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隔着几步的距离,夫妻俩的目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蔡顺芳脸上泪痕未干,但她却停止了无谓的哭喊,只对着丁俊山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薇薇,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丁俊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但他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朝着蔡顺芳被带走的方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直到对方彻底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丁俊山才终于张了张口:“我会的……”
——
另一边,钟扬和颜韵这边的学校排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京都几所收费高昂,且校服以深蓝色系为主的私立中学和国际学校。
排查工作非常的繁琐,不仅需要与校方沟通,查看校服样本,还要了解学生们的出勤情况。
那天下午的时候,颜韵发现自己所携带的纤维样本与该校初中部秋冬制服的面料高度吻合。
这一发现让她精神一振,他们在教务处主任的陪同下,找到了初中三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和班主任们。
当钟扬出示了警察证件,并询问近期是否有学生无故长期旷课或者是请假理由可疑的时候。
初中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长期无故旷课的倒没有,我们学校管理还是很严的,不过……我们班确实有个学生,请假时间比较长了。”
“哪个学生?叫什么名字?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钟扬立刻追问了起来。
“叫夏同亮,” 班主任老师回答道:“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这孩子今年正好十四岁,平时还挺乖的。”
颜韵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能和我们详细说说这位夏同亮同学的情况吗?”
“夏同亮家里条件很不错,” 班主任老师继续说着:“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特别忙,经常不在家,家里平时就一个保姆在照顾他。”
“大概……十来天前吧,”班主任思索了片刻后:“夏同亮同学家的保姆来学校给他请假,说是夏同亮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了,还挺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来上学。”
腿摔骨折了,住院,这个理由似乎算不得多么的奇怪。
颜韵心里头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这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吧?”
“摔伤了腿,需要住院,确实本身是不奇怪的,”班主任皱着眉头说:“当时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父母不在家,就一个人住院,所以我就跟保姆提了一句,说要不要组织班里几个和夏同亮关系要好的同学,放学以后去医院看看他,给他送送笔记,陪他说说话啥的,免得他闷得慌。”
“但是……”班主任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那个保姆立刻就拒绝了,态度还挺坚决的,她说夏同亮同学住的是那种特别高级的私人病房,医生叮嘱必须要绝对静养,人多了去探望,反而会打扰到他的休息,还会影响恢复。”
“保姆说,等孩子情况稳定点了以后再说,我当时想着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讲究吧,而且医生都说了要静养了,我也就没有再提去看望的事情。”
就算骨折了,需要静养,也绝对不至于到了连同学们去看望都不行的地步。
保姆说的这些话,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
钟扬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问:“老师,您有夏同亮同学家的具体住址吗?还有,关于这个孩子和他家的情况,您还了解多少?比如他平时为人如何?和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班主任翻开了班级的通讯录,找到了夏同亮家的地址,抄给了钟扬:“就是这个了。”
随后她又叫来了班里的班长和几个与夏同亮关系不错的同学。
从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口中,夏同亮这个人的形象在颜韵和钟扬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夏同亮人挺好的,特别大方,经常请我们吃东西。”
“他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体育也挺好。”
“挺开朗的,也热心,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忙。”
“就是……他爸妈好像真的很忙,家里头就只有他和保姆一个人,所以他都不喜欢回家,总是跟我们一块玩。”
“他家保姆管得还挺严的……不过夏同亮脾气好,也没怎么听他抱怨过。”
“听说他摔伤了,我们原本都想去看看他的,只可惜他需要静养,等他好了以后,我还想跟他一块打球呢。”
在同学们的眼中,夏同亮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阳光少年。
他的家境优渥却从不骄纵,为人聪明开朗,还乐于助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以接受他可能遭遇的可怕命运。
谢过了班主任和同学们,钟扬和颜韵立刻驱车赶往了夏同亮的家。
车子渐渐驶入了一片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别墅区,夏同亮家的别墅庭院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透露着一股缺少人气的冷清。
两个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然后按响了门铃,可一直独独等了好几分钟,始终都没有人出来。
在他们以为家里没有人在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别墅的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家常衣服,脸上带着明显慌乱的女人探出了头来。
“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扬和颜韵立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请问您是夏同亮家的保姆吗?”
