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20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女儿想在凉州做生意,陈天桥虽然不愿意,但眼下大雪封路,那就在凉州多待一会儿。女儿想要折腾,那就随她折腾吧!

陈天桥虽然没带多少钱来凉州,但他在通宝钱庄有不少存银,凉州城有通宝钱庄的分号。

江丰年正在房里算账,就听到江涟来报,陈天桥一行人又回来了,江丰年眉心微蹙。

她去了客厅,果然看到陈天桥和陈瑞雪。

“世侄,大雪封路,老夫和小女就在府上叨扰几日,待老夫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江丰年也没想到陈天桥脸皮这么厚,前脚刚骂了自己,这会儿又带着一堆人来自己这里蹭吃蹭喝。

“世伯想找房子?江某在凉州城认识一些人,有大户人家愿意出让宅子的,江某可帮世伯留意。”

陈天桥笑呵呵道:“那就麻烦世侄了。”

江丰年依旧面无表情:“举手之劳。”能让陈家赶快离开江家,这点麻烦算什么?

陈瑞雪重回江家,多少有点尴尬,看到江丰年今天穿上了自己给他缝制的棉袍,心里有点不自在,也有些诧异。

江丰年看到陈瑞雪盯着自己身上的这件棉袍打量,于是夸赞道:“陈姑娘手艺不错!”

这种极寒天气,江丰年是有点顶不住了。而且这件棉袍的款式,做工和颜色都是江丰年喜欢的,陈瑞雪还是有心了。

陈瑞雪微微颔首:“江家主喜欢就好。”她是想做好江家家主夫人的,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陈姑娘这手艺如果想开成衣店,应该有所作为。”

在江丰年的眼里,哪哪都是发财的契机。若是把江南的棉花或者西域的棉花运来西北,这时候也能发一笔横财。

可惜,这个季节不是屯棉花的时候,江家也没有棉花田。

“开成衣店?”陈瑞雪有些意动。

“嗯,陈姑娘不是一般的女子,为了孩子,陈姑娘与其靠娘家,或者再找个夫家,还不如走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

陈瑞雪立在原地,脑海里一直回荡江丰年那句话:走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

江丰年也不去管陈瑞雪眼中的迷茫和挣扎,说完之后,就回了书房。年节将近,凉州这边店铺的掌柜,庄子上的管事都得过来找江丰年对账,入账,发工钱,以及年节给凉州城大人物送礼......

她的事挺多的。

其实陈瑞雪如果可以信赖,府内这一块她就可以交出去了。

江丰年是很欣赏陈瑞雪这个女子的,她敢爱敢恨,喜欢蒋玉霖的时候,可以为他私奔,连命都不要。为了孩子,为了情郎,又能够委身嫁给自己,如果自己真是一个男人,那可能睡了也就睡了,反正是陈瑞雪主动送上门来的。

知道蒋玉霖背叛了感情,她也能隐忍情绪,不自怨自艾,不痛哭流涕,她执于情也能不沉迷于情,狠心的时候能把自己豁的出去也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世间,这样的女子少有,江丰年希望,有一天,像自己以及陈瑞雪这样的女人越来越多,那么女子的地位也就自然而然水涨船高。

女儿当自强,敢于挣脱枷锁的女人,其实是她江丰年的同类啊!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江家别院每天都得安排下人清扫屋顶的积雪,防止积雪压垮房梁。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行人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要是遇到一个坑,整个人都得被雪埋咯。

凉州太守李穆自地动以来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克县伤亡惨重要去救灾重建,前几天凉州境内又下了好几天暴雪,乡下房屋倒塌,平民冻伤饿死无数......

缺粮缺药缺衣,再这样下去,还会缺银子,乡下的难民全涌入城里,城里也容不下那么多难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穆作为一城太守,辖制凉州十五县,看着百姓受苦受难,他却无能为力。有时候真想直接带兵抄了城中富户的家,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劫富济贫,如同杀鸡取卵。

这天,阳光普照大地,地上的积雪慢慢融化,李穆派人请江丰年去摘星楼饮宴。

到了那里,江丰年看到城中的富户都来了,有些富户她还打过交道,有过生意往来。

让她意外的是,坐在主位的并不是李穆,而是一个穿着白裘的瘦弱少年,少年脸色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白裘穿在身上,仿佛能把瘦弱的肩膀压垮。

这个少年,江丰年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陆陆续续,人都到齐了,江丰年坐在末座,尽量不显眼。

接着,她的旁边也坐了一个人,那人还向她打招呼:“江老弟,好久不见,听说你成亲了,真是越发沉稳内敛了。”

“闫兄,好久不见,你也来凉州城了?”江丰年看着面前跟她打招呼的中年人,也有些惊讶。

这人是闫万熙,如果说江南道三城五十六县,江源城首富是江丰年,那无溪城首富就是闫万熙。

“越是动荡的地方,越是赚钱的好时机,你我都是行商出身,凉州闫某岂能不来?”

