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傍晚的夕阳散落下来, 劫匪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瘫在那里,身下粘稠的暗红色还在缓慢的向外浸润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围观的人群被赶到的派出所的公安们暂时拦在了警戒线的外面。
阎政屿蹲在劫匪的旁边, 目光聚焦在了他尸体的上方。
那里, 漂浮着几行仿佛由猩红血液书写的字迹。
【冯衬金】
【男】
【27岁】
【5分钟前, 于京都市抢劫银行】
【294天前, 于林州市抢劫杂货铺, 被拘留14天】
【441天前,于晋池县抢劫五金店,并伤人】
【588天前,于海宁市抢劫行人】
……
一连串的抢劫罪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抢劫了多个地方, 且各个地区之间跨度都特别大。
这是一群流窜作案, 经验丰富的悍匪。
直到最后一行字, 显现在阎政屿的眼前。
【2175天前,于高原县奸杀范其嫦】
这不是仅仅一个穷凶极恶,身上罪行累累的抢劫犯, 他甚至还是一个强奸杀人犯。
阎政屿的呼吸微不可察的滞了一下。
开面包车的那个劫匪和坐在面包车里面的另外一个劫匪, 因为车子的阻挡, 导致阎政屿没有瞧见他们的人,所以也就没有看到他们头顶的字迹。
但是, 那个站在车门边,悍然向他开枪的高个子劫匪……
阎政屿闭上了眼,快速的回忆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左人焰】
【男】
【31岁】
【于4分钟前,于京都市抢劫银行, 并枪伤陶在邦】
除此以外, 其余的罪行都和冯衬金头顶那串令人触目惊心的记录完全相似。
这个陶在邦, 就是银行经理的名字了。
阎政屿猜测,那两个未曾看到的劫匪,所犯下的罪行估计也是大差不差的。
潭敬昭见阎政屿蹲在尸体旁边,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老阎?”
阎政屿站起身,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先给市局打个电话,把现场的情况说一下吧。”
虽然当地派出所的公安已经赶过来了,但小小的一个派出所,还是没有办法承办这么大的一个案子的。
等待大部队赶到的间隙,阎政屿伸手指了一下银行:“我们去里面看看,问问那几个柜员。”
银行经理陶在邦还有呼吸,已经被当地派出所的公安们开车送往了最近的医院,但他体内淌出来的血还残留在地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未完全散去,带着一种让人惊魂不定的恐惧气息。
几名女柜员相互依偎着,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派出所的公安们倒的热水,都还在微微发抖。
银行里面的保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手里头拿着个电棍,根本没来得及使用。
他此时被吓得直翻白眼,都快要晕过去了,派出所的一名公安正在低声的安抚着他。
阎政屿拉过了两把椅子,和潭敬昭一起坐在了她们对面:“各位姑娘,放轻松点,别紧张,现在已经安全了。”
“我们现在还需要再了解一些细节,能请你们说说吗?”
其中一名年纪大一点的女柜员情绪要好得多,她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那些人脸上都带了头套,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模样,我就记得拿着猎枪的那个男人特别的凶,二话不说就开枪了。”
这名女柜员说到开枪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无意识的颤了颤:“他们当中有一个个子特别小的劫匪,听声音是个女的,其他的几个劫匪全部都听那个女劫匪的话……”
“她没进到柜台这边来,一直在门口那边,离得有点远,”女柜员仔细地回忆着:“那个女劫匪一直在那掐着表呢,时间到了以后,钱都没装完就让走了。”
潭敬昭问:“能形容一下她的声音吗?年龄大概有多大?有没有什么口音?”
女柜员皱着眉头想:“声音……不算很尖吧,有点冷,没什么起伏,年龄听不太出来,但肯定不是小姑娘。”
“至于口音……” 她露出了歉意的神色:“我说不好。”
潭敬昭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没有什么特别的,”女柜员对此很肯定:“她根本就没有说几句话。”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柜员抽泣着补充:“那个女的声音……让我觉得特别害怕,比那个拿枪的男的还怕……”
阎政屿拧着眉沉思着,看来这个小个子的女劫匪,应该才是这个团伙里面的头目。
她极其的冷静,果断,掌控力也非常的强。
是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家伙。
二十多分钟以后,市局刑侦支队连带着法医中心等部门的车辆全部都赶到了现场。
金婧拎着勘探箱,穿过警戒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阎政屿耳朵上的血迹:“你这耳朵?”
