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江晚栀抽出湿巾擦手,自然道:“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可以收拾下过来吃饭。”
虽然白雨棠很想说不用了,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丢脸,可面对江晚栀,拒绝的话却难以出口。
明明两人现在抛开工作应该算是毫无瓜葛,白雨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总有种做错事般的心虚感。
脑袋乱糟糟地含糊应声,快步走进浴室。
关上门,白雨棠犹如劫后余生,浑身泄劲。
她平复几秒,拿起洗漱台边江晚栀准备的牙刷拆封,抬眼的瞬间微微一怔。
镜子里的人面容干净,素颜带着宿醉特有的憔悴。
方颜说过她酒品极差,喝醉是不可能会有意识记得卸妆的。
白雨棠懊恼地皱了下眉,打开水龙头漱口。
昨晚毕竟是江晚栀带她回来并且辛苦照顾,无论她有多么不情愿,也没理由平白拂人好意。
慢悠悠磨蹭完,心情颇为复杂地在餐桌边坐下。
临近中午,这顿应该算是早午餐,桌上摆了几碟开胃小菜,主食是一碗鸡汤面,看似简单,但鸡汤撇去油沫,色泽清淡,里面鸡肉炖得软烂,香味浓郁,是新鲜熬制而成,哪怕白雨棠不通厨艺,也能猜到费了很大功夫。
“谢谢。”吃饭前她不太自然地道谢,犹豫片刻,还是说,“等下我会把床单被套带走,洗干净再还给你。”
洗漱时她闻到了自己满身酒气,明显昨晚没清理就直接睡下了。
其实江晚栀可以让她睡沙发的,不过事后这样想未免太不识好歹......
白雨棠感到别扭。
江晚栀不置可否,大概是默许了。
用餐过程极度安静,餐厅里听不见半点声音,气氛压抑。
白雨棠吃得很慢,她胃不舒服,好在鸡汤清淡,温度不冷不热正适合入口,半碗面下肚,胃部的不适感缓解许多,实际已经饱了,可江晚栀没吃完,她也不好意思先放筷,只能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夹着,思绪游离。
“吃不完不用勉强。”对面突然传来提醒。
白雨棠回神,才发现手里的筷子在空中举了半天。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坐如针毡。
室内灯光明亮,客厅落地窗映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似乎刚刚下了场暴雨,玻璃残留着蜿蜒水迹。
白雨棠无缘无故想起家里阳台晾晒的衣服没收;想起原本下午有个户外拍摄,估计要取消了;想起修改无数次终于通过的文章;想起昨晚......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倏尔蜷缩,心里纠结煎熬许久,最终还是试探性开口:“昨晚我喝醉......有给你造成麻烦吗?”
白雨棠醉酒会断片,不管发生什么,次日醒来都一概不知,因此从不单独在外饮酒。
如果不是之前有一次和方颜喝醉后被告知,她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酒品有多差。
方颜描述的夸张,说她醉酒时一会哭一会闹的,或许有虚假成分,但白雨棠稍微设想,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问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安地等待着答复。
江晚栀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随后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拿餐巾纸沾了沾唇角,才道:“还好。”
闻言,白雨棠身体庆幸地放松,如蒙大赦。
果然方颜就喜欢����
念头未完,又听到女人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只是抱着我不撒手,想拉着我一块睡觉,还叫我姐姐而已。”
白雨棠大脑“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里,江晚栀神色如常,语气带点困惑地说:
“我记得你应该没有姐姐,所以昨晚你是把我当成谁了?”
第23章
江晚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看不出异样,以至于白雨棠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听起来很像调侃。
长久沉默后,喉咙发紧地答:“我不记得了......”
白雨棠喝醉会断片,没有撒谎,这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话音落,似乎听见江晚栀轻轻笑了一声,鼻腔发出的音节,透着股嘲弄的意味,下一秒就消散在空气中,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白雨棠不清楚那是不是错觉,她垂着脑袋,也无从验证。
仅有的几句交流结束,气氛顿时冷场,这片区域化作透明的囚牢,格外煎熬。
一直等到江晚栀收拾碗筷起身,白雨棠才松了口气,跟着把自己的餐具端进厨房,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帮忙,女人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
“不用了。”
白雨棠收回手,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只能再次道谢:“谢谢主编,昨晚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她不擅长说这种话,即便言语已经极尽客气,听感仍然生硬别扭。
江晚栀没理会,戴上手套开始洗碗。
水流声哗哗,公寓厨房空间逼仄,两人共处,憋闷得几乎难以呼吸。
白雨棠识趣离开,去卧室将昨晚自己睡过的床单被套以及枕套全部拆下来,折叠整齐抱在怀中。
出来刚好撞上江晚栀,女人垂眸看向她怀里的东西,一言不发。
白雨棠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这些我会尽快洗好还给你。”
“不打扰了,主编再见。”
说完,没等江晚栀开口,她礼貌地鞠躬道别,临走前不忘带上包,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顺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入户门关闭,室内瞬间空荡,衬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冷清幽寂。
待周身残留的气息散尽,江晚栀轻轻蹙眉,神色流露出几分疲倦。
...