富贵险中求,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安安稳稳,老老实实,不冒险,是发不了财的!

江丰年看着摘星楼差不多有一百来个商人,又见到楼里楼外都被士兵层层把守。

心道,这个鸿门宴自己怕是要出不少血了。

第27章 募捐

凉州城的士绅阶层差不多都来了,坐在宾客席左首位的是凉州通宝钱庄的分号掌柜祁渊,右首位的是凉州百年大族许家家主许士攸。

没过多久,又有两位大人物过来了,那两位大人物来了之后,太守李穆起身行礼,两位大人物对白裘少年行礼,白裘少年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接着其中一位大人物落座,另一位大人物跟白裘少年寒暄几句,就匆忙离开了。

因为离台上太远,江丰年并没有听到几人的对话,她低声问闫万熙:“台上主位那个白裘少年,闫兄可认识?”

闫万熙捏着短须,不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而是说道:“待会儿那人应该会向我们介绍身份,闫某觉得那人身份一定跟天家有关。”

江丰年虚心求教:“闫兄何以见得?”

“刚才来了又走的那个大人物,闫某曾经去瓜州给军队送粮,偶然见过一面。他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安智勇,掌管三州军镇三十万兵马,府邸设在瓜州。能让他从瓜州赶来凉州见礼的人,能是一般人?”

江丰年认同闫万熙的推断,那个少年虽然羸弱,看起来没长开,似乎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周身气度非凡,凛然高不可攀,实际年龄应该比面上看起来的年龄要大一些。

人都到齐后,太守李穆站起来道:“各位凉州的乡绅父老,四方员外们,本官凉州太守李穆,这位是陇右道总督雷方明雷大人。”

众人向雷方明抱拳行礼,然后李穆看向白裘少年,白裘少年身旁的侍从对李穆耳语,然后李穆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轩辕公子。”

轩辕乃是皇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那个白裘少年能坐主位,又能让雷方明和安智勇这等封疆大吏作陪,身份一定贵不可言。

前不久霖王来了西北甘州赈灾,后脚凉州又来了一位皇族。天子是不信任霖王?还是不容西北有失?

众人心里暗暗盘算这位轩辕公子的身份,一边起身行礼。大晋的宗室子弟都是分封的,西北并没有藩王,其他地方的藩王无诏不能擅离封地,何况西北这个敏感地区更不能派藩王及其子弟前来,所以这轩辕公子一定是京城来的。

京城里,太子被废,二皇子,四皇子已殁,三皇子被圈禁在宗人府,五皇子流放宁古塔。现在只有平王,霖王两位成年皇子参与政事,九皇子,十三皇子,十七皇子还在南书房读书,尚未出宫建府,授爵领差,也不可能派到西北来担当大任。

莫非这轩辕公子是平王?但平王身体健康,不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而且祁渊是祁家直系子弟,两年前才从京城来的凉州,他应该认识平王,可这祁渊也一直打量坐在台上主位的白裘少年,暗自凝神,看来并不认识轩辕公子。

李穆继续道:“今夜本官邀请各位来摘星楼饮宴,实乃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被这么多持/枪带/刀的壮汉包围,是求人的态度?

不仅江丰年这么想的,那些凉州大族的家主们更是心里窝火。

祁家祁渊直接就站起来道:“李大人,看这阵仗,若你之所求,我等办不到,今夜是不是就出不了这摘星楼了?”

