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797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神序之树?”他突然说。

他想到,雾兰的最南面是雨之神殿卡桑米亚,而雾兰的最北面是森之神殿弗尼瓦尔。这种地理位置似乎暗示了什么。

“接近了。”莱拉女士说,“但是还有一些出入。你重新想一想吧,杜尔米,世界的正面与背面,这会让你想到什么?”

能想到什么?杜尔米费解地想。这不就是世界的两个面……两个……两什么?

杜尔米突然瞪大了眼睛。

莱拉女士莞尔一笑,那笑容却是苦涩的,甚至是倦怠的。尽管如此,她仍是笑了起来,为杜尔米的表情而苦中作乐、乐不可支。

“世界的两端。”杜尔米一字一顿地说,“……真理侧与神秘侧。世界的背面,是神秘侧。”

所以莱拉女士说他能望见。每一天的夜晚,他都将遁入神秘侧的晦暗之中、前往神秘侧的破碎之中。

所以莱拉女士说他应该知道。世界被一分为二,成为真理侧也成为神秘侧。真理侧也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神秘侧也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

倘若以凡俗世界为标准,那么神明就是距离凡俗世界最遥远的神秘侧;倘若以永恒无尽的黑暗为标准,那么神明就是距离黑暗最遥远的真理侧。

这就是世界的两端、世界的正面与背面、镜子所能够映照的与镜子所不能映照的。

——群星从不改变、死亡并非归宿、镜子的背后一无所有。

这段预言的真正含义,除了揭示这三位神明的力量、层域、真相,也同样揭示了天空、大地、海洋的真相,也就是,世界的真相。

从不改变,是因为如果做梦的人不曾醒来,又或者他们不曾尝试拯救的话,那他们的世界也就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他们的世界是一个梦泡,拥有一个距离他们已经并不遥远的上限,锁死了他们的未来。

并非归宿,是因为生命与死亡只会在这个世界之中越堆越多,而无法突破或转化。这并非是一个真正适合孕育生灵、酝酿文明的世界,而是一片或早或晚将成为废墟的、荒芜又死寂的大地。

一无所有,是因为他们难以认定究竟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幻。一个凡人或许能满载而归、一位神明却恐怕两手空空。这就是世界为他们出的一个难题:活在这样一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些朝生暮死、在倒垂之树上共享着一片坟场的【梦境生物】们,与他们何异?

……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瞬之间,他感到极端的迷茫与困惑洗刷了他的头脑,倒是让他恍惚之间忘却了沉重的责任与难逃的宿命。他只是觉得有点惊异:咋回事啊?这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吗?

这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儿好笑了。唉,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你们的小杜尔米经历了什么。

接着,他感到一种仓促的骄傲:他爸爸仅仅研究法涅斯王朝,他妈妈仅仅研究古老神话。而他呢?他杜尔米,研究!世界的!真相!天哪,他真厉害!

想到这里,杜尔米果真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顾不上跟莱拉女士解释自己为什么发笑。他被自己的愚钝、无知、天真、乐观,还有那种简单又莫名其妙的思路给逗笑了。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这种问题。”他就说,“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令我感到好笑。”

莱拉女士点了点头,她说:“深有同感。”

杜尔米笑得更开怀了,简直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让远方的艾米与克克也投来奇怪的目光:在聊什么呢?为什么杜尔米哥哥笑得这么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缓慢地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前往世界的尽头,去亲眼目睹那个真相。”

说老实话,他现在也不怎么相信这个猜测,或者说是不敢相信。也就是说,站在世界尽头的分界线上,他就可以望见神秘侧吗?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就能明白为什么曾经的永世雾墙、如今的中轴,也可能被称为世界尽头了。

因为那是谢兰与雾兰的分界线,同样也是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分界线。以永世雾墙、以海洋的镜子、以中轴为界,世界一分为二。

倒不如说,谢兰与雾兰的格局、【海镜】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暗示了世界的真相。一场梦与一面镜子。

世界的真相果然就隐藏在世界的面目之下。杜尔米不禁想。只不过,人们往往无法看破表层的伪装。

比如说,他曾经觉得外域简直就像是他的一场梦。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外域也是对的;可他也大错特错了!他根本没有想明白!

因此杜尔米无可奈何地意识到,真相就在那里,唯一的问题是,人们意识不到真相就在那里。

“不必着急。”莱拉女士体贴地说,“我们的世界姑且还能等候一段时间。”

“如果‘他’醒了呢?”

“如果‘他’就是你呢?”