周末连下了两天雨,阳台晾晒的衣服久久未干,因为保证过尽快归还,白雨棠不想食言,公寓没有烘干机,为此特地跑去附近的自助洗衣房坐了几个小时,洗完烘干后才给江晚栀送过去。
用干净的纸袋装好,依旧放在门口置物架上。
对方应该出过门,角落的位置竖着一把透明雨伞,白雨棠无意识看了眼,视线忽然一顿,发现伞柄垂坠的粉色挂绳。
她愣了片刻,回到家确认伞架那把同样系着粉色挂绳的透明雨伞还在,没有动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江晚栀保留了过去属于她的习惯。
也可能没注意,或者单纯觉得好用。
白雨棠不愿多想,将伞上的挂绳挨个摘除,实际毕业后,这种东西就用处不大了。
周一天气仍未放晴,乌云黑压压悬在上空,随时会迎来一场暴雨。
走出地铁站,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落下,几分钟功夫,地面覆了层积水,白雨棠撑着伞,头发还是没能幸免。
写字楼大堂提供的伞袋机很方便,不用担心弄脏地毯,白雨棠把雨伞随手挂在工位边,抚着淋湿的发梢,雨天心情有些烦闷。
窗外暗沉的宛若黑夜,内里灯火通明。
林悦今天难得迟到,上班过十分钟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小声问:“主编来了吗?”
白雨棠摇摇头,看着她手中的雨伞。
林悦喘了口气坐下,抱怨:“出门忘带伞了,快到地铁站才想起来又赶回去拿,结果两趟地铁都没挤上,真是倒霉死了。”
说着,她注意到白雨棠停留的目光,低头,了然地晃了晃伞,炫耀:“怎么样,好看吧?”
其实只是把再普通不过的透明雨伞,放眼望去,公司有大片同款。
但她的伞柄上坠着根特别的挂绳,手工制作的串珠样式,比白雨棠之前那种还要精致些,五颜六色的搭配在一块,漂亮吸睛。
白雨棠收回视线,如实答:“好看。”
林悦得意一笑,过会,又不好意思地说:“是晚栀给的灵感啦,她伞上总系着挂绳,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学她把平时做的串珠挂上来了......”
说到这她瞟了眼白雨棠桌边的雨伞,突然想起,“诶,我记得上回看你伞上好像也有挂绳,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帮你做一个?”
白雨棠不自然地挪开伞,歉声道:“不用麻烦,我感觉戴着不方便,拆掉了。”
林悦理解,尊重她个人习惯,“哈哈确实有点,不过我就爱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喏,你看,手机链也是我自己做的。”
她举起手机,冲白雨棠展示。
白雨棠以前有段时间和她一样沉迷手工,挂绳便是那时的产物。
思绪出神,略微心不在焉地回:“很漂亮。”
“嘿嘿。”林悦没发觉,跟她聊完,迟到的坏心情转瞬忘干净,轻快地哼着歌打开电脑。
十一点会议,群里通知强调全员参与,似乎有要事宣布。
杂志筹备到了收尾阶段,文章均已定稿,林悦收到消息就哀叹:“估计要忙新一期杂志了。”
白雨棠任务刚完成,听她语气像是习以为常,被要求一遍遍修改的回忆涌上心头,隐约不安。
这次会议室换了个更大的地点,她们提前到达,进去的时候江晚栀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徐书颖在调试投影仪,见到人来,笑着招呼:“桌上有吃的,主编请客,大家先垫垫肚子,休息会。”
白雨棠吸取教训,跟着林悦坐到靠前的位置,怕待会又要按顺序发言。
桌上摆放着三明治和果汁,每次会议如果临近饭点,江晚栀都会准备食物,饮料不固定,有时是牛奶,有时是果汁,特殊需求可以跟徐书颖私下备注。
意识到会议可能持续很久,白雨棠没逞强,拿起三明治拆开包装,不敢再轻易折腾脆弱的胃。
三明治加热过,还是温热的,她小口吃完,丢掉垃圾,总感觉脸侧有道视线,转头,大家各自吃着东西,主位上的江晚栀垂眸在翻阅文件,只有投影仪射出的光束存在强烈。
白雨棠微微皱眉,也许是她神经紧绷,过度敏感了。
糟糕的阴雨天,难免会影响情绪。
等了好一会,徐书颖终于将投影仪调好,轻呼一口气,极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台太久没用,耽误你们了。”
电脑连接投影仪,幕布显示出《芥子》暑期特刊一行标题。
大家见状,默契地暂停手头事务,议论纷纷。
徐书颖不多打扰,悄悄带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