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61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在初步敲定方案后,结果就是这样——收集以恶毒方式,于头骨上种出的苔藓所榨成的毒药,收集在恋情结束后仍然让人心碎的赠物,收集被诽谤、欺骗时流下泪水,收集人们在那场矿乱中自相残杀所用的刀具……

罪证代替着罪人,很快就摆满了一个空出来的房间,在如此之多的——罪恶中,法尔法代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也许很有价值……是魔鬼会喜欢的,是战利品,他不得不为这不经意间冒出来的,纯粹的邪恶想法感到头痛。

难道他真的要为这些东西拊掌大笑吗?像恶童把蚂蚁和蝴蝶穿在一起那样自豪?

他垂下眼眸,布兰斯比的私人藏书很多,他许诺过,只要有高等学府的学生身份,就能进图书馆——有别于城堡里的藏书馆,那是位于城市中心的新图书馆——去抄写珍惜书籍,有些记忆力好的人也会自愿默写典籍,以填充藏书……他的眼睛扫过那一排排书脊,发现绝大部分他都阅读过。

他这么多年来,还不曾太过懈怠,阅读、骑行、剑术、兵道……

法尔法代本想念一念那些用不同语言书写的标题,却因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正事,呢喃出了一段关于界碑仪式的咒文:

【罪人跪倒匍匐,愿鲜血如注……养育不安的母亲……享用这痛中之痛吧……

……向狂迷的欲望献上心、肺、一只注视享乐的眼,一只注视疼痛的眼,令人神魂颠倒的苍白双唇,阳性与阴性的星体……

……向斑斓的谎言献上喉舌、大脑,二十三颗裸牙,自相矛盾乃第一尊贵之物,再次将不忠的愉悦滥饮……

……向无际的恐惧献上四肢、头骨,血管的余烬,犬吠乌合,群氓寄生,掷下的羞辱是饱腹的不二选择……】

“砰!”

他警觉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捂住胸口呻吟着。

糟……!

“喂?没事吧?”

***

布兰斯比医生从昏厥中醒来时,心有余悸。

他躺在会客厅的软椅上,头脑沉甸甸的,他记得书记官通报了都城那边来了人,不太爱和官僚打交道的他一边希望这最好是个合格的传信,最好拿了东西就走,不要有任何借口逗留,一边匆匆往会客的地方走,他刚进门,就让一阵呓语咬上了耳朵,连心跳都在刹那被操纵了!

在他费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是,发现对面坐着一位少年,戴着帽兜,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见他醒了,才放平了撑着下颌的手:“布兰斯比医生?”

面容惨白的男人点点头,有点歉意但不多的法尔法代阐明来意,还贴心地请他感觉好点了再取物品也不迟。

“殿……”他嘴唇翕动,被少年“嘘”了一声,他偏过头,虚伪的翠绿眼睛里满是无声的警告:“医生,你可以深呼吸,要缓解头晕的话……你要比我清楚,不是吗?”

布兰斯比医生喘了半天的气,看他翻钥匙都颤颤巍巍的样子,法尔法代只好承认,这段魔鬼语祝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算了,我先去逛一下,晚上再过来拿,你先休息吧,记得把那样头颅也准备好,我一并拿回去。”

说完,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没人有权力批准他能不能做什么,法尔法代走到窗户前,直接跳了出去,飞起的斗篷下是镶着紫边的白衣,布兰斯比就是借这个细节认出他的。

过了正午后,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芬色的小孩把罐子顶在头上,灵活地从人群——从他身边穿过,他展开从医生那边顺走的地图,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一个待办事项,比如去找一找水贩子和骆驼贩子的麻烦。

“您好啊,”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一角,他转过头,是一个样貌比他小一些的女孩,她好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来拽住法尔法代这样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少年:“您需要一个漂亮的妆容吗?”

“妆?”

哦对,芬色人似乎是喜欢用外物来装饰自己,并且热衷修容,“不了谢谢。”

“那您需、需要臂环吗?耳饰呢?我这儿有很好看的首饰。”

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稍微收敛了冷漠的口吻:“你想向我贩卖这些东西?化妆这种服务也就算了,出售首饰为什么不去集市?再说……”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女孩:“你什么都没有带。”

他的话一说出口,小女孩愣了愣。

“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首饰是你自家的,而你急需用钱的话……我记得此地也是有典当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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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ummm其实骷髅之泪这种东西确实存在于历史上并且被人认为是长生不老药之类的

另外文中的方伯实际上对应到国外应该是总督或者最高行政长官,译过来的时候是方伯

第108章 做局

整件事看起来像极了一桩厄运的先兆,含糊其辞的女孩,不明真相的贩售,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任由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往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即使其中包含了一定的虚伪——不得不说,这简直是屡试不爽的一招,被拴在钩子上的饵是一名弱不禁风,且满眼哀求的女孩儿,不论你心底揣着的是怜悯、不轨还是好奇,多半都会选择前往,即使自大不是一个好的品质,但敢如他一般神色自若地踏入九曲的角巷之人并不多见。在窄而阴凉的狭路上,表面看不出喜怒的领主已经开始猜测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了。

