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阿尔弗雷德却并不担忧,“我以公爵的身份向银行无息贷款三亿,期限五年,然后再转投资海贸,资金流动就有了来源。至于怀斯曼,他短期内没有办法凑集四亿,如果他心怀叵测,不仅负债,还会失去海贸生意,怀斯曼家族将永远都无法翻身。”
“您事先都安排妥当了。”布兰温合上文件存放回牛皮纸袋内,“但,您与他的合作走漏风声。”
他指的是怀斯曼企图取代的加里韦斯特。
阿尔弗雷德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说:“不论对方是谁,都不能心存与格林家族作对的念头,否则下地狱就是他人生的结局。”
布兰温默认了父亲的处理方式,目送父亲的车辆驶离视野,他转身进门,换着鞋脱下外套,女佣接到手里,挂去衣架。他预备先回卧室把内搭的衬衫和西裤也换下,贾尔斯将他在楼梯上喊住了。
“少爷,我有事要向您汇报。”
他把人领到了独自的书房,关上门,解着领口说:“是不是伯德,他怎么了?”
贾尔斯神情严肃,“您出门后,艾德蒙来了。”
布兰温一下警惕起来,“他来找伯德吗?”
“嗯,还单独聊了一会。”
他听完贾尔斯的陈述,只说了一句“把伯德找过来”。
贾尔斯退出书房按少爷的吩咐办事去了。
虽然并未给艾德蒙透露有效的信息,但是布兰温不敢松懈。他可是尝过被警犬纠缠的滋味的,即使是去医院复检伤势,警犬也牢牢盯紧,生怕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这样的行动能力和敏锐强度着实令他头疼过,他不能掉以轻心。
伯德知道少爷要见他,心里强忍不住地紧张,他大抵能猜出是今天早上与警探见面的事情,他可能真的做错了事,不然少爷怎么会才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找他。
他在贾尔斯的引领下第一次踏足主人生活的地方,客厅华丽的装饰使他眼花缭乱,他强烈的好奇心没能使他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反而愈发的感到无措和窘迫,他担心他的鞋底会踩脏昂贵的地毯,于是每走一步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女佣在走廊转告贾尔斯,“少爷在卧室。”
贾尔斯站在卧室门前,有节奏地敲响门板。
身侧的伯德看着缓缓拉开的门缝,两只手拧成了一团。
布兰温适才换上新的衬衣,衣扣还没完全系上,敞着雪白的领口开门,看一眼贾尔斯,说:“你在门口等着,伯德进来。”
伯德没有来得及先向少爷问好,慌张地答应一声,走进卧室,在少爷的提醒中,关起房门。
他跟着脚步往里走,不禁环顾少爷偌大的卧房。
布兰温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伯德的举动,他站立在落地的镜子前,整理荷叶领,“今天早晨的事情,我知道了。”
由于紧张和走神,伯德被轻易地吓了一跳,虽然只是抖了抖肩,“啊,嗯。”
“你的状态不太好。”布兰温透过玻璃关注小家伙,“是艾德蒙说了什么吓唬你的话吗?”
“不是,”伯德当即否认,他也看着镜子里衣衫微乱的少爷,“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警犬喜欢窥探嫌疑人内心的秘密,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布兰温突然命令伯德背过身,“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回头。”
伯德怔了怔,乖乖地照做。
“你也有秘密,他已然盯住你了。”
“可是他问我在沃林顿医院的事,我觉得没有可隐瞒的。”
“然后你希望这条警犬能够帮帮你,抓住害死你姐姐的凶手?”
伯德咬着下唇,沉默不语,他想冲动地问少爷“难道不行吗”,然而他忍住了。
“你忘了我昨天夜里在车上与你说的吗?”
“我没有忘记。”
布兰温面对镜子,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小家伙的背影,他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去年的一场爆炸案导致我左肩中弹,负责案件的正是艾德蒙,现在一年过去,他仍旧没有找出凶手,甚至传出要以帮派仇杀结案,这样的警探值得你信任吗?还是,你把曾经在警署的遭遇也抛之脑后了?”
“去年,”伯德忖量着发生的时间,忽然转身说,“您救我的时候也受着伤……”
转身闯进眼眸的一幕令他瞬间错愕,他看见少爷光溜溜的双腿,手里正拿着一条裤子。
布兰温眼神一沉,“转回去!”
