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在他吃下解药,发现自己体内的瘴气之毒已经解了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值得。那时他多开心啊,这么大的人了,跑去见殿下路上还摔了两跤。
可现在都毁了。
他废寝忘食研制药方,他不顾生死试药……
最终全都败给一句“按理来说”。
张太医神色愈发慌张,“那、那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只看现在在场的人的态度,殿下要是救不回来,他的九族都要受他连累。
“什么别的办法?”一道温和中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传来。
其余人或愤怒或悲哀的神色顿时一僵,转瞬化作欣喜若狂来。
他们同时转过身,三两步围到沈明烛的床边。
“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明烛,有没有哪里难受?”
沈明烛:“……”
别说,这么多人同时凑得这么近,画面还是略微有些惊悚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没事,我很好,我在梦里听到鸭子和青蛙吵架,正梦到青蛙吵不过去找兔子出主意就醒了。”
燕驰野想笑,刚扯了扯嘴角,眼泪便滚落下来。
他干脆不装了,用袖子用力抹了抹眼睛,故作凶狠地说:“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开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所以是什么情况了?”沈明烛揉了揉眉心,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疲惫,仍旧笑得从容:“刚才就听你们在说想办法,出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出口,连最为稳重的颜慎也忍不住了,眼泪顷刻就湿了衣襟。
好像一直以来,不论遇到多大的难题,不论发生多严重的变故,沈明烛永远义无反顾。
他一个人,活成了整个世界的退路。
对其他人来说自然是幸事,可沈明烛终究是一个人。
肉体凡胎,会累,会受伤,会命悬一线。
“没有,都很好,江南很好,大齐也很好。”颜慎哽咽着道:“殿下,您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吗?”
沈明烛微怔,他看了一眼周围众人的情状,困惑道:“你们好像很难过,是因为我吗?”
燕长宁与燕驰野也就罢了,其他人是为什么?
萧予辞跪坐在地,微垂着眼,好似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自嘲道:“殿下,萧予辞没那么蠢,没那么瞎,其实……也没那么狼心狗肺。”
他确实不是个东西,背弃旧主,不识好人心,可要是在知道真相后还能无动于衷,那他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甚至有几分委屈。
——你当然可以这样看我,把我当做小人、恶人,还是畜生都没关系,可你怎么可以这样看轻自己?
无数次不爱惜自己,无数次置身险境,对生死无动于衷,难道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重要吗?
该怎么让你相信,你比整个朝堂加起来都要重要。
燕长宁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当然,明烛,是因为我们担心你。”
他面上一片强装出来的和煦,拳头却已经紧紧攥在一起,假如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套着麻袋把沈炳锋打一顿。
“哦。”沈明烛露出一个歉疚的神情,“对不起。”
“不用道歉,为什么要道歉?”燕长宁声音愈发柔和:“会担心,是因为我们在乎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
燕长宁心里压抑着怒气,心想早知如此,当年小妹离世之后,他就该不惜一切带沈明烛去漠北。
大不了想办法让明烛假死,也好过在这深宫之中,被沈炳锋冷待,以至于如此……如此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这话没多大用处,沈明烛又歉然地看向贺时序,“贺太医,浪费你的药啦。”
贺时序哭着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是,殿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我居然没发现解药被动了手脚……”
一想到这药是经他的手递给沈明烛,他便觉得自己也成了帮凶,双手黏腻鲜红,全是沈明烛身上流出来的血。
来不及隐藏,事实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摆到沈明烛面前,沈永和站在一旁,心里惴惴不安,而张太医已经发抖地跪成一团。
沈明烛也有些诧异,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的,我没吃解药。”
第37章
“你没吃?”
萧予辞第一个不信, 他低声道:“殿下,您何必再为他们开脱?”
其余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了,明烛一向心善, 委屈自己去帮别人的事情从来没少做,尤其是为了沈永和。
沈明烛自腰间悬挂的香囊中取出一粒药来,“喏,我真的没吃。”
萧予辞多看了那香囊几眼,面色复杂地别过脸,似悲似泣。
他注意到了, 殿下从前没有佩香囊的习惯,是在贺时序送来解药后, 殿下腰间才多了这个。
他明明注意到了,可他没有多想。
萧予辞声音涩然:“为什么?”
