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两家私下里的关系很亲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钟知意的一句“好久不见”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其他人都还站着,金玥怡简单招呼了下,拉开椅子坐下时在桌下边儿给了他一脚。
钟知意捡起礼貌,站起身,主动向段青时伸出手。
段青时把他晾在那儿了几秒钟,才回握住他。一触即分,指尖的温度停留了一瞬就散在空气里了。
“段总来了也没提前说声,我好去楼下接你。”
钟知意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段青时揭穿他:“小钟总如果觉得CBO的级别不够,可以直说。”
这话说得就有点难听了,不是乙方面对甲方该有的态度。但钟知意挺高兴,“这话从哪儿说起啊?前段时间太忙了,回头我请Rebecca姐姐吃饭,和她道个歉。”
金玥怡在桌下又踢了他一脚,小声提醒:“Forina。”
“啊,Forina,抱歉。”
段青时问:“能聊云琅山项目了吗?”
钟知意眯了眯眼,说:“当然。”
序时的商务部经理将带来的资料分别放在每个人面前,接着走到投影仪前,开始介绍序时为云琅山项目所设计的文化符号与自然地理相融合的主题酒店——NewMargarita。
钟知意一开始没听,注意力都在段青时身上。过了会儿,段青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和他对视了一眼,接着又挪回屏幕上。
钟知意让他抓个正着,没再继续盯着他看了。
N.M的设计很出彩,看得出来序时的重视程度。
云琅山的艺术馆,博物馆和全息投影中心是重中之重,为的是让环港集团的艺术品牌和环港商场同样声名远扬。酒店则是锦上添花,N.M的风格很合适,即使钟知意当场拍板定下,后面再根据集团规定补流程也没问题。
不过荣市就这么大,虽说是座热门旅游城市,但豪华型酒店已经有下弦月和玛格丽特,序时没必要为了云琅山这个项目付出这么高的成本。序时高层对这个项目紧抓不放,Forina吃了一次闭门羹还能再来两次,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的段青时能出现在这里,恐怕他们的目标不仅仅只是在云琅山建个酒店而已。
或许是想趁此,以N.M为试点,开拓一下文化主题酒店的业务。毕竟云琅山的游客量太可观了,又名声在外,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序时的人介绍完了,环港这边问了几个详细的问题。钟知意认真地听完了后说:“有件事儿段总可能没弄清楚,环港所说的合作是把酒店管理业务分出去,即意味着这家酒店属于环港自营,而不是我给你块儿地,让你在上边儿建酒店,我只拿分成。”
旁边的老魏一下就坐直了。
到底是哪样钟知意知道,老魏也知道。定下的合作模式明明就是后者,甚至他都把意向合作单位拉好表了。但他也不能在这种场合质疑钟知意,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额,这个,确实是这样。”
段青时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是环港的意思还是小钟总的意思?”
钟知意说:“我的意思就是环港的意思。”
段青时眯起眼睛,钟知意不闪不避地和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错开,过了会儿,段青时说:“没有任何一个叫得上名字的酒店会和你们做这样的合作。”
钟知意笑着说:“能不能做到是我的本事,能不能接受是段总和序时的选择。双方自由,不做强求。”
钟知意在段青时面前摆甲方的谱,明着给他找不痛快,但段青时一直很稳,就事论事,没表现出一丁点在这种场合不该有的情绪。
钟知意云淡风轻地和段青时你来我回,但他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抖。
他已经很久都没再出现过这样的症状,因此有点气馁和害怕,害怕自己这一步迈得早了。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都没用,走都走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那他把段青时当什么了,他成什么人了。
“环港对合作模式的调整不符合序时的预期。”段青时把“调整”两个字咬得很重,“今天打扰了。”
段青时是不可能低头的,尤其是向他低头,但钟知意也没想过要段青时低头,他说:“买卖不成情义在,中午了,金助,楼上玛格丽特订个位置,我请大家吃顿简餐。”
玛格丽特的老板就坐在这儿,明摆着他请客,让段青时来买单。
但吃饭是件小事,钟知意知道段青时不会在这上面表现出什么来。果然,他刚说完,段青时就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对他说:“请吧小钟总。”
从办公区到酒店,得先下一楼,再乘坐酒店的专用电梯。钟知意懒得回办公室拿衣服了,穿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就往电梯厅走。
金玥怡踩着高跟鞋在他身后跟着,小声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没事儿,冻不着我。”钟知意说这话时往旁边看了眼,段青时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趟电梯装不下这么多人,金玥怡用手挡着电梯,让钟知意和段青时先下。
还不到上午的下班点,电梯从三十二楼往下一直很空。轿厢壁上倒映着他和段青时的身影,钟知意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距离很近,闻见一点劳丹脂和檀香的混合味道,于是开口说:“你换香水了。”
陈述语气,带着试探和暧昧的意思。
段青时没理他。
大厅开着中央空调,但旋转门那儿时时有人进出,钟知意刚从电梯出来,就冷得打了个哆嗦。段青时也没穿外套,大衣还在手臂上搭着。钟知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他一直在回信息,头都没抬一下。
和他们一块儿进电梯的还有酒店的其他客人,钟知意站在最里面,和段青时几乎是肩抵着肩。
钟知意小声问:“最近过得好吗?”
段青时还是没理他。
钟知意距离他更近了点,目光垂着,盯着他侧颈涂抹香水的位置,问:“你生气了吗?”