伯德如同一个害臊的小姑娘,双手捂着眼睛转回身,连连道歉,“对不起,少爷!”
面对伯德的反应,布兰温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叹着气说:“如果你选择相信艾德蒙,他很可能不仅要查出加里韦斯特的罪行,就连在红蘼庄园的事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红蘼庄园”仿佛一记锤子,砸碎了伯德的情绪,他猛然清醒过来。
“我并不希望你牵涉进来,伯德,那是迈克尔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你是排斥他这么做的。他上过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人的生命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是没有罪孽感的。”
伯德现在的脑袋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他感到不对却又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要我离那位警探越远越好,对吗?”
“我只是不愿再看到你受伤害。”
少爷的声音慢慢地靠近,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偏眸觑见少爷正垂眼睑也凝视着自己。
布兰温神态温柔,嗓音也放得很轻,“以前救你是出于马修的原因,现在更多的是因为你是伯德。是独一无二的,”他抚摸过黑色的头发,“陪在我身边的伯德,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担心救不了你,所以可不可以乖一点,虽然我会保护你,但是我不能随时都在你的身边。”
伯德木讷地听着少爷的轻声细语,除此之外,他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我在保护你,伯德,你相信我好吗?”布兰温伸手将呆愣的小家伙抱进怀里,低声在耳畔上说,“我不想把你送回庄园,乖乖留在我身边吧,伯德。”
如何离开少爷房间的,伯德完全不记得了,他唯一记得的是残留在身上的少爷的香气,还有一句句徘徊在脑海里的“我会保护你”“留在我身边”,它们简直像毒药一样,动不动就能令他灵魂出走。
布兰温倒是真希望这样的哄慰手段可以使伯德不要再生出危险的想法,老老实实地依靠着他就好。更何况他也没有欺骗他,他确实会保护他,也确实会给予伯德报仇的能力。
从少爷的房间出来后,伯德在贾尔斯眼里走路都是飘飘然的,他想不通少爷究竟说了什么,仿佛抽走了伯德的魂魄似的。
“你怎么了?”趁着吃晚饭的空隙,他打听地问,“早上魂不守舍的,现在还更严重了。”
伯德这样的状态也没影响胃口,吃着每日定量的肉食,然后手肘搭着桌,托腮感慨,“少爷真的很温柔,你说的没错。”
贾尔斯看小家伙沉迷的模样,笑了声,“我知道你怎么回事了。”
伯德对贾尔斯别有深意的笑恍若未闻,嘴里嚼着食物也不耽误他在脑海中回味,仿佛是上一秒发生的事。
少爷的声音似乎有不可挥去的魔力,在他的耳朵里一直回响着,导致他不论是洗澡还是刷牙总会不知不觉走神,终于他忙完今天的事情躺进舒适的被窝里,以为可以闭上眼睛休息,可是挥之不去的少爷却让他没有任何的睡意。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床边的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着他的周围。他拿起在贾尔斯房间借来的书,翻开了第一页。
伯德原想着靠书中的故事入眠,结果读得面红耳赤,精神倍加。
他自言自语地连翻几页,“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写那么多奇怪的事情!”
脱掉裤子的描写迫使他差点宕机的脑子闪过少爷光着双腿的画面,他几乎是跳着下床,恼羞成怒地冲出房间,卯足劲推开的贾尔斯的房门。
“嘭”地一声,门板牢牢砸在墙壁,这突如其然的响动把刚睡着的贾尔斯惊得像弹簧般坐了起来,他半眯着眼看过去,还以为伯德有紧要关头的事找他,左手胡乱在身旁摸索着衣裤,“发生……”
不待贾尔斯把话问完,伯德已经拎着借来的两本书直挺挺地站在床前,通红的脸颊分不清是过于愤怒还是羞臊,咬着牙说:“还给你!”
