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33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今日承蒙诸位才子佳人前来,东府蓬荜生辉!趁雅兴,由翰弘书院齐修齐先生出题,案几两侧之人在一盏茶时间内各赋词一首,为王妃添寿!”

场上果真坐着一男子,只是他头戴幕笠,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桌案一帘轻纱隔开,二位曼妙女子已以纱覆面落座于一侧。

“又是你干的?”陈良玉问。

谢文珺挑了挑眉,“你还知道什么事是我做的?”

几年未见,她不止长高了许多,也出落得更加不俗,宜笑宜颦。

只是眼波流转间,更似狡黠的鹿。

“刻铺。”

锦书巷里的刻铺,也不止锦书巷里的刻铺。

谢文珺在太皇寺的三年,还真一点没闲着,一枚棋竟将局铺到了三年后。

从她发现锦书巷里的异常,便一直留意着,这几年刻铺普天匝地,与严姩交谈中,得知北境三州十六城也有许多新出的刻铺。这些刻铺并不怎么对外售卖书籍,也不与书局对接,每天有人忙忙碌碌也只是囤些墨条、宣纸,印刷些读书人要的书经,但只靠这些并不足以维持营生。掌柜们经营这些刻铺,似乎也并不以生存为目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刻铺背后的东家足够了不得,得是朝廷的人,甚至宫里的人。

《女论》寂寂悄悄地骤然风靡山南海北,待到朝廷发觉这本昔日禁书再现时,再想封禁,已然见不到成效了。

简单两个字便将所要表述的一切尽数传达给对方。

陈良玉诧然于她与谢文珺之间不知何时竟也有了此种默契,哪怕千百个日夜不见,依然不须繁琐多言,简要言语,便心领神会。

当然,心领神会的也不只有好话。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心机深沉,不堪相与?”

谢文珺一脸严肃,认真地注视着她,等待她接下来会如何回答。

陈良玉屈着手指蹭了蹭鼻尖,“翻旧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继而转移了话题,“你是如何说动老王妃将倚风阁的乐舞请来府上的?”

谢文珺给出一个宽泛的回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众人随老王妃与公主登上别处高阁,那里视野更好,恰能看到擂台。姚霁风出了题目,以纱覆面的二位女子很快提笔作答,再由下人传抄呈给老王妃过目。

管家虽未挑明了说这是斗词大会,可看这架势,便知是要分出输赢的。

来赴宴的除却高官、命妇,其中不乏一些朝廷新秀。与才女佳人斗词,这让他们起了兴致,这样既能在美人面前彰显文采,又能在老王妃与各高官命妇面前露脸的机会,属实不多。

一个个摩拳擦掌,自信满满,很快有人上前应战。

老王妃与公主落座于最前端,陈良玉与贺氏与大嫂在旁侧,再往后是荀相夫人与荀淑衡,其余命妇按身份、品衔依次落座。

陈良玉往后挪了挪,与荀淑衡挨着一道坐。

场上其中一位女子发丝半干,正是方才水下一舞的秦森森。

“这另一位是?”陈良玉问。

荀淑衡道:“是谷太师的孙女,名谷燮。”

陈良玉当即明了,这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苍南才女,姚霁风的新妇。

由衷赞道:“气质当真不俗。”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秦森森身上。

这位倚风阁的花魁舞姬,与谷燮这样文人大家养出来的闺秀并排而坐,气韵、文采竟丝毫不输,她还当是哪个与荀淑衡一样家教森严的家庭养出来的名门贵女。

谢文珺侧目,瞧见荀淑衡附耳说了些什么,陈良玉倾耳而听,二人偶有眼神交流。

藏于广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老王妃将呈上来的诗词传给谢文珺,她正怔愣失神,老王妃连唤两声,才仿若大梦初醒。

粗略看过,便只道:“好词。”

老王妃笑呵呵道:“依公主看,哪篇更胜一筹?”

谢文珺又粗浅一览,在四首词中点了其中她认为较出色的两篇。

下人匆匆退却,很快管家宣布获胜之人,场下唏嘘一片。

应战的二人灰溜溜离场。

能来东府赴宴的,哪怕眼下品级不高,也都是正儿八经科举应试名列前茅的,向来被视为天之骄子,输给女子,面子实在抹不开。

前面两位仁兄落败显然激起了这群文人才子的斗志,争先上台一较高低。

谢文珺心绪低落,频频侧目装不经意间回首,叫老王妃看出蹊跷。

“公主,心情不佳?”老王妃拍了拍谢文珺的手背,语气甚是亲切。

谢文珺道报以微笑,摇了摇头。

陈良玉思绪也天马行空,托着腮,开始揣度谢文珺。

她大概知道似乎应该是与女子书学事宜有关,但没分析出来她的路数。像是与高人同下一盘棋,但对方的子落在哪里,她似乎看不清。

随即思绪跳跃到张嘉陵,心想他今日若在场,瞧见这场面敢当场下注开赌。东府是给右相府下了请帖的,可张家只有礼到了,无人赴宴。

这不是张嘉陵的作风,他向来是热衷于掺和别家红白喜事的。

陈良玉来时在东府门外随口嘀咕了一句,便有闲人为她释了疑。

一位不知名但爱闲话的仁兄道:“他啊,嚷着要娶一个商贾之女,右相大人骂他自降门楣,他扯了一通什么人生而平等,说右相大人是什么碳基生物,跟商人没差,执意要娶那商女做正妻,张相气得吐了血,上了岁数了,这不就卧床了,他这些时日守着侍疾呢。”