杜尔米愣了一下。

“只是一个玩笑。”莱拉女士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这并非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就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吧。”

杜尔米狐疑地看了看莱拉女士。他相信埃默森会开这种玩笑,但是,莱拉女士?

莱拉女士可是那常正的七神之中最靠谱的存在啊!要是莱拉女士也学会讲冷笑话、开玩笑的话,那杜尔米这辈子都不想跟这群神一起开会了!

杜尔米就说:“好吧,我觉得您说的对。”

莱拉女士眼神相当微妙地看了杜尔米一眼:她知道杜尔米说的是“尽己所能”的事情,但是杜尔米似乎也无意中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

不过莱拉女士确实是在开玩笑。至少,她并不希望杜尔米会是那个“做梦的人”。这听起来有些太可悲了。

于是,莱拉女士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中看起来一无所有。她递给了杜尔米。

“这是什么?”杜尔米好奇地问。

“我送你的一个礼物。”莱拉女士笑着说,“如果你因为今天的谈话而感到任何不开心、或者悲伤与难过的话,那么,请去梦中看看这本书吧。谢兰或许没那么好,但谢兰的确是我们的故乡。”

杜尔米瞧了瞧玻璃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他知道,这是因为莱拉女士送了他一场梦。

于是他笑了起来,就说:“是的。只有梦中人,才知道这场梦的意义。”

第777章 醉生梦死

“木匠杀了谁?

“一连几天,这个问题都萦绕在侦探的朋友的脑海之中,令他抓耳挠腮、冥思苦想。

“他觉得侦探的推论非常合理:掏粪工想要在城里成名,所以对醉醺醺的木匠动手,打算制造一起杀人分尸案、惊动全城。赌鬼刚好路过,抢了木匠的钱。掏粪工害怕赌鬼报警,所以就跟赌鬼打了起来,然后被赌鬼扔进了粪车。

“那么,赌鬼和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赌鬼的妻子在这场连环命案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而且,木匠怎么会杀人呢?

“朋友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只等着他那个红眼睛的侦探朋友告诉他真相。可是侦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城里也风平浪静,好像那场命案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几天,侦探风尘仆仆地来拜访这位朋友,一进门就大笑着说:‘老朋友,我需要一杯热茶,多加糖!’

“朋友一肚子的问题憋在嗓子眼,只好先给侦探端茶、润润嗓子,希望他赶紧把真相说出来。

“朋友就这样坐在侦探的对面,瞪大眼睛看着侦探。侦探则慢慢悠悠喝着茶,然后笑着说:‘唉!算啦。我的朋友,瞧你那迫不及待的模样!’

“朋友知道侦探要开始表演了,于是连忙正襟危坐,为侦探捧场。

“侦探换了一个坐姿,慢悠悠地选择了一个开场白:‘您知道我这些天都跑了哪些地方吗?赌场、拍卖场,还走访了大街小巷,与一些和蔼可亲的长辈攀上了关系……’

“‘长辈?’朋友狐疑地问。

“‘哦,是为了调查那个赌鬼的妻子。不得不承认,上了年纪的男士女士们,可谓是相当了解这些街头巷尾的八卦与趣闻,他们简直对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朋友十分赞同这一点。

“‘所以,理所当然地,我得知了一条消息。而当你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你也会觉得理所当然的。’

“‘什么?’朋友感到困惑,‘别卖关子了!’

“‘好吧。’侦探夸张地摊了摊手,‘那位女士有个情人!’

“为了赌博,赌鬼将自己的女儿也卖给了赌场。而赌鬼的妻子三番两次想要逃走,都被赌鬼抓了回来。据说赌鬼也想把自己的妻子卖给赌场,只是他的妻子年纪大了,又受尽折磨、年老色衰,所以赌场也不要。

“‘可怜的女人。’侦探叹了一口气,‘她情愿她的丈夫把她卖给赌场,不是为了逃离她的丈夫,而是为了找寻她的女儿。有一回,她逃出了家,去了赌场、想找到女儿,却在赌场碰见了她的丈夫……所以才被抓了回去。’

“朋友义愤填膺地说:‘如果是她杀了这个赌鬼,我会说她杀得好!’

“侦探不置可否,他继续说:‘所以,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为什么赌鬼也说自己在夜色之中看到了红眼睛的恶魔……那就是他的妻子的情人。’

“朋友突然怀疑地看了看侦探。侦探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哦,我的朋友,你不会以为我拥有一双红眼睛,我就是这个恶魔、这个情人了吧?请别这么怀疑我。’

“朋友其实并不怀疑侦探会当情人,但他的确怀疑侦探会在暗地里帮助那个苦命的女人。

“于是朋友就耸了耸肩,跳过了这个话题:‘也就是说,这位女士的情人……打算做点什么?’

