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白雨棠闭了下眼,忍着情绪走过去。
原本放桌上的膏药被江晚栀拿在手中。
伸手准备接,女人却并未递给她,而是取出一片,抬眸示意。
白雨棠微微皱眉,沉默地看着她。
事实上,重逢后她很少像这样直视江晚栀,大多时候都是垂着眼睛,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不敢看对方,连目光交错都要飞快移开。
现在堂堂正正地对视着,眼神带着明显不满,气氛顿时就有些剑拔弩张。
江晚栀却仿佛察觉不到,神态自若地问:“后面你贴得到吗?”
白雨棠肌肉酸痛在后颈和肩膀的连接处,如果自己贴势必要费一番功夫。
虽然麻烦,但她更不想让江晚栀帮忙。
于是生硬地回:“贴得到。”
说着打算直接把药膏拿过来。
江晚栀声音微冷,像是压抑了很久,忽然道:“白雨棠,你在闹什么脾气?”
话语清晰,一字不落传入耳中。
白雨棠在听到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体内酝酿半天的情绪终于找着宣泄口,眼睛顷刻浮上热意。
她在闹什么脾气江晚栀难道不应该很清楚吗?
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的消息,拨出去永远无人接通的电话。
江晚栀说走就走,然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坦然地和她相处。
白雨棠做不到扮演陌生人,甚至再见到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哭泣。
如果江晚栀只是像第一天那样冷漠的对待她,白雨棠可能顶多哭完就将过往当作垃圾狠心遗忘。
偏偏江晚栀又要关心她、又要偶尔展现出温柔的一面,让白雨棠很多时候恍惚以为两人还在从前。
有无数句质问,或许再早个半年都能不管不顾地道出口。
可现在,在见识过江晚栀的绝情后,她只是咬着唇,胸口起伏,什么也没说。
白雨棠有自尊心。
脑袋重新垂下去,视线里是女人交叠的膝盖,姿态放松,不受她影响。
没得到回应,江晚栀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从容冷静:“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情绪影响到明天的工作。”
她放下腿,起身,淡淡命令:“坐。”
白雨棠手指握紧,过了会,不情不愿地坐下。
身侧,江晚栀将药膏撕开,刺鼻辛辣的药味顿时霸道地充斥房间。
白雨棠吸了吸鼻子。
江晚栀瞥她一眼,“衣服。”
白雨棠穿着衬衫式的长袖睡衣,扣子扣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小截锁骨。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闻言,白雨棠松手,解开一颗纽扣,把衣领拨到肩后。
就像机器人,江晚栀说什么,她做什么。
光洁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皮肤白皙如玉,还泛着热气熏过后的粉意,细细的黑色吊带勒过突起的锁骨,半干的发丝凌乱散在肩头。
江晚栀垂眸,将长发撩开,手指按了按她肩颈连接的地方,问:“是这里痛吗?”
“嗯。”白雨棠鼻腔闷闷发音。
江晚栀把药膏细致贴好,抚平边角。
皮肤先是微凉,很快药性发挥,传来火辣辣的热意。
白雨棠默不作声地扣好睡衣,准备起身。
还没站直,两根手指抵着她的肩膀,稍微用力,白雨棠就又被摁下。
药膏已经贴好了,江晚栀让她做的事也都做了,还要怎样?
