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等下了车,段崇明才把迟来一步的解释付诸于口:“我约了这边房源最多的销售,手上拿着的都是顶好的房子。他今天下午就要回老家吃酒了,我只好中午的时候带你来一趟。”
“具体的要求你和他提,钱我打你卡上了。”段崇明顿了一下,问道:“卡你带着吧?”
顾惊山默默摇头。
段崇明见状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妥帖地塞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嘱咐道:“密码和你家大门的密码一样。”
顾惊山抬眸,盯着他道:“你家?”
“我们家,行了吧。”段崇明无奈地带着消停下来的夜猫子往里走,见到门口等他们的秃头地中海,热情道:“老陈,这儿呢。”
老陈寻着声看过去,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扯,就看见了少年身边的属于另一个图层的精英。
这……到底是谁要买房子,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了。
等他这次的辛苦费先打过来,老陈看着那熟悉的卡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段总知道他家的独苗长歪了吗?
老陈一路维持着客套的笑,找不出分毫差错地带着人连看了好几套房子。
就连段崇明说要回去上课提前走了他也没有露出半分不对,只是再多的耐心也要被那层出不穷的挑剔给消磨了。
老陈是段四海手下的兵,勉强算得上是段崇明的“娘家人”,今儿个见着了自家少爷包养的鸭心里难得有几分忿忿不平。
要他说,他那单纯心善的少爷定是被这看不清深浅的家伙给坑蒙拐骗了。瞧瞧,少爷一走这人身上病恹恹的样子立马就没剩多少了。
想到这茬,老陈对这衣冠楚楚的禽兽不免多了几分不满。
一向不爱嚼舌根的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自家侄儿吐槽了一番。
“哎,”老陈叹了一口气:“这兜兜转转,只把钱转了一遍,我从中得到点利息,其余的又重新回到了少爷的荷包。”
自家的房子,怎么还要来买,这是哪门子的情趣?
……
顾惊山看着黑色行李箱,等把所有的前因流转一遍才把行李箱拉到衣帽间。
白得一套房和一个自入狼窝的大橘猫,顾惊山心情不错。
把箱子往墙边一搁,随后就礼貌性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等了两秒才开门进去,见金主当真在写作业,顾惊山笑了笑,“我去做饭。”
段崇明写了一道物理压轴题才把心里头的躁动降下来,听到这句话大脑一空,看着关紧的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又被敲响,段崇明对上温柔贤淑版本的顾惊山,一时间竟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段崇明看着满桌的菜,同手同脚地去厨房里拿碗筷盛饭。
先是有些疑惑这电饭煲里的饭怎么就那么丁点。
然后,特别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包装盒。
段崇明:“……”
顾惊山见他半天不出来,又起身进去找,顺着金主的视线往下,看见自己“不小心”留下的包装挑了下眉。
“不饿?”
“饿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厨房里遗留的破绽,吃着由顾惊山冠名的聚春园饭菜。
顾惊山留意到金主的目光总停留在他的手上,既没遮掩也没解释,坦然地让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成为了金主的窥探目标。
段崇明踌躇着,把饭吃完了也没有开口。
顾惊山好笑地看着他,手托着脸,问道:“怎么了?”
