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嗯?”伯德抬起目光,发现贾尔斯神情严肃,有几分摸不着头脑地说,“去买学习用品了,怎么了吗?是出什么事了?”
要说是出去玩不提前报备,贾尔斯兴许还能借着贪玩的理由批评伯德,他叹了声,“没事,你以后出门要事先告诉我,否则我和少爷会担心的。”
伯德也没有细心考虑到这一层,他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以为很快就会回来的,结果买东西忘记时间了。”
“没关系,”贾尔斯将伯德视作弟弟看待,当然也心疼,“没出事就好。”
少爷不允许他把今天在孤儿院门口空等的事透露出去,他自然就闭口不提,他们的少爷真的是,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将关心和紧张隐藏,但身为下属也唯有照做。
雾都的雪越下越大,圣诞节的清晨,一夜的大雪已然将公爵府的花园掩埋在素白的积雪下。佣人需要比夏季起得更早去将雪清扫干净,方便车辆的出行。伯德则用扫帚清理积压在绿植上的雪屑,以免压垮了它们,来年春天再也长不大。
贾尔斯接到少爷的电话,要去书房一趟。伯德忙完回屋时,贾尔斯也从书房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份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上面还用彩带系着一只蝴蝶结,一瞧就知道是礼物。
走廊上碰见的同事都好奇地询问是谁的,贾尔斯只笑着说“是小孩的礼物”。
伯德在房间里换上过圣诞准备的新衣服,把一只手心大小的红丝绒色的盒子装进衣袋,接着去找贾尔斯帮忙,不想房门忽然响了。
在自己房里的贾尔斯听见隔壁有动静,知道是伯德,端着礼物就来了。
伯德开门首先看见的是贾尔斯递到眼前的礼物,他惊喜地问:“是送给我的吗?”
“嗯,”贾尔斯点头,“少爷吩咐我交给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少爷送的?”
“是,你拆开看看。”
伯德接过礼物,手臂立刻一沉,他使劲才接稳了它,这样的重量令他蓦地记起去年的圣诞节礼物,也是少爷吩咐贾尔斯冒雪送来红蘼庄园的,礼物是一架一战时期的战斗机,那么它有可能……
拳击训练锻炼了伯德臂膀的力量,抱着一架仿真模型不算吃力。
贾尔斯也跟着进房,他同样好奇少爷这次送的又是什么型号的飞机。
“是索普威斯‘骆驼’式战斗机,”拆开包裹的礼盒,靠机身特点,伯德一眼认出了飞机型号,他视线掠过机翼,“单发单座双翼,原型机产自1916年12月,最大的优势是机体坚固、机身短粗,配有两挺同步射击机枪。”
贾尔斯笑了笑,斜眼看小家伙,“你倒是懂得越来越多了。”
伯德爱惜地抚摸着新的礼物,嘴角止不住上扬,“在学校的图书馆找到的资料,有空闲的时候会去。”
“行吧,祝你圣诞节快乐,伯德。”贾尔斯拍拍伯德的脑袋。
“谢谢。”伯德非常喜欢少爷的礼物,他不舍地把目光从飞机上挪开,对贾尔斯说,“你也是,圣诞节快乐,哥哥。”
“好——”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贾尔斯饶有兴趣地问:“看在你喊我‘哥哥’,说吧,什么事?”
伯德神秘兮兮地挨近一点,“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少爷,可是我见不到他,所以想麻烦你问下他有没有空,我希望能亲手送出去。”
“喔——”贾尔斯故作恍然大悟的神态,“原来是送礼物。少爷今日休息,你给他书房打个电话就行了。”
“好!谢谢哥哥!”
伯德将新礼物小心翼翼放置在陈列着去年圣诞礼物的物架上,然后兜着自己千挑百选的小礼物走出房间。非工作的情况下,佣人是不能随意在主人生活的地方活动的,伯德要见少爷,也要先获得少爷的许可。
今日国王住处正在举办舞会,阿尔弗雷德和奥莉维亚受邀一同出席,独留没有兴致的布兰温在家。布兰温得知伯德要见自己,提前下楼在客厅喝着热茶等。
伯德第二次来到公爵府主人居住的地方,虽说在伊顿公学开阔了视野,逐渐接受着贵族的生活基调,但还是会拘谨和紧张。
因为他害怕遇见公爵和公爵夫人,担心自己会失礼,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少爷。”
布兰温放下茶杯,觑着伯德说:“请坐,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伯德进客厅前就把自己备的礼物抓在手心里藏到了背后,他连连点头,还郑重地说“喜欢”,然后拘谨地坐在少爷的前边。
“放轻松,我爸爸妈妈不在家。”伯德参加过海贸竞拍,又在最好的贵族学校读书,还依然是这样不知所措的反应,布兰温并不难猜到是父母的原因,“你找我有什么事?”