他的治下并没有明确禁止贩酒,只是会对醉酒闹事的人严惩,而那些明令禁止,包括了谋杀,抢劫,诽谤,非法交易诅咒和毒药,还有开设风化场等等。在罪人也有用的今天,他还真不介意让这些明知故犯的家伙尝点苦头。穿过无人窄路的,一前一后二人宛若鬼魅,法尔法代越往前走,就越忍不住质疑一下这里的管理制度——

他怎么记得就算是初来乍到之人,按照政策,也是可以前往一个过渡期的住宅居住,而延续下来的集体宿舍位置可以偏僻,但不能离谱。基本的采光和通风要有,不过,这类集体宿舍的条件通常不会很好,和那些自愿合住、并挂牌“某某之家庭”的集体住宅不同,以免有人霸着不走……喔,当然,就算是耐得住环境,清查个人资产的时候也会勒令不符合条件之人搬出去的。

眼下的过分幽暗,堆满了集装箱和杂物的地方,着实不像什么住宅,说是仓库还差不多。法尔法代在心底叹了口气的片刻,他们已经无限接近于目的地。

女孩儿咬着嘴唇,她停下脚步,犹疑、恐惧,她不自觉捏着纱裤的手暴露了她的后悔。她想——她是不是该转过身,把人推走呢?可是多丽奈怎么办——

突然间,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就在前面?”她抬起头,半张脸都被挡住,且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波澜不惊地说:“你先出去,随便找一家店铺呆着。”

“我……”

“不会有事的……嗯?”

他很轻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几乎在瞬间,一个并非是由他之口,而更像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指令占据了她的所有:现在就走!

她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动了起来——转身,迈步,脚不自觉地开始奔跑,那些挂在她身上的装饰星片随着她的奔跑,在黑暗的巷子中闪耀起来。

留在原地的少年在下一个瞬间被冒出来的人团团围住,那些面露不善,眉眼间积聚着恶意的家伙逐渐逼近,法尔法代想了想,还是准备先看看这是在演的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他假装叱咤道。

他的反应惊起了一片哄笑,“这位都城来的小哥,还请你不要这么激动。”

其实没有在激动的法尔法代:“你们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别看其他地痞都大大方方的露着脸,而为首的那人倒是非常聪明地带了防风用的面纱,好似并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惜法尔法代已经知道了,他在百忙之中抽空瞄了一眼契约,克罗里波……生前就是个体面人,可惜有着钻研那些蝇营狗苟之事的爱好,生前没端上台面的东西,死后还能继续发光发热,有意思。

“我们不想对你做什么,你可以相信我们的诚意和条件,或许,我们能借一步说话?”

喔,他冷漠地想,这不就是不接受条件就吃苦头的意思吗。

虽然法尔法代会听赫尔泽的碎碎念、阿达姆讲垃圾话、听鹅怪讲做菜过程以及他并不是很想听的骑士的唠叨和老头的阴阳怪气,但有一件事是大家心里门清儿的——在他只想听重点的时候,你最好只讲重点。

而这位仁兄在叨叨半天威逼利诱后,法尔法代忍着不耐烦从中提取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这是一伙背后有点势力的地头蛇,他们盘踞在绿洲县,暗地里行些欺压的勾当,他们有人意外撞见他带着文书进了官府,就认定他是都城过来的文官,希望找他谈谈合作。

地头蛇这点,法尔法代不意外,说起来,这其实是早年埋下的一个祸端……咳,很难说这锅到底是谁的,在绿洲县成为一个县之前,不少闹事分子被眼不见心不烦地打发到这边来开荒来着。

这就是为什么阿劳拉维明明是先建设的绿洲,风气上却始终差宾莎尼亚一些,为此,维拉杜安曾经专门请了他的手谕,过来……清剿。报告上的前因后果写得简简单单,法尔法代却觉得他应该还做了点别的……不过,现在来看,成效不错,就是还有些勾勾搭搭的余孽躲了起来。

布兰斯比医生的调任实际上是打击这些人——和他们背后蠢蠢欲动家伙的一环,他脾气古怪,为人却正派,平生不爱结巴谁,这大概可把某些人急坏了……

在克罗里波好不容易用尽口舌阐述完他那不值一提的诱劝后——法尔法代还在思忖着“高价贩水的事情也和这帮人有关吧”,这就造成了片刻的沉默和尴尬,直到法尔法代回神:“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加入你们,和你们一样给人当狗,你们背后的主人就会愿意让我擢升……是这个意思吧?”

这话太直白了,而且原话其实不是这个。他那番结论惹得克罗里波恼羞成怒,他衔着不那么明显地不满,继续说:“听你的意思,你还想开什么条件?”

“挺不错的……”他说,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即使一时半会收买不到布兰斯比,或者某位见缝插针过来的文官,也还是能收买别人,何况,真正的收买是靠这样……直接把人堵在巷子里威胁吗?

