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说来奇怪,闫家和江家一样,既是行商,也是粮商,上次无溪干旱,闫家还缺粮呢,他这次难道还能来凉州贩粮不成?
“闫兄,你这次来凉州,是做什么生意来着?”都是做生意的,赚钱还来不及,谁会傻乎乎的去做慈善?
“江老弟,闫某是来凉州卖棉布的。”
“闫兄好眼光。”江丰年由衷敬佩。
“闫某也没想到凉州大雪。闫某其实跟西北的军队有来往,这些棉布棉衣本来就是卖给将士们的。”
“朝廷不会下发物资么?还得找其他渠道补给?”
闫万熙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不再多说。
江丰年心道,水至清则无鱼,是她多问了。不管是朝廷的问题,还是地方军队的问题,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
这闫万熙不是一般人啊,能到西北军队里卖粮卖冬衣,背后势力不简单。
只见闫万熙站起来道:“轩辕公子,雷大人,李大人,在下江南道无溪城闫万熙,在凉州置业十年有余,也算半个凉州人,凉州蒙难,在下愿捐一百万两银子,愿凉州城早日度过难关。”
一石惊起千层浪,整个摘星楼的人都看着闫万熙,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的赈灾银也才五百万两。
江丰年心道,闫万熙不是傻子,既然他出了这个头,自己不妨跟上。
“在下愿捐两千石米,二十万两雪花银,聊表心意。”其他的江丰年并未多说。她把大部分的人都派去了孜县,商队又去了西域,无论是战乱还是流民抢劫,对江丰年来说都不是好事。
众人更是心惊,两千石米不是两千石谷粮,如今一石米一两金,一两金等于五百两雪花银,这米的价值就到百万粮白银了,何况现在有价无市。
“江老弟,你这是大手笔啊!”闫万熙意味深长的说道。
“跟着闫兄,应该不会亏!”
闫万熙:“......”
众人看着闫万熙和江丰年,就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主位上的白裘少年,终于有了动静,他看向江丰年,心中了然。
江丰年看白裘少年脸色更加苍白,身旁又多了几盆炭火。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江丰年难受极了,她自认为记忆力还不错,这轩辕公子她应该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宴席依旧在继续,江丰年和闫万熙身旁多了一盆炭火,菜肴也上的很快,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其他人依旧在寒风中苦熬,许士攸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菜已经冷了,他只能一杯一杯的喝酒暖暖身子。他就不信,主位上的人,真能把自己这些人冻死饿死?
子时,轩辕公子离开了,雷方明还没走,士兵也没撤。
寅时,雷方明走了,士兵也撤了,这些富商大贾,士族乡绅得以离开。
走时,个个都冻得鼻青脸肿,身体抖得像个筛子,被下人搀扶着离开。
江丰年和闫万熙烤了一晚上的火,吃了一晚上的佳肴,两人推杯换盏,倒没受什么委屈。
“听说江老弟在凉州城找宅子?”走时,闫万熙对江丰年道:“若江老弟还没有找到宅子,闫某可以把城北的一处别院低价转让给江老弟。”
“那就多谢闫兄了!”
回到江家别院,江家的护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门口和四方围墙。江家掌柜还有陈瑞雪都在大厅里等着自己。
江丰年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瑞雪道:“你出去饮宴,一夜未归,昨夜城里好多家店铺还有富商家里都被流民给抢了。”
江丰年酒一下子醒了,她赶紧问道:“江家的店铺有没有事?”
“江家的店铺没事!”这也是一大清早这些掌柜过来的原因。
江丰年明白轩辕公子的计谋了,她从摘星楼回来,城内根本没有流民,街上依旧井然有序,募捐是假,流民生乱是假,纵兵为匪,劫富济贫是真。
幸好,她把粮捐出去了,不然白白被抢了,还没地方说理去!
第28章 惊喜
江丰年把江家掌柜遣了回去,让他们把米都点算好,再过一会儿,李太守就该派人来运粮了。
凉州城的江家掌柜,有胆大的问了一句:“东家,这些米售价多少?”
