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68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简而言之,据调查,有人去耕地时碰巧带了被感染的酸果,在咬一口发现不对后就随手丢到了地里,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几起,但你很难去苛责谁什么,谁能知道会有这么一档事儿啊!

“储备不够?”法尔法代敲敲桌面,“这些年一直在扩种……”

“您也知道,如果本地人口不再增加,那我们的粮仓的剩余储备确实能支撑我们度过这个受灾的年头,但毕竟马上就要冬天了,而且——”

他指了指头顶。

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法尔法代的眼神又明转暗,是啊,这该死的、年年都在死人的世道,从古至今,冬季的死亡率都高得令人咋舌,在瘟疫盛行的年代里,那些免疫力低下的病患又怎么能熬得过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哪怕是有床褥可睡的贵族都可能死在一场风寒里。

能补种的大部分是熟得快的一些经济作物,粮食——以高堆肥的方式能暂时抢种一批,但首先没有那么多炼金出品的肥料,因为他们每年都是定额产!多次迭代后的肥料比初始种类效果更好,但同时也有容易过期的风险……而用烧姜的肥?这种原始的能量需要更多的堆叠。

何况走催熟路线的粮食口感差得要命……好像也只有刚来不久,觉得有得吃就不错的家伙愿意下口,特殊时期应急还是可以的,这里的饥饿可不太一般……

“如果我们愿意乐观考虑的话,一切都勉强还能支撑,大量砍伐面包树也许能……”

“什么叫乐观考虑?”他的眼瞳几乎都要缩起来了:“呵,乐观?期待地上能少死点人?或者突然走狗屎运,抢种的作物突然来个产量变异?面包树——每个地方种的都不多。”

马西努斯不语,他顺从地低下头,他们都心知肚明,法尔法代的——如果把那称之为骂声——通常只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词汇,因为多说无益。

“……我们还有多少——”他想了想:“可供出口的商品?”

“可供出口的……商品?”马西努斯惊讶道,他当然知道有哪些商品是可以出口的,但领主的意思,很明显——至少现在不是——从都城运往县城。

“商队呢?有多少支?还有商会那边……”

“您、您的意思是……”

他在和领主对视的一瞬间,了悟了那个想法。

“啊,如你所想,”他的口吻轻松,可神情还是阴郁的,“那去换一点吧,祂们那边应该会有多余的,正巧——也该去找老熟人叙叙旧了。”

“您指的是……其他领主?”

他在说“领主”这个词的时候,说真的,这么多年了,这个词几乎都快被默认为是法尔法代的专属头衔,就像整个围场只有他这一位不近人情,又兢兢业业打理产业的领主。他们这些高层不是不知道其他魔鬼的存在……他们不是没猜测过,在这世外桃源之外的地方,是个什么模样……

“不错,”他的注意力好像短暂地被什么夺走了:“本来我也不太想去看那些玩意儿……恰好想起来了而已。”

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嗅觉敏锐的商人——尤其是拥有独立商队的那些家伙,几乎一个个都像被当庭劈了一下,领主要带领他们上其他魔鬼的封国做买卖了!消息像杂草一样疯长,激动与喜悦顶掉了惴惴不安,对于天生就有冒险精神,又时常扼腕自己死得太晚的人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的好机会!

“魔鬼?还有其他魔鬼吗?”

“当然有了,你还记得很久之前,在夜里被套着袋子押送回来的家伙吗……那些就是魔鬼啊!”

“给人的感觉不太好啊。”

“我听我姐说,那些都是十足的恶人,和此地的领主不一样……”

“人有分好坏,魔鬼也分吗?”

“喔,管他那么多干啥,考虑考虑怎么赚钱吧。”

这颗沸弹一投下,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而在此期间,在组建会议,讨论谁随行,谁留任,应急预案该怎么做之前,法尔法代率先找上了维拉杜安,并通知他做好准备。

“到时候你和克拉芙娜都会随行……到时候你们商量谁随在我的近卫里,谁在后面负责统领军队。”

他的蓝眸一凛,沉吟道:“……您想出兵?我还当您只是去做做生意呢。”

“笑话,”他用极尽冷漠、傲慢的腔调说:“和魔鬼做买卖,本身就是一个抢和被抢的过程,抢多抢少罢了,我不做无用功,我也不会空手而归——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

“好,那开始准备吧,人数不用太多,补给我会吩咐,这不是大型战争,带一部分人就行”

“好——至于补给,其实如果是骑行影马的话,呆在影子里能保持当前的状态,只要能克服虚无——”他俯下身,一抹似笑非笑、与谦恭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神情从他低下的脸色略过:“而我直属小队全是精锐。”

……听起来像一群让人不敢恭维的武疯子。

“哼,随你们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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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总而言之换地图time