被少爷拆穿的伯德耳廓有点热,他犹犹豫豫把藏在后背的礼物双手捧到少爷的面前,害羞地说:“这是我存下的钱买的,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个。”
布兰温垂眸看着掌心里的红丝绒色调的小礼盒,心里是意外的,但几秒过后被喜悦填满了,他接下这份礼物,盒子里是一枚胸针。
伯德知道少爷不缺钱,更不缺值钱的礼物,买下这枚胸针时,他就顾虑少爷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嫌弃它很廉价。
“很漂亮,伯德。”
“真的吗?您喜欢就好。”
伯德原本耷拉的眼角扬了起来,他眉开眼笑地说:“我找了很久,才决定买它的,因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所以买了山茶花图样的,和花园里盛开的山茶花一样漂亮。”
布兰温方意识到,原来,那天伯德出门是为了给他挑选礼物。
他指腹珍视地抚过胸针的纹路,温柔地笑着,“谢谢,我会一直戴着的。”
第45章 M(六)
圣诞日后,伯德要把攒剩余的钱拿去买点吃的,然后到孤儿院看望弟弟妹妹。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贾尔斯,那么少爷也会知道。他清楚现在还不是独自面对加里韦斯特的时候,一个人去不安全,也会令少爷和贾尔斯担心。
布兰温把出门时间安排在中午午餐结束以后,陪伯德去一趟圣玛利亚孤儿院。伯德先光临了他们先前常去的面包店买了几份香软的面包,布兰温又添了些精致的点心和奶粉,算是一点心意。
贾尔斯这次敲门很快就得到了回应,原来是到孤儿院下午的活动时间,孩子们正在前院的草坪玩雪,听见门上有响声,赶紧跑去喊伊莉丝修女来开门。
小孩看见伯德回来,纷纷将伯德围在中间,簇拥着唤“哥哥”,还争抢着伯德手里香喷喷的面包,伊莉丝在旁边耐心地引导他们要一个接一个排成一列小火车。
院子里一下欢乐起来,布兰温却发现孩子里没有巴内肯尼斯的身影。贾尔斯也在忙着帮忙分发食物,他自顾自朝洋房里走,打算上楼看看。
兴许是楼下的热闹引起办公室内的注意,布兰温在上楼时碰巧遇见正往下走的加里韦斯特,对方穿着深灰色大衣,嘴里叼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雾都冬日的天空是阴霾的,那丁点火星在昏暗的楼道里忽明忽暗。
“好久不见,格林少爷。”加里韦斯特咬着烟,居高临下地向贵族表达问候。
布兰温抬着下巴觑着离自己相隔三四个台阶的男人,“你有事出去?”
“没有,我是下楼来迎接您的。”韦斯特微笑地说,“虽然屋舍简陋,但也不要怠慢了贵客。”
“我这里不需要你的招待,你可以忙自己的事。”布兰温没什么可与加里韦斯特畅聊的,难道要坐在办公室里相互瞪眼。
“是我,有事要和您谈。”
“谈什么?”
布兰温一时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事需要谈的。
“请到我办公室坐下聊吧。”
分完食物的伯德也发现了弟弟巴内不在场,他向身边的伊莉丝修女询问,“肯尼斯在哪?”
伊莉丝眼睛里的笑意淡去,温柔地说:“他在宿舍里,因为生病了,不方便出来。”
“生病了?”伯德立即担忧地追问,“感冒了还是?严重吗?我现在上去看他。”
“不……严重……”伊莉丝望着已经跑进洋房里的背影轻声地自言自语。
伯德跑上二楼眼尾余光正瞧见少爷随加里韦斯特进入了办公室,他欲要喊一声“少爷”,翕动的唇又无声地闭上,他要先去找生病的巴内。
路过窗前,他习惯地往宿舍内瞟一眼,看见巴内此时在床铺里靠墙坐着,大腿盖着棉被,手里拿着一本书。
“肯尼斯!”他忧心忡忡推门。
安静看书的巴内肯尼斯因为突如其来的响动而受到惊吓,他颤抖的瞬间猛地朝门口看去,好久不见的哥哥已经跑到了他的床前。
“肯尼斯,你怎么生病了?”