“你东家我能好好的回来说话,咱们江家没有被抢,全是这批米的功劳。”凉州城有三千多石米,她只捐了两千石米,剩下的米粮支撑手下人到明年秋收完全没问题。
这闫万熙是有意提点自己,江家和闫家算是同行,竞争多于合作,闫万熙却跟自己透露他和西北地方军政的关系,还让自己和他一起募捐,这有点不同寻常。
她也不是真的做善事,如果闫万熙有内幕消息,那他就是轩辕公子放出来的饵,募捐就是向轩辕公子示好。这一路走来,蜀王的船不能上,霖王的船不能上,这个轩辕公子她得试试看。反正这点钱粮,对江丰年来说也不痛不痒。
只不过凉州城的士绅都以许士攸马首是瞻,这个饵效果不大,那些员外老爷们挨饿受冻一整晚,依旧不多出一个子儿,也就蛊惑了自己捐了一批存粮和二十万两雪花银。
摘星楼宴会,只募捐到了这么一点,肯定不够,于是轩辕公子就启用了备用方案。江丰年心道,凉州城的士绅大族,富商巨贾应该不可能白白被抢。
就是不知道轩辕公子有何化解之策?
江丰年看到陈瑞雪满眼乌青,问道:“你一夜没睡?”
“嗯,外面时不时有打杀声,你又外出一夜未归,他们就把我喊出来了,让妾身做决定是走还是守!”
江丰年心道,自己和陈瑞雪和离,只有少数人知道,在江家别院下人眼里,陈瑞雪还是江家女主人。
“辛苦你了,无端让你陷入危机当中,抱歉。”若不是自己果断把钱粮捐了,那些人冲进家宅,对陈瑞雪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外面当真是流民生乱?”
“不是,凉州城内的流民早已安置好了,凉州城外的流民没有放进来,城里根本乱不起来。”
“所以,那些人不是流民,而是兵?”
“聪明!”
“这样做,那些被抢的大户不会善罢甘休吧?”
“嗯,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你累了一晚上了,先去休息吧!”
江丰年也累了一晚上了,有点困了。回房前,想到一件事,她掏出一张地契递给陈瑞雪:“房子已经找好了,三进三出,不贵,五万两。”
陈瑞雪心道,三进三出的房子,五万两,这么便宜,难道是江丰年在凉州另外添置的房产?他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走,哪怕贴钱都行。
有生以来,陈瑞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的不受人欢迎,心中有些气闷。
见陈瑞雪不接,江丰年道:“昨夜饮宴,遇到一个熟人,他低价把房子转让给我,房子我也还没看过,不知道具体情况。这只是房子地契,房契还在他那里,钱我先预付了一成,这两天你和陈世伯若有空可以去官府把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
“女子也可以过户?”
“嗯,朝廷为了增加税收,女子也可以顶门立户。只不过女户征税要比男户多上一成。”
陈瑞雪听了这话,心思更加活络,她在江源城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何不以后就在凉州扎根?走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许士攸被人搀扶着回到许家,还没来得及喝几口姜汤暖暖身子,店铺的掌柜,庄子里的管事几百号人就全拥上来了。
哭着说,自家店铺被流民抢了。
“流民被关在城外,城内的流民也已经安置好了,怎么可能会发生抢劫之事?”许士攸压根不信这是流民所为。
“老爷,他们穿着流民的破烂衣服,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都是灰,乌漆嘛黑,不是流民还能是谁呀?”
“他们可带武器?身形是否消瘦?有多少流民暴/动?伤亡多少?财物损失?”
许家一个领头的掌柜回道:“老爷,他们带了武器,身形并不消瘦,都是壮汉,人数上千,我们主要是被打的猝不及防,许家上下没有伤亡,我们瞬间就被他们控制住了。财物损失我和几个掌柜已经统计好了,大概有百万之巨,这还不算货物价值。”
“轩辕小儿,简直欺人太甚!”许士攸气的直接把手里的姜汤砸在地上,茶盏碎的四分五裂,汤汁四溅。
紧接着,好几家大户都来到了许士攸府上,他们的情况和许家一样,都被抢了。
“许老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许士攸眼神微眯:“他们不是说流/民暴/动么?既然是流民暴/动,那他们就不是民而是匪,走,报官,让官府出兵剿匪!”
