些不快,方才一时冲动,便才非要唐绮给出个说法。
这会儿听了唐绮的话,她便觉着心也宽了,气也顺了,也不想放下身段去寻女使的不痛快了。
唐绮又伸手来摸了摸她的手,哄道:“笑一笑。”
燕姒是被她逗笑的,剜了她一眼,抽开手说:“快吃啦,你不是说待会儿还有人要来。”
这桩事儿谁也没放在心上,早膳过后,燕姒不想在外头晒太阳,命人将书房的门窗都敞开来,就在房中练字。
唐绮总歇在小院,放了一些惯常看的杂书在这里,便随意挑了一本策论,与燕姒对坐看起书。
她料想得很准,不到巳时,前院来人通报,说有客登门拜访。
帖子递上来,唐绮拿着看了,扭头朝燕姒道:“走吧,人来了。”
燕姒将手中毛笔搁至笔架,抬眼说:“真是东方槐?”
唐绮道:“是她。赛舟我特意叫她和卫晓雪当值,她心中有疑惑,现下朝中不论御林军的罪,父皇只摘了我牌子,这事儿却不会被言官们放过,她自要赶着来问。”
燕姒笑道:“殿下可给副统领想好了去处?”
唐绮携妻出书房,正欲答话。
燕姒却自行替她答了,抢过话道:“容我猜猜,可是鹭州?”
唐绮在一抹骄阳里微笑道:“阿姒料得不错。”
此时天光正好,女使们在前院正堂奉过茶水点心,东方槐位居客座,就捧起茶往外边望。
二公主没让她久等,很快便带着位容貌绝丽的女子来了。
东方槐同燕姒素昧蒙面,从衣着和气质上判定出对方身份,立即放下茶盏起身抱拳。
“见过殿下,夫人。”
唐绮和颜悦色道:“东方好眼力,坐下说。”
公主府两位主子进门,在上首主座上落座了,东方槐才收了礼节,坐定回去。
她起先面上作难,没想唐绮会带着这位忠义侯嫡亲孙女来,坐下也不好先开口问唐绮的盘算,只管岿然不动。
唐绮觉察出她所顾虑,便直接道:“你来寻本殿,是有事要问吧?内子与本殿互通有无,你可直言不讳。”
东方槐愣了愣,这才松懈下来,朝唐绮和燕姒拱手道:“殿下和夫人乃神仙眷侣,卑职这便直说了。今日早朝,官家闭口不论昨日御林军当差诸位官员的过失,想必殿下早有预断,卑职是阁老举荐到殿下这里的,但已为殿下幕僚,不好心有疑虑再请阁老来解惑,只好求教殿下。”
唐绮说:“你想问,本殿明知端午赛舟圣驾长巷先行,必然有诈,为何还让你和卫晓雪避重就轻。”
东方槐闻言,对唐绮猜中自己心事是满脸钦佩,答说:“正是。”
唐绮眉目淡然,脸上神色如常,气定神闲道:“本殿初掌御林军时,以为这是条落难的犬,丢一块骨头,就能让它改认了主子。如今半年过去,心境渐渐明朗,这条犬哪怕落过难,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家把御林军养废了,只要给他们安稳的窝,他们就生出作古的心思,留在手中,反而成附骨之疽,不如快刀斩乱麻,忍痛割弃之。”
她将盛凉茶的盏子端起又放下,盏上碗盖轻磕出一声脆响,却让东方槐心中随之一怔。
“那卑职……”
燕姒静坐在唐绮的右侧,虽没听到东方槐后头的话,但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东方槐从六科转到御林军任职,搏的就是个能大显身手的前途,如今唐绮的盘算无疑是要弃御林军而不顾,那她的前途岂不是成了空谈?
唐绮想必也明白,燕姒见她指了指茶盏子,听见她耐心道:“一年有四季,春、秋和冬,椋都都饮热茶,可到了夏季三伏天,处暑时,大家都改喝凉茶,是为什么?”
东方槐皱了皱眉头,不解道:“天太热,热茶喝不下啊。”
唐绮笑了。
“万事皆要寻个利弊,凉茶有凉茶的好处,本殿深谙其中道理,此时便不会饮热茶。你若有心跟随,前途在你,也在本殿手中,豁得出去舍得下,才能有所得。”
东方槐不是个不学无术的人,相反,她很有脑子,不怠诗书,是身在局中反而失了判断力。
这番话停下来,她已茅塞顿开心中豁然,先前来时的焦虑尽数散了,起身朝唐绮和燕姒行礼,畅言道:“听殿下今日一席话,卑职获益良多,没有什么再要问的了。”
唐绮跟着起了身,对她道:“家去吧,等此事落定,本殿为你定了更好的去处。”
至于去哪儿,她没说,但东方槐真就不问了,甚至都不好奇,直接告退离了府。
燕姒正望出去,视线目送那身御林军武官蓝袍,东方槐腰侧挂刀,步伐迈得极为潇洒,她望着如此风姿背影,弯唇赞许道:“是把好刀。”
唐绮浅饮着凉茶,意味不明道:“谁知晓呢?我瞧着还需打磨。”
晚些时候,唐绮陪燕姒回去小院,临去前差人叫过来百灵,把她动手打人的事儿提出来训斥了两句,让其跟着往小院去赔礼道歉。
百灵胳膊上挎着个小竹篮,上边罩有棉布,听完唐绮的话就不满道:“才不要去,奴婢没错。”
燕姒还温和笑着,唐绮凝眉道:“本殿平时把你惯着了?她不知者无罪,你同她好生说不成?动手还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