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北宋当权臣 第466章

苏景殊叹气，“契丹人的确是欺人太甚。”

完颜劾里钵的话他信，契丹人的确不拿女真各部当人，纯粹是拿他们当家养的奴隶。

熟女真那儿就不说了，收税服役全部按照规矩来，生女真各部没有编写成章的律法条文，但是这种不定期不定量的朝贡更可怕。

不定期不定量，也就意味着辽国随时可以给生女真各部下令要东西。

为了方便搜刮生女真各部的财富，契丹人不光在鹰路之外的五国部完睹路设置障鹰官专门负责监督征敛海东青和其他贡品，还时常有东北边境的契丹官吏和奸商勾结去榷场低价购买各部的特产，还美名曰“打女真”。

要是有拿着银牌的辽国特使出现就更不得了了，人家不是低价购买，是光明正大的强抢。

看上什么就拿什么，问就是皇帝要的，不给一律杀无赦。

银牌天使在辽国是个肥差，在女真部落眼里却是恶魔，白瞎了那么好听的名字。

苏大人对女真朋友的控诉深有同感，契丹人罪大恶极，他们大宋也是深受其害，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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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劾里钵觉得接下来的合作有谱儿，宋人也觉得契丹人可恶，肯定愿意和他们联手给辽国使绊子，“我们女真人被契丹人压迫已久，各部落一日也不敢忘记仇恨，如果能得到大宋的支持，三年内打下黄龙府不在话下。”

苏景殊非常江湖气儿的抱拳道，“首领好志气，我本人非常看好完颜部，但是大宋朝廷愿不愿意支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他能做主，他肯定拍着胸口答应帮助完颜部推翻契丹人的压迫翻身做主人，但是他没那么大的权力做主。

大宋不是做慈善的，稳妥起见，首领大人最好把完颜部崛起后能给大宋带来的好处列出来，若是出钱出粮将完颜部扶持起来却对大宋没有好处，他们大宋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完颜劾里钵知道要东西没那么简单，对来自宋使的发难早有准备，拿出他们自制的羊皮舆图说道，“有我们女真部落牵制契丹人的兵马，你们汉人变成趁机出兵将被契丹人占据的土地要回来。”

他们完颜部是生女真各部中最强大的部落，但是周边还有其他不服他们管束的部落，在朝辽国发难之前他们肯定要将周边其他生女真部落打服然后纳入联盟。

这些年契丹人对女真各部的压迫越来越严重，隔壁的高丽人也时不时打着替辽国分忧的旗号过来欺负他们，他们女真是什么谁都能欺负的弱小部落吗？

在起兵反辽之前，高丽那边必须得打一仗。

等完颜部解决掉周围所有不确定的因素，他们就能全力以赴攻打黄龙府，只要能拿下黄龙府，契丹人就再也奈何他们不得。

他们经常和契丹人打交道，契丹兵马的实力早就不像早年那么强，之前好些次起冲突女真各部都能以少胜多，他们完颜部是女真各部中最强的那个，从契丹人手里抢座城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拿下黄龙府，将来也能图谋辽阳府，若他们能拿下辽阳府，他们和大宋联络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艰难。

辽东可以渡海到登州，那些上贡给辽国的人参、貂皮、鹿茸、海东青等各种各样的宝贝将来都是大宋的。

只要大宋愿意帮他们同一女真各部，将来夹击辽国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完颜劾里钵的羊皮舆图过于简略，东北这块儿还能看出哪儿是山哪儿是水，到别的地方就只剩下大片的空白。

舆图上没画没关系，他们知道宋辽交界在什么地方就行。

听闻燕云十六州是辽国的财赋重地，没有燕云十六州辽国的税收能缩水一大半，那些本来都该是大宋的钱啊！

苏景殊心有戚戚，可不是吗，那些本来都该是大宋的钱啊！

但是首领大人也知道，燕云十六州的赋税占了辽国总税收的一大半，辽国肯定不会轻易松手，到时候很可能是契丹人全力和大宋争夺燕云地区，让女真部落在辽东捡漏。

贡品不贡品的暂时不说，他们大宋地大物博，不像契丹人没见过好东西什么都想要，想给大宋进贡的国家都能从皇宫排到京城门口，说句不好听的，完颜部还排不上号儿。

完颜劾里钵脸色不太好，旁边的老四完颜颇剌淑也没好气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想怎么样？”

他们已经愿意给大宋进贡，还可以牵制契丹人的兵马，契丹人非不和他们打那也不是他们的问题好吧。

苏景殊无奈，“你们也说了，契丹人的想法不受我们控制，辽阳府的重要性肯定比不过燕云地区，如果两边同时生乱，辽国肯定以燕云为重，到时候打起来女真部落能帮上什么忙？”

答案显而易见，帮不上什么忙。

女真人又不傻，他们肯定会趁辽国分身乏术扫荡辽东，甚至巴不得辽国的大军都在燕云离不开。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玩儿聊斋了，大家都坦诚点儿。

到目前为止，首领大人说的都是完颜部能得到的好处，大宋可以得到的好处是一点儿都没见着。

完颜颇剌淑骂骂咧咧，“总不能让我们直接打上京？！”