第120章 他居然活着

于是在某一天,几乎全城都看到了商队启程的景象,那是数十条遮天蔽日的巨蛇,同时腾空而起,连绵成的阴影足以媲拟一场风暴的前兆。

商会的空前的热情和对赤字的恐惧让一切准备能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紧迫,无法完全准备充分,不过,本来也不是正儿八经去做生意的法尔法代不介意这个。

即使法尔法代有时候会把反对放屁放,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没有什么阻碍的感觉确实不错,而这自然不能构成他今天心情还不错的全部。

简而言之,在出发之前,为了防止诡计多端、无时无刻不准备祸害别人的魔鬼折腾出乱子,在别人忙前忙后,策划出行的时候,他下了一趟地牢。

值得期待的忙碌是幸福的,从而也能创造出香甜的梦乡。而邪恶的凄厉尖叫无法穿透地牢,墙壁上从未褪去的陈血又被泼上了新的,在幽幽烛火的见证下,他环抱双臂,安静地靠在墙壁上,爬行昆虫的影子从本体身上解脱了出来似的,化为狰狞,化为恐惧,瘟疫的屠宰场其实要更文雅,至少最后的最后,寂静占据了一切,痛苦的呼吸落满了石砖地面。

同样被关押在地下的寒鸦修士——教团首领那苏,目睹了所有,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在寒酸的牢房里打坐,他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经检查后,他曾经在自己的身上试染过多种病疫,麻风病,梅毒,天花,却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向人们展示这些瘢痕,宣扬神迹,同时,他的渊博也让他得到学院派的青睐。

他们之间不太谈话,不如说,是那苏不太同他谈话,他对法尔法代只有恭敬,其他的——谁建立的教团,隐匿的目的,活跃的原因,他一概闭口不谈。按理来说,在界碑落成后,自动契约能让他们之间有所联系,可惜的是,此人的身心早已和其他魔鬼有所关联。

就在这一个对法尔法代来说略显无聊的夜晚,那苏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睛,说起了话。

“……原来如此,这些就是污秽的灵魂。”他的声音沙哑难听,他作为苦修,偶尔会拒绝饭食和水,但不影响他说话的节奏有种奇异的舒缓,那些装模作样的人都在这么讲话,好叫人想象着——他们确实有某种个人魅力,能指导迷津,能铁口直断。

绿发的少年没有任何表示。

“上次我们的见面,似乎还在四年前。”

红珠子从他的眼眶这头滚到另一头,他想了想,好像是吧——这群修士被抓来后,就一直被他半遗忘在地牢,想起来才来看两眼。谁叫他主张问不出什么就晾着——喔,他对时间不太敏感,也不常到地牢来,原来一下就晾了四年吗?

“怎么,阁下终于想讲点什么了吗。”法尔法代的脚下的虫潮起起伏伏,没什么人在这边,他就干脆不讲究地盘腿坐下:“废话和故弄玄虚就不必多言了,我不想听。”

“……您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那不是废话吗?你奉信的又不是我。”

天晓得他到底是怎么——是活着的时候就契约了吗?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我们是奉信‘瘟疫’,而且我也很笃定——世界终将会迎来‘我们’预想的局面,包括尘世会迎来将近半个世纪的流行病,包括百年的宗教战争,尘世总共会死掉两千万人,是我们在掌控世界,而不是教廷。”那苏笑了一下:“说实话,您是愿意把世界拱手相让的人吗?”

“什么?”

“您对此心知肚明。”

他哼笑了一下,却在心里抱怨道,这喜欢打机锋的老鬼……但那句话却莫名其妙地戳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不愿意拱手相让的东西很多,假设有一天……有什么方法能到活人的世界去,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

围场不能解答的问题,尘世也许有,就像尘世的人也会把生前的问题牢牢记住并带下来一样……

问题绕来绕去,好像近在咫尺,他该知道什么吗?他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场谈话到最后也不了了之,在处理干净那些魔鬼,让它们回归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牢。

感谢首先要感谢魔鬼马戏团提供的地图,让他们得以起码明白路如何走,飞蛇全速前进,掠过山川、沼泽、草原。在敲定的计划里,会有一队人马先去探路,看看什么东西好卖,后边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货源。小支的军团坠在最后,等待命令。

在商议过后,他们决定先挑一些简单的——比如酒,人人都爱酒,魔鬼也不例外,至于什么糅革制品、皮毛、香料、染料还有动植物和皂块,就再说吧!

“不过我猜,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商会负责人说:“喜好精美的绸缎和奢华的宝物,喜好取悦舌头的甜品和可供炫耀的猎奇艺术,按您说的,这些我们都准备了一些。”

“虚伪和贪婪,是商人里最常见的品质,我们还算能应付。”她谦卑道。

高空的冷风多少会给人一些凉意,因此乘蛇的——尤其像赫尔泽这种初次远行的人多少都需要穿得厚实一些,而不怕冷也不惧热的法尔法代不在此列,他发着呆,无聊到差点去数树干,突然间,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这附近有一个和他契约过的灵魂!