忽然的相见使巴内肯尼斯感到恍惚。
伯德看着弟弟没有反应,伸手在弟弟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少爷也来了,我拜托他送你去医院找医生。”
巴内肯尼斯蓦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不要麻烦少爷。”
伯德还是看出点端倪,不依不饶地问:“那你怎么生病了?吃药了吗?”
“吃了的,还是贾尔斯先生带给我的药。”巴内合上同样由贾尔斯送来的读物,安抚说,“天太冷了,脚底生冻疮而已。”
伯德关心则乱,要掀开遮掩双腿的被子,但巴内及时阻止了。
“不许看,已经涂药了,会好的。”
巴内明显的为难让伯德放弃查看伤口,他无奈地叹气,郑重强调地说:“好吧,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嗯!你放心,贾尔斯先生经常来看望我们,不会有事的。”
“您的保镖来孤儿院的次数太频繁了,格林少爷。”
加里韦斯特请贵族落座,然后亲自为贵族倒上一杯尚有余温的红茶,接着才边说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
他把右脚架在左腿上,拇指揉着太阳穴,一副犯难的样子,“听说艾德蒙由于凯利布拉纳一家灭门的案子叨扰了您很久。”
“嗯。”布兰温没碰这杯热茶,“他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在您眼中是消失,却不代表他没有在继续窥视着您。”加里韦斯特劝说,“您太放任保镖的自由很容易引人瞩目,届时大家都会有麻烦。”
仅仅三言两语,布兰温明白了神父的意思,“如果不是贾尔斯急切的关心,肯尼斯的双腿就要截肢了,神父。他的腿上是你抽打留下的鞭痕,没有进行伤口处理,任由伤势恶化,这么冷的天气还强迫他赤脚行走,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小腿早已失温。你那么妄为,我怎么能不麻烦贾尔斯多来看顾孩子,不然某一天很可能神父会因为虐待儿童而登上新闻,你进监狱只是小问题,可我父亲的声誉就要受损了。”
他垂头打发时间地扭动着风衣上的黑色袖口,慢条斯理地说:“我曾经提醒过神父先生要收敛,你的言行举止关系我父亲在慈善方面的形象,我必然要盯着你。当然,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你也可以向我父亲提出,他会公平看待的。”
“但是您这么做不怕引来警犬吗?”加里韦斯特没有因此恼怒,他是个沉沦在恶里的清醒者,没人比他还了解自身的罪恶。
布兰温眼神轻蔑地眄视办公桌后的魔鬼,风轻云淡地说:“解决他,就如同你解决布拉纳一家如此简单,只不过这一次,你很可能要陪葬。所以你要是还想继续活着,就请你好自为之,我能省点麻烦,你也能保住狗命。”
加里韦斯特默了默,威胁并未使他不悦,反而笑了起来,“格林少爷成长了,以前的您不会把威胁说得那么赤裸,希望有一天,我能见识到您的手段。”
“怎么,”布兰温故作好奇地问,“神父先生是想死在我的手里吗?”
加里韦斯特哈哈笑了两声,有趣地说:“我能死在您手中是您的本事,也是我的幸运。”
“是吗?”布兰温神色漠然,“您不会有这样的幸运的,放心吧。”
“我还想着拭目以待……”
加里韦斯特话音未落,门前陡然出现的伯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一只手抓着门框强忍笑容地对布兰温说:“少爷,我们回家吧。”
这显然不在布兰温的预料内,他愣神间站起身,脚步朝着伯德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伯德抬起手臂伸向少爷,眼中藏着渴望,“我想回家了。”
布兰温牵住这只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好,你和他们道别了吗?”
“嗯,”伯德仰着脖子注视少爷,转过身说,“肯尼斯生病了,幸好贾尔斯给他送了药,应该不严重。”
“我知道,贾尔斯和我提过。”
他们聊着迈出办公室,全然把办公室里的加里韦斯特抛之脑后,布兰温也没给加里韦斯特刺激伯德的机会。