白雨棠有些气愤地想要转头。
下颚突然被一只手捏住。
她愣了愣。
微凉的指尖托着侧脸,拇指在唇角轻揉,牙齿随之松开,嘴唇内侧刺痛的软肉得到解救。
“别咬。”江晚栀说。
第26章
女人声音轻淡,好像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
白雨棠大脑空白,嘴唇在力道的钳制下张开,忘了合拢,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一缕发丝晃晃悠悠扫在脸上,带来刺挠的痒意。
白雨棠被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仰着头,视线昏暗,江晚栀的身子挡去大片灯光,鸦黑色的长发倾泻,似水一般流淌着光泽,她微微弯腰,发梢便随之落到白雨棠的脸上。
下颚力道逐渐放松,白雨棠回神,不舒服地偏了下脑袋,避开发丝。
视线恢复清晰,江晚栀的面容掩在阴影中,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覆合着,看不清神色。
白雨棠很想回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受制于人,并且也没那个胆量。
两年过去,江晚栀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成熟,同时压迫感十足。
她晦暗不明的表情,直觉让白雨棠感到危险。
眼眶仍在发热,又有点想要咬唇,于是侧开脸,拨掉对方的胳膊,起身。
“谢谢主编。”白雨棠道。
她客气地说完,没回头,将凌乱的衣领理正,带上房卡,拿着玄关的衣物收纳袋出门。
走廊寂静,地毯吞噬掉所有声音。
白雨棠走了几步,停在原地,身体下沉。
忍耐的时候会咬唇一直是她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因为不想被人看出情绪,所以选择咬口腔内的软肉,靠疼痛来保持清醒。
但江晚栀太了解她了。
在她面前白雨棠就是透明的,哪怕中间分开那么久,还是能一眼看穿。
无处遁形的难堪感沉重地挤压着心脏。
嘴唇刺痛,白雨棠深呼吸,调整好情绪,继续迈步。
在洗衣房坐着玩了一小时手机,等待衣服烘干完,白雨棠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一天没看消息,聊天页面堆满红点。
大多是一些拍摄对接,五一假期她几乎没有空闲,排满了模特工作。
也有部分是熟人发来的。
方颜问她哪天有空一块吃饭,林悦关心她出差如何,还有之前想拉她全职的摄影师朋友问她新工作怎样。
白雨棠逐一回复,紧绷的神经有些疲惫。
电梯到达楼层,她站在走道没动,检查遗漏的消息,列表滑到下方,看到收款提醒。
手指顿了顿,点进去,把名片权限设置为仅聊天。
退出的时候看着那熟悉的杂志封面头像,本应该直接关掉,却怀揣莫名的心思,鬼使神差点开了朋友圈。
页面空荡荡的,仅最近三天可见,什么动态也没有。
白雨棠皱眉,快速清掉后台程序,把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拿出房卡。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这会其实才十一点不到,时间尚早。
往常白雨棠还要玩会手机再入睡,可今天太累,清醒状态和女人共处一个房间也尴尬,于是回去放好衣物,简单护肤完就直接上床了。
床铺靠外侧,挨着落地窗,一层轻薄的白纱帘朦朦胧胧,外界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白雨棠背对江晚栀侧躺,把两个枕头垫在脑后托住肩膀。药膏味道刺鼻,闻得很不舒服,效果却奇佳,药劲发挥作用,皮肤火烧似的发烫,盖过了酸痛。
房间有轻微敲键盘的动静,江晚栀上床后仍在抱着电脑处理工作。
声音低脆,并不吵人,听多了反而有些催眠。
白雨棠闭着眼睛,慢慢的,困意侵袭,呼吸放平,意识归于虚无。
一夜梦境杂乱,睡得不怎么安稳。
早上天刚蒙蒙亮,白雨棠就敏锐地颤着睫毛醒来。
她还保持睡觉前侧躺的姿势,基本没变化,只胳膊抓住被角,习惯性地将脸埋了进去。
纱帘透出暗淡天光,四周寂静。
半边胳膊被压得发麻,白雨棠小心地放轻动作下床,去浴室洗漱。
肉色膏药紧粘着皮肤,店员交代过不能贴太久,她对照镜子,捏着边角一点点撕下来。
膏药粘性极强,撕得过程痛苦,白雨棠吸气,忍着没发出声音,皮肤红了大片,残留着胶水和膏药的痕迹。
清洗干净出门,江晚栀也已经起床了。
视线相对,白雨棠没说话。
“早。”女人主动打了声招呼。
白雨棠抿唇,简短回应,从行李箱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交流。
收拾完下楼,酒店大堂时钟指向七点,正好是早茶客开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