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大宋谨守和约尽量避免和辽国起冲突,辽国却只想趁宋军被牵制在西北重启逐鹿中原的计划。
即便不能打到东京,至少也要把关南之地拿到手。
大宋君臣谨小慎微几十年,终于意识到契丹人不会因为他们的退让而退让,反而会因为他们的退让觉得他们好欺负于是得寸进尺。
为了保障北方的安全,河北各州的城池终于解了禁令开始修缮。
偷偷摸摸的修缮。
单安生在仁宗年间,见多了官府悄悄派人去修城墙,小时候以为修城墙清淤泥之类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只能晚上偷偷干,长大后才知道那是朝廷为了不让辽国起疑心不敢正大光明的干。
不是,他们的城墙都被洪水给泡烂了,朝廷派人修个城墙怎么了?和契丹人有什么关系?
定是奸臣在官家面前胡说八道让官家看不到民间的真实情况。
修筑新城加厚城墙可能会让契丹人觉得他们大宋要和辽国开战,澶州水患严重,他们修被洪水泡坏的城墙也会让契丹人感到威胁?
契丹人也太敏感了吧?
单安从小就觉得皇帝身边奸臣环绕,他要努力读书考中进士,从基层小官开始层层肃清身边的奸臣直到他进入政事堂成为宰相。
随着年龄的增长,分析事情不再像小时候那么非黑即白,但是想考进士当官把皇帝从奸臣环绕中解救出来的目标却没有变。
他做梦都想成为皇帝身边忠义直言的能臣,然而直到仁宗皇帝去世他也没能进入官场。
靠勤奋能在秋闱中杀出重围,单靠勤奋却没法在春闱中取得功名,考进士不光要有勤奋还要有天赋。
单安春闱失利很是失望,奈何家中无力让他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念书,即便心里觉得春闱不中是阅卷官没眼光也还是屈服于现实。
澶州属于河北东路,不过河北沿边的兵力多在北方的沧州、雄州、定州一带,他们离京城太近,百姓安居乐业稳定的更像京畿路下辖的州县。
京城周边的读书人值钱也不值钱,读书的时候值钱,养家谋生的时候不值钱。
不过读书人毕竟是读书人,谋生的路子比大字不识一个的白丁多的多。
虽然日子过的不算富庶,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新帝瞧着比先帝有主见,在澶州知州上奏申请修城墙的时候没再让他们偷偷摸摸的修,而是给钱调人让澶州迅速修缮城墙保障百姓的生活。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兴许他就认命了,偏偏安稳的日子转瞬即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就来了。
澶州多水患,洪水年年有,城墙年年修,摊上个靠谱的知州能及时遣散百姓,摊上个不靠谱的知州就只能看命。
新上任的官家稳妥又能干,新上任的知州却是个绣花枕头,除了会贪钱还是会贪钱。
民不与官斗,他忍。
后来朝廷在河北、京东、淮南三路试行新法,他们那位知州又开始搞幺蛾子,愣是钻政策的漏洞将本就艰难度日的百姓搜刮的连饭都吃不起。
不是,他们过个日子容易吗?
单安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被官府欺压的只能卖田卖地背井离乡出离愤怒,天下奸臣何其多,他忍无可忍。
——一事动倾中人之产,万石难填巨海之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亟需我辈迅扫妖氛澄清寰宇!
文章他都写好了,就是没用上。
他本来想的是写个文章进京告御状,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路过他家听见他背书觉得他写的是造反檄文扭头给他告去衙门,然后他的文章就成了造反的证据,不是檄文也必须是檄文。
澶州鲜少有百姓造反,草包知州得知治下有人造反高兴坏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这是送上门的功绩啊。
然后他全家就都被抓起来押往京城受审,御状没告成还给要告的人送了个大功劳。
岂是一个冤字了得。
还好天底下不光有草包还有真正的人才,经过官家的明察秋毫,他全家终于洗刷污名重获清白。
他的想法没有错,皇帝都是有眼光的,没眼光的都是那些庸俗的官儿。
后来经过这样那样的考虑,他决定接受官家的秘密任命漂洋过海去辽东。
前往辽东游走于契丹和女真之间,成为纵横捭阖的一代大家。
唔,一代大细作。
大宋苦辽国久矣,偷偷摸摸修城墙的日子历历在目,若他能完成任务,他就是大宋的功臣,是大宋万万百姓的功臣,是青史留名的大功臣。
此行虽艰,但非他莫属。
唉,朝中和官家一样有眼光的人不多,他得用实力让官家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
毕竟秘密漂洋过海的不只他一个,光他能猜到的就有三个人,他没猜到的还有不走水路走陆路的肯定更多。
单安打定主意要成为辽东细作中最优秀的那个,短时间内不能光宗耀祖没关系,只要史官在他身上不吝啬笔墨,别的就都不是问题。
他的运气很好,刚到辽阳府没几天就被女真完颜部的首领看上了。
再强调一遍,他当时窝在城墙根儿上是在考虑要不要进城,不是因为家破人亡流落到辽阳府还被城门口的契丹人狗眼看人低给踹出来的。
不过完颜部那个叫乌古乃的首领觉得他们都是被契丹人压迫的可怜人也没错,愿意这么觉得就这么觉得吧,正好省得他纠结了。
当细作最重要的就是聪明机灵反应快,还得对要游走的双方势力了如指掌。
他知道完颜乌古乃是生女真部落中难得一见的厉害人物,在这种厉害人物面前耍心眼儿有风险,反正他全家在官家的照应下都有吃有喝,不在乎在辽东待多久,先在完颜部站住脚再说。
万万没想到他不着急完颜乌古乃着急,那家伙城门楼捡人也不是随便捡的,就是想挑个落魄汉人回部落教他汉话。
汉人,会说汉话。
落魄,好掌控也跑不了。
完事儿。
可惜眼光不太好,上来就捡了个可以和大宋皇城司偷偷联络的细作。
新人到部落得问来历,完颜乌古乃自然不会忘了这个流程。
不过单安也会编,不,他不是编,他只是将自身的真实经历稍微夸张一下说出来而已。
这是官家教给他的法子,屡试不爽非常好用。
首领大人不知,他是个可怜人,可怜的老天听到他的故事都会下起瓢泼大雨。
想当年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后来科举不利回乡谋生,未料被奸人陷害全家都身陷囹圄。
他趁狱卒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可怜他那八十岁的老母亲和三岁的小儿子呜呜呜呜呜……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和奸人势不两立!