“‘的确如此!’侦探笑着点了点头,‘您知道吗,整个案子最奇怪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的性命都莫名其妙地牵扯到了一块:掏粪工杀了木匠、赌鬼为了木匠的钱而杀了掏粪工……’

“‘……所以木匠杀了谁?’朋友突然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是说……’

“‘木匠杀了赌鬼。’

“朋友大吃一惊:‘什么?我还以为木匠杀了那个情人!’

“‘什么?我的朋友,你怎么能想到情人的身上?这场命案本质上只跟三个人有关:掏粪工、赌鬼、木匠。’

“朋友不由得满腹狐疑:‘可是,木匠甚至比赌鬼死得更早啊!按照你之前的推断,甚至是木匠死了之后,赌鬼才去赌场洗白了自己抢来的钱……你要说,是木匠的幽灵杀了赌鬼吗?’

“‘人总会把看似不可能之事解释为灵异现象吗?’侦探无奈地摇摇头,‘这真是一种懒惰、懒得思考的表现。’

“朋友不服气地说:‘那么,请您来解释一下:木匠头一个死、掏粪工第二个死、赌鬼与他的妻子第三个死——那么,头一个死的怎么能杀了第三个死的?’

“‘答案非常简单。’侦探回答,‘木匠就是那个神秘的情人。’

“朋友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可是,倘若一切只跟这三个男人有关,那么情人就只有可能是木匠。

“‘木匠嗜酒,而赌鬼平常也喝酒。赌鬼的妻子去酒铺里帮丈夫买酒,然后结识了木匠。起初,木匠只是帮这个家庭主妇修修家里坏了的木头家具。

“’可渐渐地,因为赌鬼常年不在家、还总是对妻子大打出手,所以这两个人滋生了一些别样的情愫。木匠怜惜女人的遭遇,而女人也敬慕木匠曾经的手艺。

“‘于是,女人请木匠帮她一个忙,不是为了报复她的丈夫,而是为了找到她的女儿。为了控制她,赌鬼从来不跟她说女儿的下落。

“‘再之后,木匠就找到了赌场——您知道我在赌场那儿得知木匠也曾经来过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的惊讶吗?——而木匠得到了一个怎样的消息呢?

“‘……哦,直接公布答案未免有些简单了,您不妨猜猜吧,我的朋友。答案就藏在这个案子的所有当事人之中。’

“朋友费解地挠了挠头,挨个数着这个案子之中出现的人物:‘赌鬼、妻子、木匠、掏粪工……等等,掏粪工?!’

“朋友露出了极度惊愕、甚至于恐惧的表情。

“侦探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只是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可怜的女孩,她受尽折磨,最后……尸块被扔进了下水道,甚至堵住了排水口。赌场喊来了掏粪工处理。’

“侦探的朋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难以想象女孩的母亲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会是怎样的想法。

“‘所以,您明白掏粪工杀人分尸的想法是怎么来的了吗?他见到了赌场的做法,所以有样学样。他之所以知道木匠的存在,也是因为木匠为了调查那个女孩的遭遇,找掏粪工询问过相关的消息。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接上了上一回我跟您讲的故事:掏粪工杀了木匠,而赌鬼杀了掏粪工。这其实并不是一桩连环杀人案,但我会说,这些死亡是锁链一般连在一起的。’

“朋友默然。他想,那个赌鬼、那个有罪的父亲,在自己死前,却杀死了处理他女儿遗体的帮凶。只不过,赌鬼与掏粪工,谁的罪孽更重呢?

“朋友对这桩案子的真相已经感到了悲伤,他问:‘所以,木匠其实没有真正动手杀死赌鬼,是吗?他只是……’

“‘在掏粪工杀死木匠、赌鬼杀死掏粪工的那天晚上,那个可怜的母亲也出了门。这一点得到了她的邻居的证实。我猜她是心急如焚,所以去找了她的情人询问情况。

“‘我并不能确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木匠的家里的,但我猜她可能到得最早,并且得知了自己女儿的遭遇。她情绪过于激动,所以木匠留她在屋里休息,自己独自去外面透气。他们甚至可能喝了一点酒,聊以慰藉。

“‘这个时候,掏粪工到了。木匠喝了酒,没有力气反抗,被掏粪工杀死了。而赌鬼也来了,瞧见了木匠被杀的一幕。他并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溜进了屋里,想要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