贾尔斯的意识还模糊着,瞧着两本摔在被子上的书,顺嘴问:“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此时伯德俨然头也不回地逃离房间,只留下关得异常果决的房门。
第39章 GAngS(十)
伯德借错书籍的失误在贾尔斯那闹了几天的笑话,一到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贾尔斯就会饶有兴味地旧事重提,故意逗弄这个年少无知的小家伙。
伯德起初还会羞恼地警告贾尔斯不许再提,害怕让旁人听见,屡次后,他只剩下无奈的嗔目,但还是会再三提醒贾尔斯不能在少爷面前开玩笑,说这样太冒昧。而事实是,他觉得这件事很丢人,不愿意被少爷知晓。
贾尔斯当然不会如此没分寸,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随意透露可并不厚道。
“其实你不用害怕少爷知道的,他也是男孩,也会有这样的需求,你们没有不同。”贾尔斯又故意提起令伯德感到难堪的往事,他不理解小家伙为什么反应那么大,难道是因为他身经百战,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他认为伯德还是尽早接受比较好,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太平常。
正在挑选衣服的伯德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他实在不愿再听见贾尔斯的喋喋不休,“请住嘴,贾尔斯先生,我需要安静。”
贾尔斯扯扯嘴角,耸耸肩,“好吧,伯德先生。”
艾德蒙登门明确要找伯德的举动使布兰温下定决心要将伯德送去寄宿学校,并且要尽快,没人预料这条警犬何时会再造访公爵府,他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伯德。这次没成功,阴魂不散的家伙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或许真的就会被问出些“麻烦”。
这未知的存在太冒险。
于是在告诉伯德前,他甚至还整理了一番说辞,担心伯德会为此想太多,认为他是在嫌弃他,要将他送走。
实际则是,想多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当伯德得知自己可以像其他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上学,他是开心的,同时也感激着少爷,一直在照顾他,还为他考虑那么多。
布兰温知道伯德内心的真实想法后感到欣慰,也不枉费他在他身上花费的心思,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
“送你去寄宿学校是出于你还在上学的年纪,在孤儿院学到的知识仅仅是凤毛麟角,你需要充实的大脑去应对以后发生的一切。这是我的顾虑,也是突发奇想的原因。我本不打算那么快送你去学校的,伯德,如果不是艾德蒙盯上了你,我还想再多留你一段时间。”
采买完上学需要的物品,贾尔斯开车载着伯德去迎接即将放学的少爷。脱离了闹市的喧嚣,静下心的伯德也会想起这段像是分别前的话。
他有很多疑惑的地方,而且说不清。也许是他的错觉,少爷貌似非常讨厌艾德蒙警探,那样的讨厌中还显露出一丝惧怕,尤其是在他与艾德蒙单独见面以后。
近来的雾都鲜少下雨,泥泞的车道凹凸不平,偶尔车身颠簸,坐得摇头晃脑的伯德被迫拉回神思,车也缓缓停靠在路边。
他朝左边的车窗向外望,路边面包店的装潢令他有点眼熟,好似在什么时候途径过。
拔掉车钥匙的贾尔斯下车说:“跟我进去买些甜点。”
伯德也跟着下车,站稳脚跟,他左右张望街道的景色,在眺见附近巷口的一刹那,他几乎记起有关这里的所有回忆。
他在相同的位置抢走了一个贵族小孩的面包,还把对方失手推倒在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贾尔斯推响玄关上的门铃,然后回头喊伯德,“你要站在那里发呆吗?”
伯德再一次回过神,跟上贾尔斯的脚步,踏进充斥着甜味和焦香味混合的面包店里。
面包师还是去年的那位,看见贾尔斯,立即去包装提前预定的点心,还泡了两杯店内自制的咖啡送给客人品尝。
“奥莉维亚夫人喜欢这家店的食物,少爷常常放学后过来取。”贾尔斯端着热咖啡说,“你喜欢吃什么,一起结账。”
伯德被琳琅满目的面包和蛋糕环绕,一时间也挑不出来自己喜欢哪种口味。从前的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可以填饱肚子就算是万分幸运了。
“少爷喜欢哪一款,我也想尝尝。”
一年前,他还是那个为了不饿肚子而去抢劫的坏蛋,因为少爷的出现,他的生活才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贾尔斯,我不知道面包有多少种口味,尝过的最好吃的还是从另一个人手里抢来的。”
贾尔斯哈哈地笑,“你还做过这种的坏事。”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冷风和浸透皮鞋的雨水冻僵了他的脚趾头,他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下手的目标,终于在一家面包店的门口发现了落单的年轻贵族。
“他很干净,站在满是污泥的地面发着光,不用特地去找,他站在原地就能将你游走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伯德的形容令贾尔斯收敛起坏笑,变得正经,“你竟然舍得抢一个女孩的面包。”
伯德没有了继续讲下去的兴致,只做解释说:“他是个男孩子,我是不会欺负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