“公……公安?” 女人在听到他们说的话以后,整张脸变得十分煞白。
她整个人仿佛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一副手足无措,大难临头的模样:“我……我……”
她的这副反应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民众见到公安的正常表现。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能流露出这种本能的恐惧。
钟扬和颜韵的心同时往下沉了沉。
钟扬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夏同亮同学在家吗?我们需要见他,或者见见他的父母。”
“同亮……同亮他……” 保姆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他不在……他……他出事了……不,不是,他……”
“他到底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颜韵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保姆似乎被吓坏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后退,让开了门。
钟扬和颜韵立刻闪身进入别墅,室内的装修非常豪华,但同样冷清,没有几分人味。
“你先别哭,冷静一点,” 钟扬让保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和颜韵坐在了对面,他扯了一张桌子上的纸巾,递了过去:“把你知道的关于夏同亮的情况,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保姆瑟缩了一下,抽泣着,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那……那天是星期三。”
按照惯例,保姆应该在下午五点半之前赶到学校门口接夏同亮回家。
但那天下午,偌大的别墅里又只有她一个人,夏先生和夏太太又打来了个电话,说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办法回来了,叮嘱她要好好照顾夏同亮和家里。
这个别墅里面主人长时间的缺席,让保姆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保姆会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偷偷试穿夏太太衣帽间里那些她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牌衣服和鞋子,还会用夏太太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幻想着自己也是养尊处优的贵妇。
那天下午,鬼使神差地,保姆又走进了夏太太的卧室,甚至躺进了那个巨大的,带有按摩功能的浴缸里,她放满了热水,还洒上了沐浴精油。
温热的水流和芬芳的气息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太舒服了,竟不知不觉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
保姆手忙脚乱地从浴缸里面爬了出来,胡乱的擦干了身体,抓起车钥匙就狂奔了出去。
可等到她开车来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里面早已经空空荡荡了,孩子们放学早走了,夏同亮也不见了踪迹。
保姆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夏同亮虽然偶尔会和同学在校门口买点零食,但从来不会不等她就自己走掉,更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去别的地方。
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沿着回家的路和夏同亮平时可能去的小卖部和书店找了一圈,但始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保姆回到了冷清的别墅里,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断的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夏同亮贪玩,去哪个同学家写作业或者玩去了,晚点就回来了。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十点,第二天早上……夏同亮始终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一个电话。
保姆开始害怕了。
孩子丢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恐惧便如同毒蛇一般,在她的心底蔓延。
如果被雇主知道,因为她的失职导致了孩子失踪,她不仅会立刻失去这份高薪且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可能面临巨额的赔偿。
甚至是……坐牢。
“我害怕啊,我真的很害怕……” 保姆捂着脸不断的痛哭:“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人。”
“但是……”颜韵的声音冷的像冰:“你第二天却去了学校,谎称夏同亮摔断腿住院了,还给他请了假。”
保姆哭着说:“我……我不敢说实话……我怕丢了工作,我怕坐牢……我想着,我自己再找找,说不定就能把他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就没事了,谁也不会知道……”
“你自己找?就你一个人怎么找?你找了一个多星期,找到了吗?” 钟扬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很多:“孩子失踪一个多星期了,你不报案,不告诉他的父母,就想着自己瞒天过海?”
钟扬气的都有些想笑:“你这是贻误时机,你知道吗?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是要负责到底的。”
保姆被说得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我害怕……”
这个保姆的愚蠢和自私,简直令人发指。
“你……你简直……” 钟扬气得一时语塞,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奇怪的电话或者信件?有没有发现家门口有什么异常?比如……勒索信之类的?”
保姆茫然的摇着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钟扬想起之前蔡建学说的,他是把勒索信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
他于是对保姆说道:“带我们去信箱看看。”
保姆点了点头:“稍等一下。”
片刻之后,她拿着一串钥匙下来了,然后领着钟扬和颜韵来到了别墅的入户门前。
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信箱:“你们看吧。”
信箱里的空间很狭小,只零星的放着几样东西,有几份最近的报纸,还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颜韵眼疾手快的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把信封取了出来,里面却只有一张某银行的账单,收件人写的是夏先生
除此之外,就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没有手写的信件,没有恐吓的文字,也没有任何带有赎金,框架等字样的纸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秋日的冷风穿过门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信箱里面报纸的日期持续到半个多月之前了,很明显的,最近半个多月的时间,保姆都没有打开过这个信箱。
也就是说,蔡建学口中所说的勒索的信件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是他胡编乱造的。
“蔡建学在撒谎,”颜韵斩钉截铁的说道,但紧接着,她又满脸疑惑:“既然不是为了绑架勒索,他们为什么要杀害夏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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