陈良玉知道张嘉陵要娶那商女是哪位,说起来他认识沈嫣之后竟真的转了性子,将外头那些莺莺燕燕都打发了,大有要与沈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气势。

可难就难在,右相那关他过不去。

不只因商人地位低贱,还因从商之人心思活络、巧舌如簧,以投机与欺诈为生存之道,向来是不安分的,由此为朝中为官者,大都不喜欢这一类群。

场上人如走马观灯,一茬一茬的入场,又一茬一茬的灰头土脸下台。比到最后,竟无人再上前,纷纷把目光投向翰弘书院的学子那边的坐席。

那边座席以陈滦为首,列坐着四五位穿同样月白阑衫的学生。

有人起哄,陈滦一句“才疏学浅”便堵了人的嘴。

翰弘书院的人早在书院时便领教过谷燮的才情了,一个两个被治得服服帖帖,哪里还敢上前卖弄。若要与她斗词,恐怕得姚霁风本人或是她兄长谷珩亲自来才行。

本欲大显身手,却纷纷落败,颜面尽失,许多人脸色已经挂不住了,左顾右看,意欲寻找一位能代表众人一雪前耻的代表。

余了,终于找到一位坐在角落里的人。

一人道:“予安,你还没上过场呢吧。”

话音落地,众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那个叫‘予安’的人摆手后撤,纷纷将他往前推。

听到这个名字,秦森森的背明显僵了一下,继而握着笔的手便有些抖。

兵部尚书之子盛予安,向来清明自持,从不沾染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养得一身正气。文采斐然,曾得宣元帝亲口夸赞。

盛予安被推上前,似乎吐了一口气,正了正身形,步伐僵硬,绕过距离他更近的秦森森,隔着纱帘坐在谷燮对面。

姚霁风正欲出题,忽然一阵风席卷而过,扬起了姚霁风幕笠的帘。

“这……”

“他是……”

……

众人面面相觑,缄默不言,有甚者甚至背过身去,望望天看看地,就是不往台上瞧,装作没看到那张脸。

大家同在朝为官,谁也保证不了脑袋能一直在脖子上,由此都希冀着,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一天,自己也能侥幸逃过一劫,昔日同僚能放自己一马、饶过自己一命。况且他堂而皇之出现在东府寿宴上,老王妃必是知情人。既然王府都不吭声,他们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无比庆幸的是,御史台那个铁面赵兴礼不在。

老王妃笑呵呵起身,由人搀着去前院,大家纷纷行礼参拜,便将这件事遮掩了去。拜过后,老王妃叫人取来纸笔,泼墨挥就“咏雪”与“逸群”两幅字,分赠给秦森森与谷燮。

咏雪之才,逸群之才,都在于褒扬一个人才华出众。

设宴之时,谢文珺不知何时出现在陈良玉身旁,将她拽走。

东府后花园有天然雕石落成的假山,如今花不到盛开的季节,花圃没什么颜色。

“书院可以筹备了。尽早。”谢文珺道。

“现在?眼下似乎并不是个好时机。”陈良玉道。

“你若一直等最好的时机,反而会错过许多。”谢文珺走在她身侧,胸有成竹。

陈良玉抬手拂去她发丝上的飞絮,动作随意得仿佛理所当然。

谢文珺一怔,随即问道:“你与荀淑衡,关系很好?”

“还不错。阿衡与荀相倒是一点不像,荀相这个人,啧!朽木!”怕引起误会,陈良玉又道:“我说的是他们父女二人的脾性。”

“阿衡?”谢文珺道。

“对啊,阿衡。”陈良玉有些疑惑,“公主不是知道阿衡的名字吗?”

谢文珺垂下眼帘,道:“你从来,没有这样唤过我。”

“唤公主名讳是大不敬。”

“罢了。朽木。”

谢文珺将话题转回正轨,“书院的事,你需得知道,皇上和皇兄不会认可,所以,款项方面,需要我们自己想法子。我虽有些私房钱,但要筹建一座书院,远远不够。”

“我有。”陈良玉道。

“你?”谢文珺投去怀疑的目光。

陈良玉:“不信啊?”

谢文珺:“你要听实话吗?”

陈良玉:“你说。”

谢文珺:“我已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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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