轩辕小儿,你不是想让凉州城安定下来么?要劫老夫的富济那些贱民,那那些贱民就都去死吧!
一行人来到凉州府,太守李穆已经高坐在堂上。
“许老爷,各位员外,又见面了,不知你们击鼓所为何事?”
“李大人,你治下上千流民抢劫富户,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有耳闻?”李大人,你严重失职啊!
“上千流民抢劫富户?这是怎么回事?流民都被本官关在城外,城内流民也派人严加看守,他们并没有异动。各位老爷,你们可有证人看清了那些流民的面目,去向?可有人员伤亡?财物损失几何?”
各位老爷一下子被问住了,那些流民脸上乌漆嘛黑,他们的人被控制住后就都被打晕了,根本没看清流民的脸还有去向,也没有人员伤亡。至于财物......
他们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李穆说道:“想必各位老爷也没有什么财物,昨夜轩辕公子雷大人还有本官都已听了各位员外老爷家的情况,都甚是艰难啊,尤其是许老爷,连族中子弟的月银都捐了出来,轩辕公子特意交代,让本官好好感谢许老爷还有各位员外。”
众人一下子哑口无言,昨夜都说了自己家很穷,穷的揭不开锅了,这要是说自己损失了几百万财物,这不是欺君么?
李穆继续道:“昨夜本官听轩辕公子说,工部尚书还有半年就致仕了,许文珉大人资历都有了,就是差点圣心,若是天子知道许老爷为了安定凉州,不惜捐出家产赈灾,天子一定龙心大悦!”
许士攸听明白了,自己把这事揭过去,文珉工部尚书的位子就落实了,若是自己不依不饶,让凉州生乱,文珉就高升无望,还会受到打压。
小不忍则乱大谋,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就让这些贱民先活下来再说,日后有的是机会从贱民身上把银子捞回来。
他笑道:“许家没有人员伤亡,财物也没损失多少,李大人还得安抚城外流民等赈灾事宜,老夫就不叨扰大人了。”
许士攸就这样撤了,其他人也被李穆连消带打一一化解,或减赋税,或给予其他物力,或给族中子弟去官学读书的名额,或抓住某些员外家里的把柄予以威胁......
凉州府后衙,轩辕公子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咳嗽,昨夜受了风寒,她的身体一下子就倒了。
侍从端药过来,轩辕公子半躺在床上把药喝了,就听下人道,闫万熙和李穆来了。
她让下人更衣,穿戴完毕,坐在桌前,脊背挺直,即使苍白无力又稚嫩的小脸也挡不住她周身的气度。轩辕公子让二人进来。
闫万熙道:“主子,属下已经把那些无主的财物去通宝钱庄换了银票,即日就发动商队回江南征粮。”
轩辕公子虚弱道:“带上江丰年。这次本宫又承了他一个人情,找个机会,圆了他的愿望。”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主子,属下这就去办!”
闫万熙走了,李穆道:“公主,那些人属下都已经打发走了。”
“李大人,这次我是偷偷来的西北,身份不能泄露。昨夜,为了募捐,也是不得已。”
“本官替凉州百姓多谢公子,这次凉州之危全靠公子化解。”
“李大人言重了。那些流民不能再待在凉州城,你用钱粮诱之,把他们送去瓜州边境,男的参军,女的屯田,速速去办!”
李穆心道,妙啊,这既解决了凉州城的隐患,也让许士攸等人再也找不到攻击的把柄,还能增加边防的军事力量。
可惜了,永安公主若不是女儿身,若身体康健,储君一定非她莫属。公主的能力远远高于圣上的诸位皇子,就连太子都有所不及。
江丰年一觉睡到未时,就听别院管家来报,有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