完颜乌古乃听到他是个读书人后更开心了,让人去辽阳府打听有没有他这么号人物,打听清楚后便放心将他留在了部落里。
也是辽国朝廷太离谱,当官的想圈地随便找个罪名将人全家流放,被奸人陷害导致家破人亡的可怜人遍地都是,女真人也没法在契丹人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的打探消息,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说辞被点破。
他学女真话比女真人学汉话速度差不多,完颜部的人也不担心孤苦伶仃的他会对部落有威胁,教书先生的生活无比稳定。
女真部落比契丹人还要野蛮,部落之间争斗频繁,打起来跟未开化的野人似的,也不知道为啥要学汉话,汉话能让他们打起来更文雅?
不懂,但尊重。
女真人重血亲,打仗的时候兄弟之间能拧成一股绳,很少出现兄弟阋墙的情况。
不过可能完颜乌古乃打下来的部落太多,完颜部强大起来的同时他的兄弟们也开始有小心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完颜部都是内斗而不是和别的部落打。
他觉得是单纯的兄弟之间政见不同,反正不可能是学汉话学的。
他们汉人温和有礼,汉话说起来也朗朗上口,女真人本身就逞勇好斗,兄弟间意见不合干仗多正常。
反正和他没关系。
完颜乌古乃镇压了一众兄弟后伤重没熬过冬天,他的二儿子完颜劾里钵继任,虽然首领的更替不影响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教书先生,但是也得多打听周围的情况。
完颜乌古乃兄弟众多,完颜劾里钵兄弟也不少,要让他们在壮大力量的同时保持内斗不休,中间这个度难拿捏着呢。
唉,当细作真不容易。
单先生如是道。
……
完颜劾里钵对得到大宋的扶持志在必得,当晚便喊来他们的贤者一同商议。
给多给少多少给点,大宋的使臣愿意跟他回来就说明宋人其实想扶持他们来夹击辽国,只要能接待好大宋的使臣并让他们平安返回东京,这次的合作基本就稳了。
单安面上附和,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们官家英明神武,若想扶持女真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让他和那些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家伙以细作的身份混进女真各部。
大老远的哪儿来的宋使,别不是被骗了吧?
单先生眯了眯眼睛,已经做好看戏的准备。
首领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肯定给双方翻译到位,不过那伙儿骗子在答应首领各种条件后能不能真的送来东西他可不敢保证。
“先生,那位宋使姓苏,是宋国派去幽州的使节团中举足轻重的一位。”完颜劾里钵用上他新学的成语,一脸慎重的说道,“和他同行的还有两位护卫,一个姓白,一个姓沈。”
姓沈的那位非常聪明,只和他们同行了几天就能说简单的女真话。
姓白的那位倒是没怎么开过口,但是他会飞。
不愧是汉人,就是神奇!
单安:嗯???
这几个人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会飞的汉人,应该是江湖人。
姓苏的使臣,朝中姓苏的官员有点多,一时间猜不到是哪个。
但是姓白的江湖人和姓苏的使臣,身边还有个姓沈的护卫,莫不是他的偶像之一苏子安苏三元?
天可怜见,官家怎么把苏三元派到女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苏三元年纪轻轻被野蛮的女真人吓到怎么办?冯三元年长稳重经历过的事情还多,应该派冯三元来才对啊!
实在不行的话,俩三元结伴过来也行。
单安心里九转十八弯,面上却一脸严肃,“首领大人放心,在下定不辱命。”
第277章
*
草房子里,炕头上,闯关东小分队正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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