不,那太蠢了。他藏在帽子下的眼睛黯了一下。很显然,这更像是试探性质的栽赃……哈,在法尔法代看来无比清晰的前因后果,在克罗里波那颠倒黑白的语句里可是两码事。对方的话里明里暗里都在引导他去猜测——他背后的主人和布兰斯比有关系,如果他是个渴望晋升的普通文官,在答应后就等于一个新线人,能不能竭尽所能地按照他们的计划去行动,还得看对方要怎么——制造或者抓住自己的把柄。不然可得不到重用。

他要是个正直的文官,那更好了!挨上一顿打,最好被关起来,然后再上演一出……嗯,比如千辛万苦逃出来,上报冤情的故事?那就能顺利把医生撤职,调换下来的就是自己人了……

那么,我是跟着演一下呢,还是不演呢?

他玩味地,一点点扫过那些注定要在这场好戏里充当炮灰的角色,要是个普通人类君王,大概得捏着鼻子看着他们往下演……谁让幕后主使还未浮现哪!

“我还是比较讨厌麻烦。”

他自言自语、答非所问地说:“卑劣的剧本,其实按照地上的法子,要先结成一个威名赫赫的氏族,要先从小恩小惠开始腐蚀青年才俊,可惜在血缘稀薄——结缔婚姻也非要你有绝对的忠诚和信心不可的这里,在青……哦,这个不太妥当,因为什么年龄段的官员都是有的……他们都多半厌恶你们的这里——不太好使。”

他这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克罗里波勃然大怒,他做出手势,在众人一哄而上之前——

嘭!

被瞬息弹开的人纷纷砸到了墙上、地上,不幸的人一下磕到了木箱的棱角,一下就被刺穿了……谁叫这儿实在太窄啦,真是不好意思。

“我不会问——”他狡黠地笑着,弯下腰,翠绿的眼里宣判了终局:“你们是谁派来的,放心吧。不是你们饱尝苦楚……”

【不是你们饱尝苦楚,而是苦楚吞噬你们。】

“……”

法尔法代装作没放过话一样,他抖了一下斗篷,如果这些小家伙也能算作品的话,混乱自他身后响起,法尔法代走到光与暗的交界,那温柔如母亲的月光,将他脚边的鲜血照得闪闪发亮。

“对了,还是去找找有没有人质之类的吧……”

半个小时后,躲在一家冷饮铺子的伊比妮达瞪着眼前浇了汤汁的冷米饭,食不下咽。好心的老板娘还以为是这天太热了,又额外给她倒了一杯凉水。

“谢谢您……我不用……”她赶忙推辞,在这里的店铺,水都是要收费的!所以人们更愿意去接不收费的冷泉水……就是那水经常会飘一些粉沙子和灰尘进去,就算是时常清理,这种不洁净还是会让一些人宁可花钱买成杯的水。

“就算是我请你的,这也不费几个钱。”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她们都穿有坠有星星装饰的纱衣,这让老板娘觉得,她和这小姑娘很是投缘:“你说等朋友,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说到这个,她难受地扒拉了一下眼前的饭……就在不知从何说起,眼泪都要掉进汤中时,有人高喊她的名字:“伊比妮达!”

另一个孩子跑了进来,她见状,激动地把勺子掉进了餐盘里:“多丽奈!呜呜……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紧随其后的少年看着两个相拥的家伙,那句“以后别再被人骗了”——也就没有机会说了,她们哭起来真是震天响啊。于是他找到老板娘,“给她结一下饭钱。”

“嗯?这位客人,如您所见,我这里并不售卖食物,我看她蹲在店门口,突然觉得这孩子很可怜,就忍不住请她进来坐坐,这份午餐不算什么……”

不,是我让她蹲你店门口的——因为根据契约显示,你是这儿十里八乡的善人,哪怕是地痞最猖狂的时候,也愿意给人帮助。

他点点头,“那就算是我请您再多做一份给她的朋友吧,她们今天刚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估计饿坏了。”

“哎呀,这么这样?钱就不用……”

他悄悄浮起一枚银币,塞进了对方的钱柜里。

在布兰斯比医生缓过来并派人全城找他之前,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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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尔法代:主要是告去维拉杜安那边我会很烦

还是法尔法代:真的懒得演一点儿

第109章 一种强权

“非常感谢您愿意体谅我们这些下属的工作……也非常感谢您的贡献……”布兰斯比医生说:“起码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这两句话要是说给别人的,恐怕其中的讥讽意味会有增无减,但布兰斯比敢对天发誓,至少他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他早就有所耳闻,这位少年外表的领主有时候会把你撇在原地,独自去做些什么。曾经的医生多少对这种行为颇有微词,这听上去多半有些纨绔和专横,是吧?

而真正遭逢过此事的布兰斯比医生在日后回忆时,却俨然忘记了自己那时的心境,是否真的产生不满与惶恐?或许是有的,然而,从最开始,他邀请这位顶头上司落座时,少年从容的态度,以及那染就的、并不显得过分妖异的眼眸在无形间为他们的相处减轻了负担。

也可以说,刻意褪去那一层冷淡外衣后,法尔法代所呈现出的、不冷不热的文雅谈吐让一切都变得融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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