这里不在他的封地范围内,怎么会……

法尔法代吹了一下哨子,悠扬的哨声让列队开始放慢速度,他又打了几声哨语,全队降落休整。

“再往前走个二十里就到第一个城镇了。”在落地后不久,热气就让赫尔泽取下了她身上的天鹅绒披肩,她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时候伴在他们身边的统领是克拉芙娜,法尔法代打了个手势,她立马心领神会,转身而去。

“感觉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法尔法代说:“等等结果吧,既然距离不远,那明天上路也可以。”

他边说,边瞥了一眼同样在出行列队,也没怎么出过远门的——圭多、西采还有佩斯弗里埃,准确地说,这几位生前都是常年云游的人,就是没怎么在围场走过而已。佩斯弗里埃一下来就找地方呕吐去了,反而是圭多还在和其他人谈笑风生,连队唯一一位外表十四岁的女记账都神采奕奕,真是好一出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我以前坐过马车,也骑过马!蛇也乘过,但这次飞得实在太高太快了……”

“我怎么觉得你那是恐高,不是晕蛇呢?这蛇飞得很稳啊!”负责驾蛇的阿达姆说:“还是改良过品种的呢,以前那才叫带劲,哗啦一下,一阵风过来,能给你的头给吹掉!”

于是佩斯弗里埃吐得更厉害了。

“阿达姆。”领主淡淡地发话,其中威胁的成分不言而喻。

“好的、好的,我闭嘴。”他举手投降。

在生火搭帐篷的空档里,法尔法代本来还在剥栗子,准备丢进火里烤一烤,没想到克拉芙娜回来的那么快,在她在手写板上写下【我出去找了一圈,没多久就找到了他】这样一句前因后果之前,被她提溜回来的……呃,法尔法代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猿猴之类的——那位头发胡子一大把的野人——那位不知所踪了多少年月的昔日文人,波考克,在看到那熟悉的、模样永恒的少年领主后,当场失声痛哭。

“啊啊啊啊啊……”

他跪在地下,哭得是那样伤心,惹得人们纷纷围了过来,“这是谁啊?”

“游荡的灵魂吧?”

“有点可怜,喂,谁有多余的衣服给他穿一下?他这身衣服怎么全是布丁啊!”

谁也没想到,波考克居然还活着!在人们的帮助下——他剔干净了胡子,打理好了头发,实际上,死后的人,外表是会固定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变不回昔日的那个弱不禁风的家伙了,他身上是未愈的伤疤,手上都是茧。人也更加沧桑……

作为知情人,赫尔泽给这位可怜人泡了茶,在领主的帐篷里,他断断续续地给他们讲起了剩下的过往。

——在被亚隆多暗算后,他被肉球追到了一处悬崖,并坠落了下去——喔,好在这里不会那么容易死,从昏迷中醒来后,波考克就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野人生活。

依靠身上那点薄弱的契约,他还能食用冥界作物,在不断地吃到毒物又生病的过程中,他学会了辨别野生物种,他企图找到盐洞,重新回到法尔法代的领地,却发现盐洞之间的传送随机性很大,他试了几次后,发现这样只会让自己受罪,索性就放弃了。

他开始寻找洞穴安家,学会了狩猎,识物,利用一些动物的特性——他几乎是拼了命,才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走到了——再次见到这位领主的这一天,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喔,真的有这样一位领主吗?莫不是他在哪里吃的一颗毒果,毒到让他产生了幻觉……幻觉里的魔鬼,居然还是个不错家伙啊!

“我不知道亚隆多怎么样……说恨他,那是肯定的,但这么多年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他啊……”法尔法代想了想:“大概在给谁当血奴吧。”

“那他真是活该了。”波考克说,他捧着茶,回忆道:“……我记得,他跑进了一个房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魔鬼酒吧……不会错的,那种招牌……”

“唔……”赫尔泽问:“您知道,这附近的二十里开外有个城镇吗?”

“我知道,我有时候会猎到一点好东西,这时候我就会拿去城镇上贩卖。”

“而您……似乎依旧选择了在野外生活。”她打量了波考克一眼,他在之前,实际上更像一位隐居的猎人。

“唉,你不知道,这位女士,对于我们这种人类,可是宁可当在野外以野果充饥,山洞为穴,也决计不能踏入那城池一步的——前方可是炼狱,那些魔鬼,你不能信从他们嘴里的任何一个词!”他突然激动起来,说的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他也许是久不和人说话了,想一次性说个够。

“——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是的,我们这位领主很和善——和善到他压根就不应该被称作魔鬼——喔请原谅我的无理……现在想来,要是我也随之进入那屋子避难,就不会有今日的相见,每每想到这里,我甚至还感谢亚隆多当时推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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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锵锵,我们倒霉的文人其实还活着(虽然把自己活成了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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