沈明烛微微笑了笑, 理智地分析:“战事平定, 四方异族吓破了胆,很长时间内都不敢再有异动。天下驰道、通渠已经在修建之中,这将是项持续百年的大工程, 图纸已定, 过程中也许难免有意外, 但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外患已解,内忧对沈永和而言从来不算难题。
而且沈明烛有种预感,天灾已经彻底过去,明年、后年,这片土地都将风调雨顺。
萧予辞怔怔望着他,眼也不眨,泪水滚滚而下,“所以呢?”
“所以?”沈明烛无奈, 温声道:“你这么聪明,哪里还需要我来说。”
含章宫四周燃着火炉,门窗关得严实。
为了照顾沈明烛这个病人,屋内温度并不低,可萧予辞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他聪明吗?他不聪明,不过是因为早有先例而已。
五年前没看出来,任由他的殿下为避开夺嫡争斗自污声明。
五年后旧事重演,他看出来了,却仍旧无力改变。
沈明烛只要活着,以他的声望,总有些人不会完全忠诚于沈永和。
譬如燕长宁、譬如庆尧、譬如颜慎、譬如他,譬如越来越多的三公九卿,譬如听着沈明烛的事迹参加科举进入官场的新一代栋梁。
一个国家怎么能有两个皇帝呢?纵然他无此心,可这些人一定会将他的命令置于沈永和之上。
而只要他活着,沈永和就永远不可能重用这些人。
将来,沈永和不敢重用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沈明烛又妥协了。
他总是在妥协,妥协得太多,退无可退,便连性命都给了出去。
萧予辞声音颤抖:“您凭什么觉得您不在了,我等就能对陛下死心塌地?”
就不许他们记仇吗?
殿下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们会耿耿于怀才正常不是吗?
沈明烛咳了两声,他被围在柔软的被子里,显得更加瘦弱,面色苍白,眼神却明亮,他弯了弯眉眼:“所以,我回来了。”
所以他不能死在战场,沈永和下的旨意派他上前线,他要是没回来,其他人难免迁怒。
而既然他回来了……
“说服你们,我还是挺有自信的。”沈明烛又笑,“因为你是萧予辞啊。”
为国为民的萧予辞,心怀苍生的萧予辞。
萧予辞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沈明烛总是知道怎么拿捏他,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他缴械投降。
这人是故意的,故意用言语把他架得这么高,就算他清楚其中有哄骗的成分,可要他怎么开口回绝对方的期望?
气氛忽然变得格外沉重悲切,沈明烛左看右看,又苦恼地皱眉。
[宿主,我醒啦,你过得怎么样?]系统以为它积攒够能量从休眠中醒来起码也是几十年之后了,但很奇怪,它感觉它现在能量充裕得很,完全不像能量不足刚勉强醒来的样子。
沈明烛早就预感到了系统将要醒来,对此也不意外,但还是欣喜:[我很好,小五,你睡了快一年了。]
他感叹:[好久。]
系统:[???]
系统震惊:[才过去一年吗?不过你这具身体确实看起来没多大变化……等等,不对,为什么我这里会有天道功德啊?]
天道功德这种东西,它也就听过。
要知道它们系统和宿主到小世界做任务,完成后得到的也只是几分气运罢了,更何况它是带着沈明烛偷渡来的。
这个小世界已经走到故事结局,根本没有任务可以接取,它最初想的也只是靠着时间收罗些逸散的细小气运来补充能量。
沈明烛理所当然,[我给的。]
系统再度震惊:[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知道赠予功德?]
[啊,随便想想就知道了,这个又不难。]沈明烛慢吞吞:[对你有帮助就好,不够再说,我还有很多。]
系统本能地扫描了一下,差点被它宿主身上的功德金光亮瞎了眼睛。
系统:[……宿主,这一年你做了什么?]
沈明烛想了想,认真道:[我听你的话,这里没有鱼塘,我没养鱼,但是有好好种菜。]
是吗?
系统看了看周围一圈眼眶通红目不转睛盯着宿主的人,不由得陷入沉默,半晌才道:[宿主,你谦虚了,你的鱼养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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