段崇明努了努嘴,敷衍道:“没什么。”
原来冰箱里那些东西都是摆设,亏他还夸这家伙先前活的健康,感情冰箱里那些家伙全是给上门的阿姨准备的。
吃完饭,段崇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等收拾完出来再看,沙发上的人已经歪头睡着了。
段崇明把厨房的灯关了,轻手轻脚地挪到客厅,用手小心戳了戳顾惊山的脸。
带肉的脸颊顺着力道向内凹出一个浅坑,受到牵连的嘴角也开始变形,破坏了原本的精致冷感,多出几分软糯。
段崇明抿唇轻笑,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嘶,这家伙一点也不轻啊。
顾惊山眉心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又沉寂了下去。
段崇明只开了一盏小灯,趴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顾惊山的眉眼。
过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还没洗漱呢……像你这么爱干净的,得是累成什么样才会在沙发上睡着了。”
仗着人睡得沉,段崇明持续输出着:“虽然你今天的解释我没有完全信,但方才那家伙确实像个穿金戴银装大款的,小舟山那次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还是想借他推了别的约……”
他的呢喃没人听见,睡得不太安稳的人浑身都是凉的。
等人形暖炉钻进被窝,接触到热源以后慢慢把自己的全部都贴到热源身上,直到周身都变得暖洋洋眉头的褶皱才散了个干净。
北山苑的某一室过了饭点就开始睡,不论是新闻联播还是天气预报都没人看。
漆黑一层在整栋楼中有些突兀,却也是和众所周知的欢乐不同的安宁。
顾惊山的意识回笼后没有忙着睁眼,他动了动手指,对自己掌心覆盖之地有了了解。
处于放松状态的胸脯硬中带柔,像个发热的暖水袋,顾惊山的五指往中间收了收,感受着手下迅速变硬的触感。
顾惊山不带一丝慌乱,镇定道:“醒了。”
段崇明没着急把顾惊山这个流氓捉拿归案。
尽量保持着这个姿势,摸起枕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手指遮了些光,把犯罪现场清楚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唔。”顾惊山无辜地眨了下眼:“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手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怎么放上去的,放上去又做了些什么,睡着的顾惊山又怎么知道呢?
第32章
跟顾惊山待久了, 段崇明也没有一开始那般容易害羞了。
捉住那只“擅作主张”的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问道:“你睡好了吗?”
顾惊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随了一声:“嗯。”
段崇明拿着手机捣鼓了一阵, 道:“睡好了就起床吧, 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起飞了。”
顾惊山慢半拍道:“去哪?”
段崇明:“去约会啊。”
顾惊山半坐在床头,眯着眼适应了下刺眼的光线:“你这次做义工的地方这么远?”
段崇明穿鞋的动作一顿,“不是。”
“去滑雪。”段崇明并不想和顾惊山透露太多, 说完后催促道:“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装备已经让人送到那边了, 抓紧收拾吧。”
再次经历打包约会, 顾惊山适应的很好,一路上把挂件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渴了就递一个眼神,张嘴就能喝上温水。
冷了就把手塞进金主兜里,运气好还能来个十指相扣,让热气塞满指缝。
只可惜上了飞机以后得了个宽敞的座, 失去了可逗弄的金主。
下了飞机, 顾惊山再一次坐上了金主的车。
顾惊山支着脑袋,第一次知道出行是这么麻烦的事。
不过, 一路上倒也无需他费心。
顾惊山:“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满十八岁第二天就拿了。”段崇明道。
开车还挺稳当,一点也不冒进,顾惊山勾着唇,又道:“你读书要比别人早一年?”
“啊, ”段崇明打了转向灯,下了高速,“多读了一个大班。”
顾惊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家金主, 缓声道:“学习不好?”
段崇明:“……”
这句话好生伤人,他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说过。
“因为想再读一个!”
顾惊山也不知信没信,平淡地“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又解释道:“我见你没对读书上几分心,时不时偷溜出来玩,还以为你是被学习伤透了心。”
段崇明皱着眉回想了一番自己和这个人相遇的时间,十之八九都是上学的日子,他一阵沉默,道:“我只是觉得……”
顾惊山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见外呢?”
不知是“一家人”这三个字眼让段崇明丢掉了盔甲还是其他,段崇明踌躇了会儿,道:“我只是觉得,少不更事的年纪去学那些东西就像是在喂猪。”
倒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顾惊山忍俊不禁道:“哪有人骂自己蠢笨如猪的。”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段崇明脸皮子臊红,回嘴道。
顾惊山点了点头,“好,我们都是猪。”
段崇明:“……”
顾惊山修长的手把玩着手心的砂糖橘,闻着车前座的黄瓜清香,轻声道:“你文科很好。”
顾惊山这笃定的语气让段崇明愣了愣,转念一想自己说的话,能推出这个结论也不算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段崇明也没想着遮掩,大方道:“嗯,就是觉得中二的年纪品不来细糠,然后就去学理了。”
在段崇明看来,理科,就只是公式和算法在碰撞,冰冷冷的逻辑是所有的根基。
但,一旦和人文社科扯上关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顾惊山垂眸无声了好一会儿:“既然不喜欢应试教育,怎么没想过出国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