不愧是皇商家族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祁庄主误会了,如今凉州城并不太平,各位都是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本官邀请各位来摘星楼,自然要对各位的安全负责。”

祁渊心道,这里这么多乡绅员外,大族族长,杀了自己这些人肯定不可能,围上个几天几夜倒是有可能。且看李穆是何等要求再说,祁渊盘算完毕坐了下来。

许士攸摸了摸山羊胡子,站起来道:“李太守,不知大人有何事相求,老夫若能帮忙,一定不会推辞。”帮不了,那他就要打道回府,绝不吃这鸿门宴。

李穆说道:“许族长,一个多月前,甘州地动,影响三州,数天前,凉州大雪,覆及全境,百姓伤亡惨重,缺衣少药。广备仓,临平仓,含嘉仓的储备粮也已告竭。如今凉州城里数千流民,凉州城外还有上万流民等着安置,还望许族长以及各位乡绅员外们慷慨解囊,帮凉州城度过难关。”

许士攸道:“大人言重了,凉州有难,老夫也甚是难过。只不过许家今年年成不好,又有不肖子弟败光家业,受灾情影响,许家店铺生意惨淡,还得供着手下人吃食,许家日子也甚是难过。但凉州是老夫的生养之地,家乡蒙难,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理,就捐白银一万两,聊表心意。”

李穆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许家是凉州百年望族,家财万贯,许士攸这老匹夫居然在这里给他哭穷卖惨,他都只捐一万两,那其他人可想而知也不会比他高到哪去。

祁渊也跟着说道:“祁某只是祁家一个外派到凉州的掌柜,通宝钱庄的钱祁某也无权乱动,年节之期,许多外来客户,本地员外老爷都大量往外取钱,实在挪不出多少存银。祁某就个人捐赠八千两白银,助大人一臂之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哭穷卖惨,这个捐五千两,那个捐三千两。

雷方明站出来说道:“诸位,刚才匆匆离去的那位大人,你们可认识?”

许士攸起身,抱拳:“回大人,老夫认识,他是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安智勇安大人。”

“那许族长可知,安大人为什么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雷总督,老夫不知,还请雷大人解惑?”

雷方明放声道:“据斥候来报,北戎已经发兵南下,不日就会开赴瓜州边境,安将军已经回了瓜州驻防。若此时,凉州,甘州内乱,诸位想想,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后果!”

在座的,大多都在凉州有家有业,甚至世代都在凉州。

若前方打仗,流民造反,他们这些富家大族要么留在这里被流民抢劫,要么弃城而逃,暂时去他乡避难。

许士攸心道,战火如果能从瓜州波及到凉州,那这银子捐了也白捐,迟早是要逃走的。至于流民生乱,他许家作为凉州大族,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卫家宅的力量?

于是他说道:“老夫也很着急目前的形势,只能从族中子弟的月银中再挤个三千两出来,虽然杯水车薪,但老夫已尽己所能,望大人理解许某掌管一族之艰辛。”

江丰年心道,这老狐狸可真会卖惨,这都从族中子弟的月银中克扣了,再继续募捐,那就是官逼民反了。到时候流民还没乱,这些大族先逃了。

其他人也陆续一脸肉疼的添个一千两,五百两。

江丰年也跟着众人,捐个一两千两,应付过去。

台上主位的人一言不发,许士攸道:“大人,老夫家中还有事,若没其他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李穆笑着道:“轩辕公子和雷大人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过来参加这次宴会,许族长家里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许士攸明白李穆的意思,他可以不给李穆面子,因为许家在朝廷中也有人,官职也不低,但他不能不给轩辕公子和雷方明的面子。

“年节将近,族里事情挺多,都是琐事,就不烦大人的耳了。”然后坐下饮宴。

摘星楼的菜都是一道一道的上,每上一道菜,间隔半个时辰。宴会的时间慢慢的拉长,大人物没走,其他人也只能乖乖坐着。

一个时辰过去,这些乡绅员外身旁的碳火都已熄灭,也不见下人来添置。

窗户敞开,众人冷的瑟瑟发抖。

那些富绅几时吃过这样的罪?但是,许士攸不发话,他们也不敢随意发话。

总督府设在幽州,轩辕公子在京城,他们两个迟早是要走的,在凉州,得罪许士攸可不行,他们就算想要捐钱也不能盖过许族长这个地头蛇。

许族长都说许家很穷了,他们还能富得过许家?这不是打许士攸的脸么?

闫万熙对江丰年耳语:“看这情况,今晚要冻上一晚了,咱们反正也不是凉州本土人士,不如多捐点?”

江丰年诧异,这闫万熙也不像一个抵不住寒冷的人,更不像是一个冤大头,凉州的士绅团结一致,他怎么这个时候想要站出来打破这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