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桫桫鼠
“不喜欢。”段崇明的倒车入库一向完美,这次也不例外地把车严丝合缝地卡进了走后一个位置。
段崇明把手刹一拉,招呼道:“走吧。”
顾惊山疑惑地看了眼这个停车场,再看看周边,问道:“不是说滑雪吗,室内的?”
“开车进山要过一段山路,颠得很,我们坐直升飞机过去。”段崇明把后座的包拿了过来,见顾惊山还不下车疑惑道:“走啊?”
顾惊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低声“嗯”了一声。
雪山连绵,一望无际地白逐渐布满顾惊山的视野。
越接近目的地,属于自然的野性便越少。寂寞了一年的滑雪者早已蜂拥而至,把大部分雪道挤满了,跟下饺子一样。
山顶有些冷,顾惊山即便穿着金主的羽绒外套手脚也很冰凉。
段崇明摸到他的手冰得不像样,便把自己的手套扯了下来,“你就别嫌这个手套丑了。”
顾惊山穿了一身黑,唯独被他嫌弃的手套是橘黄色。
上飞机前,他斟酌了不到五秒就拒绝了这个颜色出现在自己身上。
看着差不多的红色,顾惊山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手,“你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段崇明惊讶地抬头,“?”
顾惊山:“你牵着我不就好了,还需要什么手套。”
这家伙不仅把自己当睡觉的暖水袋了,还是走路也要随身穿着的暖宝宝。
怕?为什么要怕?
段崇明把顾惊山的左手套上手套,把右手牵住塞进自己兜里,沉声道:“为什么要怕,喜欢一定要和性别挂钩吗?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对我怎么看。”
“你要是喜欢牵着我,你尽管牵就是了。”
顾惊山没说话,任由他安排了自己的双手。
段崇明给顾惊山准备的装备不仅贵还很好看,淡紫色的衣服一穿上,顾惊山身上仅存的一点冷淡便不剩多少了。
一红一紫两道人影站在空无一人的滑道上方,顾惊山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中凝结,模糊了他的双目。
“你把这条道包下来了?”顾惊山道。
“嗯,”段崇明把各种垫子给顾惊山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骗人。
顾惊山眼眸弯了一瞬,没戳穿他的小心思。
顾惊山把手臂抬了起来,低声道:“好热。”
出门前他身上不知道被贴上多少暖宝宝,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到这里以后只感觉周身发烫。
“热就对了。”段崇明把膝盖的扣子按上,朗声道:“我没贴几个,你待会儿动起来出出汗也好。”
段崇明站起身来,看着扎着头发的顾惊山愣了一下,还有些不太适应他这个发型。
“你身体太虚了,手脚一直发凉,就应该多多锻炼。”
顾惊山闻言,扫视了一番自己身上安上的乌龟垫子,无声道:里面热成一团火,外面还裹成这个样子,应该也没办法‘好好锻炼’了。
“双脚与肩同宽,保持腿部放松……目视前方……”
来之前顾惊山还在想要怎么伪装成一个滑雪新手,被金主重新打扮一番以后,觉得装新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的耐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喜欢挑战的东西。
顾惊山发现自家金主气性大,名为耐心的海却看不见深浅。
那些故意犯下的错和失误都没让人产生半点无语和凝噎,只在雪粒落到发丝上沾湿了睫毛的时候传来一声轻笑。
顾惊山凝眸,“好笑吗?”
“哈哈,不好笑。”段崇明抿着唇一口否认。
顾惊山勾了勾唇,“累了,不想滑了。”
段崇明也没强求,听见这话便带着人回了山顶,把顾惊山安置好,才道:“那你看着我滑?”
说这话的时候段崇明并没有掩饰自己眼里的闪亮,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想在顾惊山面前炫技。
顾惊山点了下头,看着那抹耀眼的红做着一个又一个炫技的动作。
这份肆意和张扬,陌生又熟悉。
等人回来,顾惊山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的喜欢和赞美。
“真帅。”
得到这个评价,段崇明强压着嘴角,浑不在意道:“这不算什么,这还是初级道,等明儿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真正的本事。”
顾惊山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拉了拉金主的手,仰着头道:“赖上你,我占了大便宜了。”
段崇明的脸不知是被风吹红的还是因为顾惊山的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咳咳,知道就好,你不赶紧给我转正以后有你后悔的。”
“呵,”顾惊山轻笑了下,煞有其事道:“我们现在又和转正以后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的相处和所谓的单方面追求扯不上半点关系,倒像是两个懵懂的人在摸索着过日子。
能干的全干了,不能干的也只能等着。
段崇明眯了下眼,不满道:“当然有,我还差个名分。”
他站着,顾惊山坐着,仗着现在自己更高,说话底气十足。
“追人的过程一定要和在一起后不一样吗?如果是那不就是在作秀,追人的时候对你百般谄媚,追到以后就不当回事了,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径?”