段青时这才偏过脸压着眼皮看他,“你要聊这些,我和你无话可说。”
“好吧。”钟知意说,“可我只想和你聊这个。”
段青时又不理他了。
五十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段青时说了声借过走了出去。餐饮部经理看见他,快步走过来,和他问了声好。
“准备个包间。”
吃饭是件放松的事,序时来的几人都还记得这栋楼属于环港,也还记得双方合作的关系,因此饭桌上的气氛比在会议室里好很多。
只不过段青时没怎么说话,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中途有人提到他,他的态度也一直不咸不淡。
午饭是按照餐标配的,钟知意扫了一圈,最后只吃了一小碗雪菜鱼汤面。
钟知意费了这么大功夫,不是为了就这么默默地看段青时几眼的,吃过饭要下楼的时候,钟知意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段总聊,你们先下去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段青时给他面子留下了。
等电梯厅空了,找理由把人留下的钟知意也没开口说话,像在故意晾着他。几分钟过去,段青时失去耐心,主动开口:“什么意思?”
钟知意琢磨了下,才想明白他是针对哪件事儿问出的什么意思。他笑看着段青时,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明知故问:“嗯?什么什么意思?”
“故意找茬儿是吗?”
钟知意点点头,“对。”
段青时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还是平静,似乎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伤口愈合结痂,再怎么触碰也不会疼了。
“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单独吃个晚饭。如果你答应的话……”钟知意说,“N.M的事儿我帮你办了。”
段青时盯着他,过了会儿,突然笑了下,“出息了,钟知意。”
钟知意摁了下行的电梯,往回退了一步,水晶灯切割出的斑驳光影随着他的走动晃了几下。
他有点晕,扶着旁边单人沙发坐下了,而后抬着下巴直视着段青时的眼睛,“怎么才能和躲起来的前男友见上一面,你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
和哥叫板,会挨收拾,知意大王你好自为之
第29章 约会
段青时的眉毛缓缓压低,嘴角也崩成一条直线。钟知意很熟悉他的这个表情,因此秉住了呼吸,精神也紧绷起来。
他怕看见段青时生气,又怕段青时不生气,像那晚一样,语气平静地和他细数过往,斩断过往。
“你应该比我更懂翻篇儿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段青时的声音里明显压着火,钟知意松了口气,“当然了,翻篇儿就是以前算了,重新开始。这两个字不管从哪个角度理解,都是这个意思。”
段青时看了他好几秒,又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钟知意在去年的那个夏天里,一直不敢看段青时的眼睛。只要盯着看,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但在这个不太合时宜,也没的选的时间和地点,钟知意看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跟他说:“重新开始。”
段青时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句话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道:“我没那么贱。两次够了,不会有第三次。死活要分开的是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些,亏心吗钟知意?”
钟知意停顿了会儿,说:“对不起。”
电梯来了,段青时转身就进去了,钟知意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也挤了进去,说:“先道歉,再弥补,也是你教我的。我没让你现在就跟我好,只是想和你吃顿晚饭。”赶在段青时拒绝他之前,他又说,“云琅山项目在我手里,我说行就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吃个饭而已,忍辱负重一下吧。除非这个项目对序时不重要,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段青时最后还是同意了,但同意得不太明显,没有明确地说会来,丢下句“你就非得膈应我这一下”就离开了。
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下,会有很多下。
钟知意精心挑选了一家餐厅,把地址通过短信的方式发给了段青时。
第一次分开的时候,他把段青时的微信给删了。发完餐厅地址,又发了条好友请求过去,但一直到他下班,申请也没通过。
六点十分,钟知意坐在景观餐厅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整座城市的灯光把黑色的天幕染成深灰,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依稀可见的丝状的云。城市的夜景也就这样,他不理解为什么这家餐厅会这么受人追捧,最后找到徐润清那儿,才订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段青时不是不守时的人,可他已经迟到十分钟了。要么是故意,要么就是今晚压根没打算来。不过就算不来也没关系,这种等待段青时的心情,跳跃的烛光,和中央空调温和的暖风都让钟知意觉得平静。
段青时不愿意见他给他的心理刺激还比不上在会议室看到段青时的那一眼。
安静地坐了会儿,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刘医生的助手打来的。
心里一咯噔,钟知意赶紧接了,“对不起小轩!我今晚加班,可以改个时间吗?明天吧,明天下午六点钟怎么样?”
“我会给你带红豆小烧饼的,拜拜。”
挂了电话,钟知意把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上,冷不丁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加班?”
钟知意转头去看,段青时站在一片暖色的灯光里,身后是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一大片蝴蝶兰。他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出现幻觉,抬手去触碰段青时的衣摆,摸到了又摩挲了几下。
真实的触感把他拉回现实,他笑着说:“约会。”
段青时皱了下眉,钟知意又笑眯眯地说:“好嘛,我单方面认为这是约会。”
侍应生走过来接过段青时手里的大衣,又替他拉开了椅子。
菜单就在手边,钟知意递过去,“请点菜吧。”
餐前的酸面包味道还行,钟知意吃了一小块,但搭配的牛油果黄油太腻了,他吃完就吃不下去别的了,于是支着下巴去看段青时吃饭。
其实方宁舒和段河是很严厉的家长,段青时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却长出坏脾气和小心眼,唯一能看出家教严苛的地方就是在他吃饭的时候了。
吃得慢条斯理,刀叉几乎没有碰撞餐盘的声音。钟知意看了会儿,捏着叉子往食物上戳了戳,戳出很大的动静,段青时抬头看他,说:“不吃就走。”
“很难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