上京是契丹人的大本营，那地方和燕云同时出现变故辽国肯定两边都得救，问题是他们完颜部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们要是有本事打上京还会被欺压那么多年？没有宋人的帮助他们也早反了好吧！

一言激起千层浪，兄弟几个都加入讨论，讨论来讨论去打哪儿都是拼了老命都不行。

他们女真只是部落，辽国却是疆域辽阔的国，打个黄龙府都得筹谋多年才敢动手，现在连反都不敢明面反还肖想辽五京？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完颜兄弟几个用女真话讨论，八个兄弟六个都在指点江山，只有老大老二没说话。

老大神色阴郁两眼放空，好像根本不在意几个兄弟说什么，老二则是皱紧眉头思索怎么让宋人觉得他们有扶持的价值。

不行，想不出来。

完颜劾里钵屈起胳膊杵了一下旁边的单安，用女真话说道，“先生，您快说句话。”

单先生点点头，用女真话回道，“首领放心，在下已有对策。”

完颜劾里钵心下稍安，转身呵斥他的弟弟们，“都闭嘴，听先生说。”

苏景殊揉揉耳朵，行，他闭嘴，他也听先生说。

单安清清嗓子，煞有其事说道，“大人，大宋乃天朝上国，唐时天可汗为天下共主统治诸番，大宋身为中原正统自当以天下为己任，未曾听闻天下共主要得到好处才肯出兵帮助被强大番邦欺压的弱小部落。”

苏景殊：……

那什么，步子是不是扯的有点大？

第278章

*

机智的汉人贤者觉得他的思路非常完美，和外人谈合作要讲利益讲好处，如果谈合作的不是外人呢？

唐时天可汗纵横寰宇威服八方，那是“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那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那是日月之下所有部族的首领，是所有部族都认可的天下共主。

大宋继承大唐的正统，大宋的皇帝自然也是天下共主。

别看大宋现在版图小，没准儿很快就能重现盛唐的风光。

莫欺少年穷。

大宋才建国不到百年，怎么不算是少年呢？

已知：大宋是天下共主，契丹和女真都是天底下的部族。

得：契丹和女真都归大宋管。

契丹人狼子野心反客为主不听话，女真人备受契丹压迫，大宋没精力管的时候放任契丹人为所欲为也就算了，如今大宋能腾出手管，管一管不应该是分内之事吗？

好处？哪儿来的好处？管分内之事还需要好处？

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苏景殊：……

那什么，被所有部族都认可的才叫天下共主，大宋连自家的事情都没整明白还天下共主？

噗……

对不起，他知道这时候不该笑，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也不该笑，但是他实在有点忍不住。

大宋、天下共主。

这俩词儿放一起怎么那么奇怪呢？

贤者大人大手一挥，“苏大人，你只说这话对不对？”

苏景殊嘴角微抽，“……对。”

身为汉人，身为大宋的汉人，这个问题就算违心也必须说对。

如果大宋是天下所有部族都认可的天下共主，他们管契丹和女真的纷争的确是分内之事。

问题是契丹如今不单单是契丹族，人家是辽国，女真、咳咳、女真现在是单纯的女真族，但是将来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即便女真人承认大宋是天下共主，契丹人承认吗？

再退一步，女真人真心觉得大宋是天下共主？

完颜家的十来号人听的云里雾里，他们的汉话本来就学的不如契丹话，两个读书人又开始拽文说“之乎者也”，能不能翻译成大白话让他们也听懂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景殊不着痕迹的和对面的汉人贤者对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时候给原始的女真部落一点点文化冲突了。

贤者大人郑重其事，“首领大人，在下已将苏大人说至词穷。”

苏景殊：？？？

完颜劾里钵咬牙，“说至词穷？”

贤者大人改口道，“他没话说了。”

完颜家哥儿几个眼睛亮晶晶，“当真？”

苏景殊：……

白玉堂：……

沈仲元：……

女真别叫女真了，改名天真吧。

贤者大人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解释他是如何让宋史认为不要好处也应该帮他们女真各部反抗契丹人的压迫，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和外人打交道需要谈好处，自己人不用。

生女真各部往祖上数是黑水靺鞨，契丹族兴起后才被契丹人称之为女真，以前他们这儿都是大唐的都督府。

别管是黑水都督府还是渤海都督府还是安东都督府，反正都是大唐的地盘。

如今汉人虽然没落了，但是祖上也是阔过的，找汉人合作汉人看不上，他们重操旧业给汉人当小弟不就得了？

西北的吐蕃人归顺大宋后什么待遇他们东北的女真人归顺后肯定也会有，虽然他们现在和大宋还隔着万恶的契丹人，但是只要他们能和大宋一条心，早晚能把地盘连到一起去。

完颜劾里钵的眉头皱的更紧，“先生，您在开玩笑？”

“首领想想被契丹人管理和被汉人管理的区别，两害相权取其轻。”贤者先生面色如常，用流利的女真话说道，怕完颜兄弟听不懂又解释道，“如果非要在契丹人和汉人中选一个，很明显，跟着汉人待遇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