幼稚单纯的话经由他说,硬是让久染深缸的顾惊山出了神。
看着金主那逐渐得意的小表情,只觉得一颗心一软再软,往前一埋,环住金主的蜂腰,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头一次被人夸可爱的段崇明缩了缩脖子,硬声硬气地拒绝了这个形容词:“诶,不能夸男人可爱的,你只能夸我勇猛或者帅气逼人。”
顾惊山从容地接过金主的偶像包袱,应声道:“好,不可爱,只帅气逼人。”
吃完饭,顾惊山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不料金主又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看着递来的浴袍,顾惊山挑了下眉。
段崇明:“去泡温泉吧,这里的温泉是纯天然的,池子里头的水是流动的,每泡完一个客人都会清洗一遍。”
“若是来得及,我本想带你去血池温泉的,虽然自然风光差了些,但那里的水很有意思……只可惜我出来住以后,我爸总爱到学校给我送些吃食,要是知道我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逃了课,少不得要把我抓回去揍一顿。”
“不过你放心,要是有什么特别的赛事或者难得的景观出现,我就能逃了课出去了。”
段崇明念了一路都没听见身后这人说话,到了地方才回过头不解道:“你——”干嘛呢?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顾惊山那双盛满暗芒的眼给闪退了。
顾惊山见状,眸子一闪,面上露出适当的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段崇明狐疑地收回视线,暗想道:难道是他看错了?
平心而论,段崇明选的这个池子不论是周遭的夜景还是温泉的水质都算得上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太小了些。
虽然没有很小,但确实不大。
顾惊山“遥遥”注视着自己对面的金主,半眯着眼,问道:“你泡温泉也穿这么严实?”
段崇明刚想说我冷,看着温泉上方冒起的腾腾热气一时间哑口无言。
等等,“你不也没脱?”
顾惊山静了两秒,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身上的这块布扯了,随手放在了岸边。
朝金主抬了抬下巴:脱吧。
顾惊山一向是个衣服架子,脱了衣服却和架子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身形修长优雅,像玉雕刻而成一般泛着莹莹白光。腰身紧实,露出来的半截身子和白斩鸡完全搭不上边。
披散的长发被水打湿,不规则地缀在肩头,胸前。蜿蜒爬行,十分色气。
段崇明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红的地方都不限于脸了。
他三步一停地脱着自己的浴袍,心想:泡个温泉,倒让他明白苏妲己是怎么诱惑商纣王的了。
脱了衣服,段崇明不自在地把自己往下缩了缩,让水面直直顶到了自己的下巴。
顾惊山看着金主这一番操作笑得很是玩味。
其实他没打算做什么,只单纯觉得穿着衣服泡不大舒适。
看见金主这个反应,心下压抑的恶劣因子不免又跑了出来,叫嚣着让他向前。
少年人的身材有着说不出来的结实,不是需要发力才能凸显的自欺欺人,也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团块。
藏在衣服下的鼓囊胸口全部露出来以后,顾惊山脖颈间的隆起滚动了一下,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大。
还有……
眼眸沉浮一阵,不知做了什么交易才把所有的黑压制在眼底。
顾惊山主动打破了沉默,靠在岸边,唠家常般抛出个话题:“准备去哪读书。”
段崇明见他不作妖,也放松了警惕。
跟长辈一辈的问话一出,他先是幻视了一番过年的盘问,而后翻了个小白眼。
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问这些不是?
“不知道,考得上哪里去哪里。”
“准备读什么专业。”
“不知道,分数出来再说吧。”
“哦?”顾惊山道:“没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规划?”
弯着腰的姿势其实不太舒服,段崇明慢慢挺直了背,让水面从喉头慢慢晃悠到胸口。
“想太多会很烦。”段崇明望着天,认真道:“我不想把自己关进笼子,走的每一步都带着脚铐。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想提前知道。”
“其实我高二的时候就去体验了两个月的大学生活,正好是期末的前两个月。没所谓的比赛、气到无语的小组作业、PPT一样的讲课方式、打游戏的、睡觉的、谈恋爱的,到了期末又一窝蜂地钻进图书馆开始自学。”
“后来的秋招我也试了,打杂一般的工作枯燥又无聊,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我想的那么有趣。”
“每个人都在背着大山负重前行,哄着自己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