“没事,只是擦伤而已,”阎政屿指了指冯衬金的尸体:“先做尸检吧。”
金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迅速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死者头部中弹,一击毙命,”金婧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了出来:“凶手在开枪的时候很果断。”
紧接着,她又检查起了死者的双手和体表的特征。
金婧抬起了死者的手,指着他手掌和指关节处厚实发黄的老茧说道:“看这里,他手上的茧子很厚,分布位置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所留下的。”
她又示意助手掰开了死者的嘴,用手电照了照:“死者的牙齿烟渍很重,焦油沉积明显,是个老烟枪。”
金婧脱下了一只手套,拿过笔记录了起来:“从手掌老茧的类型和分布来看,这个人干过不少的体力活,家庭情况应该很不好。”
因为重案组一大半的人都放假了,所以刑侦大队的队长聂明远也来到了现场。
他听完金婧的结论以后,叹声道:“所以……这应该就是他们抢劫的原因。”
“差不多,”金婧应和了一声,又开始仔细的扒拉起了死者额头上的枪伤:“从创口的形态,残留物和初步测量来看,应该是12号猎枪弹,弹丸为独头弹,不是霰弹,这种弹头的穿透力很强,近距离击中头部……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猎枪的来源得好好的查一查,”聂明远眉头紧锁:“这种12号口径的猎枪,民用市场上有一定的存量,但发射独头弹对枪管的要求比较高,不排除非法改装的可能性。”
“弹壳已经找到了,”阎政屿拿着三个透明的物证袋走了过来,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枚弹壳:“可以送检,看看能不能对比出枪膛的痕迹。”
聂明远把弹壳接了过来,分析道:“今天这群劫匪都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了杀人,抢钱和撤离的动作,如果不是小阎和小潭就在这附近,恐怕就要让他们得逞了。”
“而且,他们对自己的同伴也能够下得去狠手,”聂明远最后又看了一眼死者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一些:“他们有组织,有预谋,而且还心狠手辣,很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一会把尸体带回去局里以后可以查一下指纹和DNA,如果曾经有过案底的话,调查起他们的身份来源就会简单很多了。”
紧接着,聂明远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部署:“以现场为中心,对周边所有街区,进行地毯式走访,只要是看到了这辆面包车的目击人员,一个都不要漏。”
“通知在岗执勤的交警,加强路面的巡查,所有进出京都的公路全部都提高戒备,严密盘查可疑车辆和人员。”
……
命令一条条的下达下去,整个京都的公安们全部都行动了起来。
“小阎,小潭,”聂明远看向了两人:“你们两个是目前对匪徒样貌,声音,和动作习惯最有直观印象的人,你们俩配合技术科的同志,把车辆的痕迹和追击路线捋清楚了。”
阎政屿和潭敬昭齐声应道:“是。”
聂明远又看了一眼阎政屿的耳朵:“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医务人员提着药箱过来给他进行了清创和包扎。
伤口不深,只是有一点子弹擦过的灼烧,处理的过程也没有多么痛苦。
处理完伤口,阎政屿和潭敬昭立刻投入到了对面包车痕迹的勘查中。
此时,几名技术科的同事们正蹲在银行门厅的地上,进行着脚印的拓印工作。
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平日里的客流量不小,再加上案发时的混乱奔跑,瓷砖的表面布满了重重叠叠,方向各异的鞋印。
这些印记模糊不清,如同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画板似的,想要在其中精准的找到每一个劫匪的脚印,实在是太难了。
看到阎政屿和潭敬昭走过来,其中一名技术科的公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挫败的说道:“太乱了,有价值的立体鞋印基本上找不到,我们只能尽力的多采几个样,但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阎政屿看着瓷砖上面凌乱的痕迹,点了点头:“尽力就好。”
相比之下,银行门外水泥地上留下的车辆痕迹就要清晰的多了。
面包车驶过来的速度很快,停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是急刹制动的,所以地面上留下了很明显的刹车痕迹,轮胎印也是清晰可辨。
一名技术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手绘出来的图案:“根据轮胎的花纹和轮毂的尺寸,基本可以锁定车辆的类型是国产的微型面包车。”
他还从轮胎印的边缘夹起了几粒非常细小的颗粒:“这些是嵌在轮胎的花纹里,在急刹时被挤出来的。”
“这种颜色的矿土,在市区这一带并不常见,”技术员仔细的分析着:“这有点像一种矿石,车子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是去过矿区或者是建材市场。”
潭敬昭摸了摸下巴:“凭这些轮胎印,如果我们在某个地方找到疑似的车辆,能做出同一认定吗?”
“可以的,”这名技术员很肯定地回答道:“就算是同等型号的车辆,它的花纹的磨损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阎政屿和潭敬昭拿上了这名技术员绘制的轮胎的花纹,开了一辆车,朝着那辆面包车逃跑的方向追踪而去了。
阎政屿摇下了车窗,初春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旁的行人,对潭敬昭说道:“别开太快了,找目击者问问。”
潭敬昭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杂货铺的门口,阎政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下午天快黑那会儿,五点多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辆开的特别快的黑色面包车?”
“看到了,看到了,”小卖部的老板提起这辆面包车就是一肚子的火:“开的可快了,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差点撞到我家娃儿。”
他在那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开这么快,是不是要去上坟。”
阎政屿追问道:“你知道车子往哪边开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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